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烈生长》糖汤一碗

14、整蛊 宋仁安最近

　　宋仁安最近几天格外忙。

　　这几天他那一片划区的快递突然变得很多，而且还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大件，不是水泥，要不然就是瓷砖，甚至连沙袋都有。像是有人要装修房屋，装修材料全部网购似的。

　　这看起来省事儿，对于宋仁安来说却是吃力不讨好的活，搬的东西费事，佣金也没多多少。

　　但是规定就是这么规定，他又不能不给人送货。

　　这几天都忙到很晚，来不及去接孟晨回家，好几天晚饭也都没在一起吃。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四天，并且一天比一天离谱。

　　在第四天晚上，这些奇奇怪怪的快递堆了一半还没送完。

　　夜色路灯下，看着地上那一大堆大型泡沫包裹，来帮忙的杜强都开始替宋仁安发愁。

　　“小宋啊，我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快递怎么越送越离谱，这不摆明了要为难你嘛！”

　　“不能吧。”

　　宋仁安还真想不到自己能得罪什么人，他给杜强递去一瓶矿泉水，笑着说：“杜哥，今晚麻烦了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你之前帮了哥那么多忙，今晚我帮你多加会儿班有什么的。”

　　杜强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兜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顾不得拧上瓶盖，赶紧拿手机接电话。

　　虽然宋仁安听不见手机里说了什么，但看杜强表情，那话应该不怎么好听。

　　“你嫂子又来电话了，”杜强把手机揣回兜里，叹口气，“你说这饭早吃晚吃，还不都一样。”

　　杜强在快递站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就算宋仁安不想其他人那么爱八卦，但在快递站里待了这么久，也有人主动往他耳朵里灌。

　　宋仁安不想让人为难，就对杜强说：“杜哥，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杜强看上去却还想留下来帮他，“可这些快递你自己一个人送一晚上也送不回去啊！”

　　“大不了扣点钱，也不多。”

　　“那行，我先回去了，”杜强想了想，又拍拍他的肩嘱咐，“你自己在这儿送不了的话可别逞能啊！”·

　　宋仁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微笑了一下，“知道了。”

　　杜强走了以后，他把剩下的快递能塞的都塞进快递车里，趁着快递驿站关门前，把这一车快递送了过去。

　　但是还有一车快递没送，今天是送货时限最后一个天，他没按时送到就算他超时，超时是要罚钱的。

　　他之前有好奇注意过，这些奇奇怪怪的快递都是同一个人买的，送到同一个地址。

　　也不知道那人是要装修房子，还是真的认识他想整他。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他送货超时还是要通知一下这个奇怪的客户。

　　以前都是通过信息通知客户取件。

　　现在货物没有在规定时间内送达，必须要打电话通知。

　　宋仁安看了眼手机上的专线号码，打过去。

　　“你好，请问是Sabusy女士吗？”

　　“是我，你是给我送货的快递员吧，都这么多天了，我快递怎么还没送过来呀？”

　　是个女孩的声音，而且宋仁安还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抱歉，由于您快递件数较多，只能延迟配送，您看可以明天给您送到吗？”

　　“不可以，你要是今天收不到的话，等着收投诉吧！”

　　女孩的声音听上去很傲慢，说完就挂断电话。

　　宋仁安本来还有些怀疑，现在终于确定整他的人是谁了。

　　第二天，宋仁安先把这天该送的快递一一送到，然后再去送昨天那些配送超时的快递，等全部快递全部送完，他并没急着走。

　　把快递车停到快递站附近，坐在车上，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看着快递站那边。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下班的下课的都来小区快递驿站拿快递。

　　在一群拿快递的人中，两个女高中生，后面带着两个青壮年，就很能引起人注意了。

　　其中一个高中生带着两个青壮年拿快递，另一个高中生在人少阴凉的地方等着同伴无聊地低头刷着手机，一边刷一边笑。

　　这个高中生就是陶欣欣。

　　宋仁安跳下车，把手里喝空的饮料瓶捏扁丢进垃圾桶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喂！”

　　他朝陶欣欣喊了一声，等她抬头，他已经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

　　看清他脸，陶欣欣下意识后退两步，满脸警惕，“你要干嘛？”

　　宋仁安扯唇轻轻笑了一下，“放心，我不干什么，就是想问问，我和你有仇吗？”

　　一听这话，陶欣欣双手悠闲地抱在胸前，微笑着说，“没什么仇，就是讨厌你。”

　　“讨厌我？”

　　“像你这种人，这么脏，给你点教训，识相点，以后不要接近孟晨哥哥了。”

　　宋仁安无语拧眉，“你这是钱多了烧的，还是脑子傻了啊？”

　　“这点钱算什么。”

　　陶欣欣还带着些稚气的脸上突然现出一抹嘲弄的笑，“不过想你这种穷酸人群，这点钱，应该挣很久才能挣到吧？”

　　宋仁安没说话，她仍旧不依不饶继续说道：“真搞不明白孟晨哥哥为什么要和你这种人做朋友，该不会是看你可怜，才把你当朋友，要是你平时吃不起饭了，就接济你点吧。”

　　“你他妈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这句话宋仁安是笑着问的，实际上内心已经很不爽了。

