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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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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上不知道铺了什么,踩起来软软的,前几天雨下的很大,还以为走不了了,没想到只是有些潮湿而已。
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野花们生命力顽强,被大雨打的七零八落,不过两天又昂首挺胸的在夜风中摇摆。
民宿老板说今天是二十四,是当地人的节日,他们会在场中心架起火把庆祝,老板强烈推荐他们去看一看。
近年来因为很多年轻人的光顾,已经演变成了相亲大会,很多年轻人都在场中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老板又道:“在场后五百米处有一座姻缘庙,很灵的,据说许了愿的人能白头到老,你们可以去看看。”
沈念了然的笑笑,接下来就是要推销东西了吧,景区的老套路了。
老板说:“你们把另一半的名字写在纸上……”
沈念问:“然后挂在树上?”
老板:“不一定,看你喜欢木板还是纸,如果是木板的话……”
沈念:“要加钱。”
这套路真的是一点不换,沈念摇摇头就要走,老板却道:“不要钱。”
有这么好的事?
“如果是木板的话要费点时间,得让庙里的人刻字,然后再挂到树上。”
“嗯,手工费嘛。”
老板看他兴致缺缺,似是不信,“你这孩子……去不去随你们,反正去过的都说灵的很,去看看也不吃亏嘛。”
沈念点点头,拉上谨深就离开了。
谨深:“要去看看吗?”
沈念:“你相信老板说的?营销老套路了,他们是一路人,宣传什么一心一意啊,什么生生世世啊,都是假的,一张纸、一块木板能绑住什么呢,不过是骗骗傻乎乎的omega,让他们花钱而已。”
“那你呢?”谨深看着他。
“我?我才不信,感情是要双方来经营的,不一定要时时把喜欢、爱挂在嘴边,也不一定每天都要保持新鲜感,等热恋期一过就觉得索然无味,这不对,当所有东西都消磨掉之后,两个人还想继续在一起,那才是爱。”
说到这,沈念停了下来,“你觉得呢?”
谨深摸了摸下巴,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喜欢一个人确实是不容易的。”
特别是在被拒绝之后还始终如一的,更是不应该被辜负。
场上已经架起了火把,围着好几圈人在跳舞,气氛非常活跃。
沈念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拉着谨深往里面走,“老板,我们也去。”
刚才还那么成熟的说出那番话,转过身就又蹦蹦跳跳、欢乐无比。
唔,看来本质上也还是一个喜欢热闹的青年。
谨深一阵好笑,“来了。”
沈念挽起他的手和其他人一起跳了起来,他们还不会就跟着瞎动,倒是没有不好意思。
人们聚齐往中间走又忽然拉着手散开,每个人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在这里你不必理会别人的目光,没有忙不完的工作,也没有压的喘不过气的柴米油盐,有的只是一个个找回最真实的自己的平凡人。
跳累了就歇一歇到处逛逛,看看其他风景。
“老板啊,你要是真的想去那什么姻缘庙,就过去看看呗。”
沈念看他总是时不时往前面看,提议道:“几步路而已。”
谨深:“你不是说不喜欢么。”
“我只是说他们同一个娘胎,都是为了诱导消费。”沈念带着他往前面走,“走吧走吧,好不容易来一次,去看看。”
姻缘庙隔的不远,路上挂着红布,随风飘摇,有行人进进出出,形单影也有只是极少,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的。
沈念还注意到他们年龄相差很大,有暮暮相偕的老夫妻,有朝气蓬勃的年少情侣,看来这个姻缘庙还挺受欢迎的。
路的尽头立着一座古庙,厚重古朴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两个深红色的大灯笼,风雨不动,照尽悲欢离合。
院子中心有一棵大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树上挂着一些木牌和红绸,风吹起时带动木牌,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是好听。
树下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有红纸和毛笔,此时正有人在写字。
庙里的负责人说:“只要把爱人的名字诚心诚意的写在红纸上,说不定会愿望成真哦。”
“一般都是什么愿望?”沈念好奇的问。
负责人说:“大部分是希望爱人一心一意,恩爱白头,还有就是留一个念想。”
“什么念想?”
“先生可以去试试。”负责人看向谨深,说:“只要真心祈求,说不定会成真。”
“不用了,我们……”
沈念还没说完,谨深拉着他走到桌旁。
“……真的要写吗?”沈念有点迟疑,谨深点头,凝望着他,“不可以吗?”
