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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在白金色鸢尾盛开的庭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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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夜晚,艾泽伦尔城堡正在举行着舞会。
大厅里,年轻的绅士与穿着礼裙的小姐们在舞池中起舞,身着华贵的夫人们借着扇子的空隙小声交谈着,言语中依稀能听见类似“乌鸦”的单词,随后便是一阵讥笑。
巴塞洛缪国王举着葡萄酒坐在高台上,他正在寻找他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帝国明珠”——公主安德莉亚。
他有点担心,不过想到同时从宴会上消失不见的不只是公主,还有那位年轻可靠骑士长,他又放下心来。
当然,在这个名利场上想要寻找公主芳影的并不是只有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还有趋之若鹜的各国王子与贵族少爷们。
毕竟没有人不想得到传言中的第一公主另眼相待,采下这颗高高在上的明珠。
那么,公主去哪里了呢?
月色清冷地照映在洁白的山茶花上,城堡的中庭万籁俱寂,与大厅的繁华恍若两个世界。
艾丽卡抱着膝盖在小声抽泣着,她挪了挪身子想要把自己藏在山茶花丛里,好避开如水般倾洒下来的月光。
“你在哭泣?”
突然响起的女声吓了艾丽卡一跳,她瑟缩地抖了抖身子抬起头,随即又愣住了。
说话的女孩正举着烛台歪头看着她,祖母绿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她有着月光一般的铂金色长发,在昏暗的中庭里,映着烛光仿佛在发光一般。
“我可以坐下吗?”她一边问着,一边自顾自的在花台上坐下。
艾丽卡缩了缩脚尖,瞪着湿漉漉的眼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哭?”女孩拂了雪白裙摆上的泥泞,好奇地看着她。
“乌鸦...她们叫我乌鸦...”
“乌鸦?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的眼睛...”艾丽卡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对面的女孩突然倾身下来专注地看她,艾丽卡几乎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甜蜜的花香。
“多么漂亮的红色眼瞳和黑色丝绸般的头发...”
女孩怔怔的看着艾丽卡喃喃,随后面上露出了惊喜与讶异:“红色...你就是索菲娜阿姨预言里的,那位将来会在巨龙手中救下我的骑士吗?”
艾丽卡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给问愣住了,一时之间连哭泣也忘记了。
“骑...骑士...是说我吗...我可以吗?”
“自我介绍一下吧”女孩高昂起下巴倨傲地看着她,“我叫安德莉亚.诺诺.巴塞洛缪,是艾泽伦尔王国的第一公主,你呢?”
“我是......”
......
“厄斯特公主——厄斯特公主!”
“请您醒醒,安德莉亚公主和国王殿下正在大厅等着您一同共进早餐。”
艾丽卡猛地睁开双眼,便又被突然照进眼里的金色刺激出了几滴生理性盐水。她挥了挥手召退了侍女,空洞洞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又梦见了啊......她愣愣的想着。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得不到艾丽卡的回复,侍女有些着急了,不等她的命令,便自顾自的走进房间里。
她抓着看起来还没睡醒的艾丽卡,有条不紊地开始给她套上繁琐的服饰。
等艾丽卡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女仆穿戴好了衣物摁在了梳妆台前,正等着侍女梳起她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精致地盘在脑后。
镜子里,少女红色的双眼宛如一滩死水般毫无波澜,点缀在眼尾的那一颗泪痣并不能使她添一分优雅妩媚,反倒是因为她的气质显得有些诡异肃杀。
像这样被打扮,在记忆里是很少见的。在平常的生活里,艾丽卡除了干劲利落的裤装以外,最多的就是黑色的耐脏的长袍。
还没完全睡醒的艾丽卡一边发呆,一边散漫地端详这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离公主成年还有两年,她平静地想着,也就是说离小说里自己的死亡时间还有两年。
思绪回笼,艾丽卡的瞌睡也终于醒了大半。
她散漫的思考着,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呆板的脸,一下子又升起了玩闹的心思。
清了清嗓子,捻起身上干净丝滑的白色丝绸裙子,她用着平静无波的语气,继续开始了她打工人的一天:
“天哪,这样苍白粗糙的布料,这样朴素的款式,我今天一天都要穿着它吗?”
侍女:???
侍女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挑剔给打蒙了,看着手里上好的月色丝绸裙愣在了一边。
看起来侍女很想抓着对方的肩大声质问:那我刚刚给你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侍女委屈,但是侍女不敢,因此侍女只能闭嘴。
艾丽卡瞥了眼侍女,愉悦地挑了挑眉头走到了一边。脱下雪白的丝质衬裙,挑了个最繁琐的棉质里衬换上。
然后指挥着侍女去拿埋在衣柜最深处的一条宝蓝色的宫廷礼服——那是昨天夜里安德莉亚送给她的那条。
“只有那样鲜丽耀眼的颜色,才能配的上年轻又充满活力的我。”艾丽卡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这条张扬亮丽的裙子暗自胃痛。
侍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要抽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半张脸都笑得僵硬了。
“当然,厄斯特公主。”
侍女微笑着上前,帮艾丽卡重新换上相衬的束腰、吊带、衬衫、内搭,再换上了那件宝蓝色的礼裙。
然后她看着艾丽卡满意的在镜子前面转了圈,又将她的那把华丽到简直不可思议的巨剑绑了在腰上。
侍女觉得自己的脸更僵硬了,同时还伴有一系列难以控制的肌肉抽动。
从客房去往城堡餐厅的路,要路过一座瞭望高塔,然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跨过中庭的花园。
正是盛夏,中庭花园的湖边开满了灿烂的白金色鸢尾,据说这是只有在国王的花园里才可以盛开的花。
海浪一样的白金色鸢尾在花圃里摇曳。就像是流动的月光铺洒满大地,衬托着这个世界也明亮了几分,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见艾丽卡路过花园不自觉的放慢脚步,侍女了然的笑了笑,有点骄傲地向艾丽卡介绍:
“厄斯特公主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金色鸢尾吧?据说整个艾泽伦尔王国里,只有在这里才能见到。这些鸢尾都是安德莉亚公主每日对着月神祈祷,亲手培育的。”
“亲手培育的吗?”
