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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皇城

      笑声喧嚣斗酒哗然,衣香鬓影花枝招展。
      新帝登基至今日,天下终开始初定,为了款待宗室,招抚老臣,新帝特设宴于崇政殿,丝竹管弦之乐带出一番昌平盛世,御座之上,他身着玄色螭龙的缎袍,神色安逸面对宗室群臣,深潭一样的双眸晦暗不明,深沉而又锋利,自有一番不言而喻的威仪。

      “静甄王到!”

      霎时,万籁俱寂,空气中原本洋溢的浮燥与喧嚣,被一股莫名的幽雅之气压了下来。
      随着众人的目光与隐含着惊艳的低叹声传出,他步履平稳,神情娴静地缓缓行来。
      白衣如雪的身影孤冷若梅,高傲似菊,朴素如未经丝毫雕琢的白玉,浑然天成却自是高洁无瑕,
      满室辉煌中,惟独他玉树临风的修长身影傲然孑立。

      “臣凌云叩见陛下。”
      众臣云集,他在一片锦衣华服中遗世孤立,如琼玉枝头的一枝清梅,一身夺目的冷丽光华。
      即使拜于人前,却仍无法掩去周身的那抹高贵与风华。

      “静甄王来得可有些迟了。”御座上的他声音雍懒而平和,并不见丝毫不悦。

      “臣有事启奏。”他淡淡道,神色间却是波澜不惊,云淡风清。

      “准奏!”

      “臣有事,需单独启奏陛下。”

      满堂哗然,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刻,公然向皇帝作出这样的请求,显然是不合时宜,即使是王爷也不应如此有违礼制。但冰雁的脸上却并无半分的犹豫与不自然,反而冷静淡漠,浓密的长睫安然下垂,仿佛波澜不惊的一株风中翠竹,傲然绝世。

      年轻的皇帝许久不语,宴堂中的喧闹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屏息中,众臣仰首直视他,冰雁亦也静默不语,深眸中并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然而,天逸的脸上似乎并没有一丝被激怒的神情,耀眼的烛光中,深邃的眸子如水波,泛开一波浅淡的笑意:“陈青!”

      “老奴在!”

      “替朕好好地款待众臣!”他站起身来,宽大的龙袍带出一片威严与凌厉的不凡气度,众人跪下三呼万岁。宫装的侍女与内监鱼贯而后,冰雁遂淡然地跟随着他退出大殿,径直往后殿去。

      暗夜长廊上,侍女们手中精巧的琉璃灯带出朦胧的光芒,款步行来微有玲佩环绕之声。
      明晃晃的宫灯一字排开,在夜色中如同蜿蜒的长蛇

      “皇兄今日真可谓一鸣惊人。”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话中意味深长。

      冰雁微微一凛,夜幕包裹他的表情。
      他移步而入御书房,侍侯在周围的内侍们向他行礼请安
      殿外夜风清寒,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更冷。

      入殿,一副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已映入眼帘,青山绿水,栩栩如生,翠竹风影,笔调流畅,如行云流水,满意地看到冰雁的眼中流露出的一抹惊叹,天逸道:“可知此画是何人所做?”
      那画虽是精品,却并无落款,冰雁沉默不语,天逸遂回眸轻笑:“正是燕楼楼主温晴远。”
      冰雁的眼神幽深了几分,天逸又道:“观画如见人,虽然朕生平从未见过温晴远此人,却已从此画中可略窥到他的几分性情。正如画无落款,他是个永不会将真实性情流露于人前之人,但是胸中却自有丘鹤,放情于天地外,得气于山水间,表面温文尔雅,实则野心勃勃,霸气卓然。”

      他微眯起眼,挥挥手让左右退下,随即回头直视冰雁:“到了这里,凌云皇兄该可以开口了吧。”

      霎时,冰雁黑宝石般的眸中射出冷冽的气息:“你竟杀了赵贞信!”

      天逸优雅地在御案前坐下,神情宁静:“皇兄想为一个叛徒而质问朕?”

