《伤城》神叨的兔子

24、第 24 章

　　蔚蔚来到英国后，精神一直恍恍惚惚的，经常看着雾蒙蒙的天空发呆一整天。她似乎是无法从那个梦魇里彻底逃脱出来，只要她是夏慕蔚。
　　那天，天气难得的晴明。威廉牵着蔚蔚的手，走在庄园的小路上。黄叶已经铺了满地，脚踩在上面发出脆脆的响声。蔚蔚穿了一件灰色粗线长针织外套。风一吹，衣服就鼓胀起来。那时她很是消瘦了。
　　“威廉，我最近忘事愈加厉害了。”
　　“忘掉的都是不好的。”
　　“是吗？”蔚蔚轻笑着，“我怎么觉得那些被我抛弃的记忆总是席卷重来，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蔚蔚！”威廉紧张地喊了她一声。
　　蔚蔚捏捏他的手，“瞧你，紧张什么？我再不会失神了。”
　　威廉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心疼。
　　“父亲因为不肯与日本人苟合，而被他们判决了死刑。母亲一生最注重姿态，却那样羞辱悲愤地死去。我那弟弟天真烂漫，却连一颗子弹都不配得到，被尖刀活活刺破心脏。我当时恨极，气极，也怕极了。日本人因为察觉母亲眼光的异样，前来搜查。我身体里动物求生的本能驱使我逃离，逃到累累尸体的街上，我是藏在那无数的尸体下，却仍逃脱不了的。而你就是在那时来拍照，想要伺机救下我，故意被巡街的日本人逮捕的吧！”
　　威廉从没想过会从蔚蔚口中听到那天原原本本，平淡至极的描述。他只是微愣着，点点头。
　　“那地方我是再回不去了。”蔚蔚似乎累了，坐在道旁的枯草上。
　　她一手撩拨着这野草，一面说道：“我终究是不能像这野草一样，待到来年春天的时候，再次疯长了。”
　　威廉撇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也坐下将她搂在怀里，“你胡说什么？”
　　“威廉，我记得，我生日那天我们初次见面，你说你身体里留着中国人的血液。”
　　“嗯。”
　　“我好像也说过，你应该有个中文名字。”
　　“嗯。”
　　“你要我为你起一个，我是答应了你的。”
　　“嗯。”
　　“起个什么好呢？”蔚蔚换了个姿势，窝在威廉的怀里，声音轻若羽毛了，“你让我想想。”
　　“好。”威廉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天他们在那里坐了很久，威廉始终没等到那个名字。他将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取下，放在地上。威廉终于肯相信，他这辈子所有的幸运都用完了。他再怎么虔诚地向耶稣祈祷，这西方的神灵似与东方的神仙交谈过，再不肯眷顾他半分。
　　威廉将蔚蔚放平在草地上，自己也躺在她身边，将胳膊塞在她的头下，让蔚蔚舒服些。他将天上的星光盛在眼中，缓缓合上了双目。
　　虫子渐渐不叫了，周遭开始鼎沸起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俏丽地闯进来。
　　“这样的话，我定是要为你取个名字的。”
　　“好啦，不过你要等我，我可要对你的名字慎重呀！”
　　那女子的声音又渐渐远了。徒留威廉站在画面外，留恋地看着，喃喃了一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