“不是不行,就是……诶,写吧写吧。”
沈念无奈,老板今天怎么怪怪的,有点小幼稚,不过只要他喜欢,随便他了。
“要诚心。”
“知道啦。”
沈念觉得幸福和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但给点慰藉也是好的,有时候心理暗示也很有用。
谨深不仅厨艺了得,毛笔字写的也很好,字如其人,谨而不漏、玉润珠滑,一笔一划很认真,仿若在做什么用尽心力的事。
沈念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谨深好像很重视,他会不会有点敷衍了,他在心里默念,月老可不要怪罪啊,他的心意也是很足的,不要看纸上飞舞的文字就说他没有诚心。
终于,谨深写好了,他把毛笔放下,刚站起来就感觉背后有人撞了他一下,手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推。
沈念立马伸手扶稳他,“小心!怎么回事?”他回头看去。
是刚才的负责人,他在查看树上的红绸有没有被风吹落,没想到脚突然滑了一下, “路太滑了,抱歉啊。”
谨深摇摇头,示意没事,只是他手里的红纸……他的名字上被深深的划了一道。
负责人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他说:“对不起先生,要不……要不我赔您一张吧,您重新写。”
他好像对自己的莽撞后悔极了,一个劲的道歉,神情中有些惶恐。
这么严重的吗?不就是一张红纸么。
负责人诚心诚意的道歉,沈念他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念:“算了,不是说可以把名字刻在木牌上吗?字还看得清,就不用赔了。”
谨深也点点头说:“可以。”
负责人松了一大口气,惹的沈念频频往那边看。
“刻在木牌上也可以,只是前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先生怕是要等一等了。”
“等多久?”
“二年。”
“现在登记一下你们的年龄。”
负责人领着他们往里面走,拿起堂桌上的一个本子,本子泛黄陈旧,边缘都起了毛边,好像用了许久,奇怪的是负责人翻开的书页靠前,本子很薄不应该用这么久才对。
可能人家比较节俭吧,沈念如此想。
沈念:“二十二。”
谨深:“二十六。”
负责人刷刷记下,把书一合:“嗯,好的,现在交一下钱。”
沈念:“……”
果然是这样,一点都不意外呢。
沈念:“为什么?”
负责人:“这是规定。”
沈念差点出口成章。
“明明是你撞到我们,把我们的纸给弄坏了,现在还要我们给钱?那张红纸明明不要钱的。”
沈念直言难商:“不给,要么你就赔我们红纸,要么免费帮我们刻字。”
这个套路简直没一点心意,他就是看谨深很在乎这个东西,所以故意的,或者连刚才撞到谨深也是阴谋。
负责人一副要哭的样子,“先生,不行啊,红纸不能给,免费的不行啊。”
“那我们不刻了。”沈念拉起谨深要走,却没拉动。
谨深收回落在墙上的目光,问:“多少钱?”
负责人弱弱的说:“先生二十六。”然后伸出食指指着沈念道:“这位先生二十二。”
哎?
“好。”谨深拿出手机说:“一起付了吧。”
负责人疯狂摇头,“不行,一个人只能付一个。”
他像是又怕沈念发作,握着书的手往上抬,遮住了下巴,一副好像被欺负的样子。
谨深已经扫码付款了,然后偏过头看着沈念。
沈念:“……”
他为什么如此执着,这种唯心的事很难把握的好么。
他是不相信沈念,还是不相信他自己?
“我付我付。”
怕了他们了,就当作是木牌的手工费好了。
走之前沈念还不忘威胁负责人:“要是二年后我来看不到刻着我们名字的木牌,我就投诉你们,说你们欺骗消费者。”
虽然费用不是很多,但是这种给人欺诈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既然说免费干什么还要收钱,早点说清楚不就好了,坦白从宽懂不懂?
手工费而已又不是出不起,沈念忿忿不平的想。
谨深:“还在生气?好啦好啦,都过去了。”
沈念:“没有生气。”
谨深眉眼含笑,似是心情很好,“不要气了,明天我们就回去了,要不要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现在已经很晚了,好多铺子都关门了,倒是场中心还在播放音乐。
沈念摇摇头,“回去吧,有点累了。”
“好。”
路旁设有路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夜风习习,虫鸣不绝,谨深觉得要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他看着身旁的沈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已经在心里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痕迹,彻底放不下了。
沈念迎上他的目光,说:“二年后我们还要来,来看看他们有没有把我们的名字刻在木牌上。”
温馨的气氛消失了大半,谨深失笑,这一茬还没过去吗。
“好,一定来。”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知何时交握的双手变成了十指相扣,那时的承诺以为就是一辈子,都怀着美好的憧憬,好像一生就要这样走下去了。
后来当沈念一个人来到姻缘庙,站在那面墙下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谨深要执着的要刻下他们的名字,近乎不依不饶了,那是唯一不用付出代价给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