　　陶欣欣白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坏坏的笑，“我再说一遍又能怎样，你就是穷酸，不配和孟晨哥哥当朋友。”

　　宋仁安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满脸戾气，作势扬手就要往她身上招呼，“信不信我揍你啊！”

　　陶欣欣吓得赶紧往旁边一躲，等了几秒也没感觉被打。

　　在睁开眼睛，宋仁安恢复了一脸无所谓的笑：“顾客是上帝，不管你买多少件快递我都给你送到，反正佣金都到我口袋里。”

　　“那你慢慢送吧。”

　　陶欣欣白了他一眼，扭头就往快递驿站快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宋仁安又收到一批单。

　　还是同样地址同一个人——Sabusy……

　　这批单子，都是些便宜又大件的货，光是拣货，就得耗他个几小时，拣货只是快递员其中一步工作，实际上接下来还要做很多工作，搞不好又得超时配送。

　　干脆今晚耗一晚，他就不信送不完了，最糟糕的结果也就通个宵。

　　忙了一天，他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又热又黏糊，很难受。

　　他把湿哒哒的快递制服外套脱掉丢在一边，长裤腿挽起一半，开始拣快递。

　　偌大的快递站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拣快递。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宋仁安渴的不行，去喝水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一些消息。

　　[怎么还不回来？]

　　[很忙吗？]

　　看到来电联系人的那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某种情绪涌了上来。

　　宋仁安愣了几秒，马上回神儿点了回拨。

　　打过去还没过几秒，那边就挂断了。

　　他正纳闷间，拣货区的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孟晨走到他面前，看了眼不远处堆的一堆快递。

　　“今天快递这么多吗？”

　　“每天都很多。”

　　宋仁安移开目光，在一边长凳子上坐下，仰头喝了口水。

　　孟晨也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放眼看着那一堆快要堆成小山的快递，皱了下眉。

　　“我之前帮我爸统计过几次快递数据，一般能出现这种情况的快递，也就只在购物节的时候出现过。”

　　孟晨说着，转头看向他，“最近几天，有什么节日吗？”

　　“没有。”

　　宋仁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瓶，沉默两秒，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刚打电话你不接，我打给杜哥，他说你被人整了。”

　　孟晨又看了眼那些快递，“不会是真的吧？”

　　“嗯。”

　　“是谁？”

　　“陶欣欣。”

　　宋仁安仰头把水瓶里剩下水都喝了下去，顺手把水瓶捏扁丢进一旁垃圾袋里。

　　“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快递划区的，这几天花钱买了一堆快递让我去给她送，”他说着，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快递这么多，我这几天也赚了不少。”

　　孟晨若有所思，“想知道哪个区哪个快递员负责，打电话给服务台确实就能轻易知道。”

　　快递工作就是这样，不管有多少快递，都要给客户送过去，否则就被视为违规。

　　孟晨说：“要不然我让我爸给你调去别的区域。”

　　宋仁安玩手套的动作顿住，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无所谓笑道，“这点小事，不用麻烦启叔。”

　　“好。”

　　宋仁安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把手里手套戴好，准备继续去拣快递。

　　不想身旁孟晨声音又传了过来，“这几天，很累吧。”

　　宋仁安身形顿了顿。

　　说不累肯定是假话。

　　刚他不光在搬快递，他是一边在搬快递，一边在想事情。

　　想了很多事情。

　　从他和家里赌气放弃高考开始，到他现在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快递员。

　　他之前没觉得快递员有什么不好，现在也觉得当快递员没什么不好。

　　重要的是，他真正想要的未来，不是作为快递员活下去，绝对不是。

　　“擦一下吧。”孟晨伸手，递过来一包纸巾。

　　宋仁安转头看向他，终于察觉到他一直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他刚才说的所有话，都在表达，他在关心他，只关心他。

　　嗓子突然被什么东西哽住，刚刚调整好的情绪又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想说什么，却全都融在嗓子里。

　　孟晨，老子现在真他妈的，好想抱你啊。

　　宋仁安看到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稍稍愣了一下，干净又修长，身上穿的休闲白T恤也很干净整洁。

　　而他自己，不用看也肯定是满身汗水，身后还沾了快递上的沙土。

　　看上去一定很狼狈。

　　他伸手，只是把纸拿了过来，“谢了。”

　　他拿过那包纸，一张接一张抽出来擦汗，没一会儿整包纸就都被用完了。

　　揉成一团，准备往垃圾袋里丢的时候，突然想到他过生日那天晚上的垃圾桶……

　　他把卫生纸丢了进去，佩服且有些无语自己这种时候还能想起那种事。

　　他又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孟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天晚上，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孟晨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宋仁安迅速移开目光站起来，“我还得忙一阵儿，你自己想吃什么先去吃吧，不用等我了。”

　　孟晨也站起来，“我和你一起。”

　　宋仁安看向他，故作轻松道：“你不是还要写剧本嘛，听说那东西挺挣钱，你就别跟我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快回去吧。”

　　“剧本可以明天写。”

　　宋仁安有些无奈笑笑，“你真不用帮我。”

　　“看来你不怎么了解我。”

　　宋仁安懵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话题，“我哪里不了解你？”

　　明明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这一点，他还是有点子自信在的，“你倒是说说。”

　　孟晨看着他，突然满脸认真，“我一般不会浪费时间做没有意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