      “你答应过我会放了他!却在他离开后派人暗杀了他,既如此,你当初又何必允诺我会既往不咎。”冰雁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凌厉。

      天逸遂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则依稀带着一抹桀骜:“皇兄果然还是如此的妇人之仁。”眸光一转,他的深眸中闪过一抹冷然,“朕若不做一下戏,皇兄又怎么能在卖人情之余问到想知道之事。”

      刷的一声,冰雁信手抽出一旁书案上的尚方宝剑,锋利的剑芒直指天逸的颈间。
      他出剑的姿态甚是优雅,飘飖若流风之回雪,却带着一股清雅之致的清风与浅香,仿佛天地间绽放的白莲,凌厉之中竟隐流出一抹典雅。
      “这么多年来,你无非都只是在利用我。”

      “不错!”天逸淡然轻笑,身形未动,脸上更是带着从容与桀傲的威仪,“只是皇兄却也并非轻易可用,若非你不肯出手,朕也不需要动用慕容宇去杀飘雪一剑。”

      “我不是你的杀人工具。”冰雁手中的剑更贴近了天逸的颈脖几分,暗暗地血丝隐现,“而你,竟让他们兄弟二人手足相残。”

      微撇嘴角,天逸不屑地冷笑道:“你以为这世上的人都如你一般心慈手软?杀了飘雪一剑,慕容宇这三个字从此在江湖上便如日中天,这可不是手足之情可以带来。若是于他无益,如此有野心与谋略之人又怎可为我所用。”

      “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杀了飘雪一剑无非也是为了你自己,你不过是不想有人留在她的身边。”

      一阵沉默与森然的冷寂,沉默过后天逸猝然地冷冷开口:“皇兄的话未免说的太多了。”

      冰雁的脸色骤然凝重,气氛在他隐约的愤怒中凝固下来,这是第一次,他沉静的语调中带出了森然意味:“我若也如慕容宇之流,现下你就该死在我的剑下!”

      他的嘴角微扬,深眸微眯着直视着冰雁:“既如此,又为何迟迟不动手?”

      他无言伫立,四周寒意如水,透骨袭来,他面前的少年早已看透了他,看透了他每一寸每一毫。

      “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母后的话。”他咬牙,逼着自己正视着眼前这个正欣赏着他的挣扎与矛盾的少年,清冷的声音在这辉煌的殿堂中显得格外孤冷清寂,“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们曾一同在冷宫中与母后相依为命,度过那段最难的日子……”

      “皇兄又何苦再提当年之时,朕早已忘了。”他冷冷地打断他,冷漠的声音下是波澜不惊的决然与冷酷,“朕没有母后,没有兄长与亲人,朕只有天下。”

      于是,他的酸楚蔓延开去,淡淡的,摇曳的灯光在他俊美绝世的容颜下打下一层朦胧优美的光影,清澈幽深的眸底渐渐地开始泛起一抹通透:“看来,是我错了。只有我一个人自以为是地将你作为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为了这个亲人,他付出了一切,做了一切,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的眸光渐渐黯淡了下来,他是错了,眼前的人,是帝王,是君主,却不该是他的弟弟。
      这么多年来,他已做完了所有他可做的,亦也再无可留恋。

      他放下手中的剑,轻柔的仿佛是拈着一件易碎的物品般将它缓缓置回案上。
      再回眸时,一双清美的深瞳已是波澜不惊,淡雅出尘的容颜上沉静如水,冷凝如初地端然道:“臣凌云,告退。”
      转身离开,飘然出尘,清雅难言的身影中只留下淡漠凉薄的清冷。

      而御案前的他则骤然地全身僵住,抿紧了嘴唇,眸子里隐隐晃动着某些几乎细不可见的情绪
      恍惚间,心头竟涌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与酸涩。

      ——逸儿,你的皇兄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母子能活在这宫闱之中……——
      不,他不要任何人去为他做这些事,他的存在,不该是建立在这屈辱之上。

      犹记风中,清冷的宫廷中,他向他伸出手来,微微而笑,而那若雪莲般俊美的脸上却带着一抹隐隐的忧郁
      ——天逸!——
      那是他的皇兄,他唯一的亲人,那为了他而牺牲了自己一切幸福的兄长。
      而他挥开他的手,如冰刀般的目光,冷冷地直视着他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的施舍么?凌云皇兄!!——
      ——你是我的屈辱,是我永生无法磨灭的屈辱!——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他的眸光中骤然间泛起一种伤痛,孤寂的身形微微地晃了一下。茫然失措的双眸中渐渐地带出一抹深沉的痛苦。已伸出在半空的手终于慢慢地,慢慢地低垂了下去。
      而他的心头却奇异般的泛起一抹快慰。

      淡淡地,他只依稀听见他温润低沉地声音响起,仿若天籁
      ——对不起!——
      然后,他转过头去渐渐地远去,那孤寂的身影却似支撑不住地有些颤抖。

      他注视着他的背影,握紧手中的拳,呆立着望了好久,只觉百味杂陈,心酸痛楚逐渐弥漫而至周身。而巍峨盛放的花却依旧在枝头绽放,吐露芬芳。
      而这千枝万树的绯滟,红尘梦醒的繁华,却只带来无尽的悠远与清寂。

      一如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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