艾丽卡小声喃喃着,在脑子里面幻想了一下高贵圣洁的安德莉亚公主身穿白裙,在月夜蹲在草丛里,像个神棍一样对着一丛花念念叨叨。
她差点一下子没绷住,笑出了声。
“您有什么需要我解答的疑惑吗?厄斯特公主?”侍女古怪的盯着她。
“不,没有的事,谢谢。”艾丽卡肃着脸,依恋地摸了摸腰间的巨剑,若无其事地看着花园里洁白的山茶花发呆。
真是奇怪的人,侍女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依旧是昨天夜里众人见面的大厅,国王和雷欧王子正在严肃的谈论着什么。
安德莉亚微笑着坐在一旁,微微倾着身子,认真地聆听着两人的谈话。
在她的膝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诗集,上面有一些清秀小巧的花体字,零零散散地在诗句旁边批注着一些笔记。
好慢,安德莉亚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等待着。明明是一国的公主,斯赛德的这位小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她用手卷着书角,听着兄长和父亲毫无乐趣的对话,双眼开始涣散。
好慢,好慢!等人好无聊!可不可以发生一点有趣的事情?
门口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吵闹。正无聊的安德莉亚眼睛一亮,坐正了身子理理裙摆,期待地看向花园方向。
“厄斯特公主——等等我,厄斯特公主——”侍女提着裙摆,快步地追着艾丽卡。
艾丽卡闻声,忽然一下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侍女。
侍女没想到艾丽卡真的就停住等她了,一下子没收的住里,一头撞向了艾丽卡。
她的腰狠狠地撞在了艾丽卡的剑柄上,腰间突如其来的酸痛让她一下子苍白了脸,弓下了身子捂着痛的地方。
艾丽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
侍女惊恐地看着艾丽卡那张冷漠的脸上,像变戏法一样浮现出一副即将潸然泪下的表情。
然后她听见她问道:“你为什么追我?”
侍女:???
侍女:“因,因为,您走的太快了?”
艾丽卡:...啧。
“哦,那没事了。”
没有人接梗的人生,近乎等于毫无意义。
艾丽卡瞬间收起了她脸上的表情,继续转身丢下了侍女大踏步地往大厅走。
侍女今天第三次:???
在即将攻克最后一道防线踏进大厅的时候,艾丽卡再次遇到了阻拦。
“公主,您——”
“闭嘴,我知道。”艾丽卡停下脚步,深沉的看着拦住她的人:“噢,原来是昨晚的那位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墨守成规的侍卫先生。”
侍卫长被她一连串的形容词给说的愣在的原地,迟疑地看着她:“公主,您——”
“没车没房没保险,碰瓷就报警。”
侍卫长:???
喘着气的侍女简刚刚赶上来,就看见侍卫长一脸茫然的样子,感同身受地露出了今天早上第一个欣慰的笑容。
“让她进来吧。”大厅里传来国王的声音,“我昨夜亲口允诺了艾丽卡公主佩剑的权利。”
“是的,国王。”侍卫长连忙低下头让开路,弯腰抬手示意艾丽卡进去。
安德莉亚一下子睁大清亮的眼睛,关上了手里的诗集交给侍女,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放在了国王与艾丽卡身上。
“昨晚睡的怎么样?”国王慈祥的看着她,挥手让侍女为她拉开椅子,倒上茶点。
“感谢您的收留。”艾丽卡低着头提起裙摆,不大熟练地屈膝行礼,然后在国王的点头示意下,绕过长桌入座。
过大的巨剑因为她的屈膝,一下子撞击到地面上,发出“咣当”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
安德莉亚挑眉看了眼艾丽卡的巨剑,压下上挑的嘴角,若有所思。
艾丽卡坐下后小小的喝了口红茶,这才清清嗓子,回忆着昨晚自己写的剧本娇声娇气道:
“尊敬的国王陛下,其实我昨晚睡的并不太好。”
“当然,再也没有比您这里更加柔软的床榻和轻薄的丝绸棉被了。”
“事实上,我是说——”艾丽卡抬起脸,委屈地用她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国王:
“我总觉得在垫着的床铺下有什么东西,实在是硌得我难受,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腰上都青了一块。”
弓着身子站在墙边的侍女猛的抬头看向艾丽卡,惊恐的脸上透露出滑稽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