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影》惟vc

5、期盼

　　那年中秋夜，京都另一所府邸里，留影一人在自己房里，抄录自己刚刚所写的诗。
　　“中秋团圆夜，悲戚不合时。”他录完将纸平摊桌上，用嘴轻轻将墨水吹干。
　　他算是个活泼的性子，其实喜欢热闹的。终还是惯了一个人待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母亲患病离世过后，父亲便不大管他。府中虽有下人，他还是更愿意自己做事。今天傍晚的时候，为了中秋节的团圆饭，大家都在厨房忙碌。他想着自己已经好久没和父亲好好说说话了。今日中秋，父亲应当会回来吧。想着从前也去厨房偷过师，学过做饭，便去了厨房，想着自己做顿饭。
　　“少爷，您赶紧放着，我来吧。”他来到伙房，拿起蔬菜准备做饭。伙房的伙计赶紧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诚惶诚恐。
　　“东西放下，不用你，我就是要做顿饭。”
　　他把厨房里的伙计都赶了出去，自己忙活了起来。虽然过程有一些坎坷，但还是忙活出来了几个菜，都是自己和父亲从前爱吃的。一切准备好过后，便坐在饭桌旁等他。
　　渐渐天黑了，月亮慢慢升了起来，留影等的辛苦。如今父亲不是忙朝堂的事，就是去见各位好友。父亲这时候还没回来，难道又去朋友家里喝酒聊天了。这团圆的日子，偌大的府邸就他和一些对他毕恭毕敬的下人。
　　他叫过来几个伙计，“坐下来陪我吃饭。”他尽量缓和语气，不想他们听着跟命令似的。
　　“公子，我只是个下人，不敢。”他们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留影很不喜欢。
　　“我都没把你当下人，你偏偏自己看轻自己，罢了，没意思。你把府中其他人叫过来吃饭。我不等了，也不吃了。这些你们吃罢，你们若不肯吃，就这么放着吧。”
　　他心情不好，便把自己关进房间写诗去了。
　　留影心里明白，他的容貌与母亲相似，父亲是因看到他会想到母亲罢了。父亲倔强，他也是要强的。既如此，他索性将不羁公子哥的形象做到底。本来父亲还对他有些怜惜，终觉得他过于叛逆，就这么不再管他。父亲现在很少理他，也不过问他的课业。都羡慕他活的肆意洒脱，其实他的内心从未真正示人。他是爱父亲的，希望父亲亦能待他如从前。
　　诗写罢，他来到房门外，坐于台阶上，今夜如水的月色打在他的身上。他看着月亮，想着今天那个沉静的弹琴少年，像这月亮一样静谧美好，好像就该这么高高地挂在空中，人们却愿意仰望着他。留影很高兴，他愿意教他，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好像听到下人喊：“老爷回来了。”
　　他连忙起身往大门走，加快脚步，迎父亲。父亲看见他，难得温柔的唤他。
　　“小影，你过来。”
　　“父亲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父亲脸上是慌乱和忧虑。
　　父亲蹲下身子，拉起他的手，轻声嘱咐：“父亲的朋友出事了，我不能不管，我现在就要进宫。你在府里好生待着。”
　　“父亲……”他刚叫一声，便只能目送着父亲的背影出了府。他一直都知道父亲是重情重义的人，可现在他除了担心什么也做不了。母亲的离世是一次，这是再一次留影有了这种无力感，他现在只希望父亲好好回来。
　　后来父亲回来，只轻猫淡写地说自己被罢了官，说不做官也好。
　　父亲本身就爱喝茶，被罢官后，遣散了家中的下人。带着留影离府过后，用积蓄开了间小茶馆，虽不如以前富足，他们父子俩却过了段清闲舒心的日子。
　　父亲仍旧供他去学堂念书，以诗文见长。父亲引以为傲，不过琴艺并无多大长进。只不过那次相约之后，他在再也没见过那个少年。有时他想如果能再见，他很想问问，他是因何失约。那个纯净的少年在他心里种了一颗种子，一颗充满希望，向着美好的种子。
　　父亲罢官后，他们俩相依为命，父亲较从前也待他好了许多。留影也没和他说过，他其实很敬佩他。后来他对留影说，“我从未后悔，我做了该做了，无愧于心。相反被罢官之后，是我这辈子过的最舒服的日子。”
　　父亲其实不太会做饭，但为了照顾留影，之前做过。留影吃过一次，便劝父亲以后别再下厨，真的不太好好吃。自那以后留影变自动认领了做饭的差事，厨艺倒是越来越好。
　　那天，留影忙着学堂里的课业，忘了时间。等他意识到饿了时候，便去厨房准备给自己和父亲做饭。去了却发现父亲已经在厨房忙活，脸上沾了不少面粉，案上还有他做的糕点失败品。留影看父亲这幅模样，轻轻笑了笑。
　　“爹，这是？”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局促地用手擦了下脸，结果头发也白了。
　　“我看你念书认真，便没打扰你，想给你做些糕点吃，但好像不太会。”
　　“爹，你放着我来吧，我会。”
　　留影便自己做起了糕点，看着有模有样。留尘一脸欣慰地看着儿子。这些年，是自己故意疏远儿子。可儿子长得很好，乖巧能干，心里有些愧疚。看儿子脸上沾了白面，便伸手用衣袖替儿子擦了，留影很高兴。糕点做好过后，父子二人尝了糕点，留尘觉得儿子做的很好吃。这也是留影印象深刻的父子之情的温馨时刻。
　　其实后来，留影有听到别人议论过。父亲友人当年蒙冤，父亲在朝堂之上为其求情，圣上迁怒于他。因为友人的事，父亲被朝堂的事寒了心。为官着者，身家性命便寄托在皇帝身上，从来不由自己；而趋利避害，自私自利本是人之本性，真想要苛责这些同僚吧，竟也挑不出毛病，便主动请辞，自然也如愿了。留影知道，父亲这些年，一直没有停止过打探那位友人家里的消息，可惜并无所获。
　　父亲前些年前病重，留影悉心照顾，可终究还是无力回天。临终前给他留话说，“当年我的那位好友，还有个遗孀和独子。这些年我们自己已经自顾不暇，也没寻到他们半点消息。若你以后能遇着，你们也年纪相仿，便互相照应吧。”
　　当年一夜之间家中遭难的还能是谁？能让父亲如此记挂的只有户部侍郎铭善。
　　他有时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初遇在学堂里的那个弹琴少年呢？他真的很想念那个朋友，可能他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