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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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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明,清晨的小镇上人烟稀少,只有早起的三三两两的人们在集市上走动着。
即使如此,人们的眼神却仍是被一个奇特的情景所吸引了。
只见薄雾中,出现了一抹瘦弱的身影,那是一个锦衣华服的瘦弱少年正步履蹒跚着,他的脸色苍白,身上却背着另一个高大修长的男子,点点血迹遍布在他的衣衫上,显得触目惊心。
被他所背着的男子看来似乎身受重伤而陷入昏迷,那是一名长得相当俊帅的年轻男子,即使一身血垢却仍然无法掩饰他那飘逸出尘,令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但是那瘦弱的少年显然无法承受背负着他的重量,他的步履颇为不稳,喘着粗气,咬紧牙关地勉强前行着,即使他看来是如此疲惫,却仍然小心翼翼地背着身上重伤的男子不愿放下。
“这位……小哥……”他突然喊住一旁路过的一名布衣打扮的庄稼汉,断断续续的声音透露出他已频临透支的体力,“敢问……这镇上……可有……大夫?”
那被问路的庄稼汉指了指前方,说道:“朝前走,转个弯,再过个两条街就到了。”
似水对着他疲惫地笑了笑:“多……谢!”
随即她深吸了口气,继续背着风如诗前行,那下唇早已由于过度用力而咬出了血丝,一双手更已颤抖得仿佛没有了知觉。
那庄稼汉看着她一步一晃的背影,不由地摇摇头,道:“我看这少年大概没撑到那药铺就得先倒下了,更别提救他背上的那男子了。”
不能倒下,似水对着自己说道,拼命地忍耐着几欲昏阕的疲惫感觉。
她一定不能让他死,一定要让他活着!!一定!!正因为这股信念,才支撑着她瘦弱的身躯将风如诗一路背负到这小镇中。她一步也没有停。她象发疯似地拼着命,不顾疼痛,不顾自己的身躯背负着一个男子的身体是多么的疲惫。她只知道要尽快找到大夫,救他!!
只是她虽这样想着却仍然无法阻止愈来愈不听使唤的身子,只觉得眼前一晃,视线便模糊起来,
于是,她就站着不动,定了定神,停下脚步,站稳之后,她再向前走去,不料又摇晃了一下,几乎摔倒,腿脚更是一软,似水心道一声不好!
下一刻,却是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撑住了她正感觉下滑的身躯,睁开眼,她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名白须的老者,他看似七旬开外,白发童颜,他两鬓染霜,但脸色依然红润,穿一袭青布长衫,身材清瘦,背着一柄古拙长剑,颇有番仙风道骨。他伸手一扶,似水立即感觉到他的掌力是如此延绵有力,只是单手,便轻易地扶起了他们两人。
“丫头,你这副身板恐怕还没把背上这人背去药铺,自己就先倒下了。”只听到老者清朗的声音响起,似水不由勉力地振作了下,微微一笑,回道:“多谢老前辈,只是我现下若是不及时带他去找大夫,恐怕……”
那老者细细端详了眼风如诗,摇摇头道:“丫头,你这背上的人已离死不远了,你看他只有出的气,却无进的气,即使你背到了大夫面前,恐怕非神仙也救不了他了。我看你还是放弃吧。”
“不……他会活着!……还没看过大夫,我绝不放弃。”她坚定地打断老者的话,眼神中隐隐透过一抹坚决,说着,她抓紧背上的人,继续朝前走去。
那老者却也不恼,只是淡笑一声看着她的背影,埒了埒自己的长须。
心中却是暗忖,好个倔强的丫头。
她继续背着他摇摇晃晃的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去,终于来到了药铺前,小心翼翼地放下风如诗,她用力地拍起了医馆的大门。
“开门,快开门!!!”她大声且焦急地喊道。
“来了来了!!”一个打着呵欠的小童打开了大门,似水看到他,立即一把冲上前去,揪起他的衣服道,“快,大夫在哪里,大夫!!”
那小童被她一惊一吓,顿时瞌睡全无,楞了下,随即道:“这位公子,你莫急……”
“快去找大夫,他就快死了,你快去找大夫。”似水泰半是因为疲惫,泰半是焦急,声音中竟带出了哭腔,这回,小童终于看到了她身边风如诗的身躯,于是立即明白过来,说道,“公子,你别急,我立即去找我家老爷。”说着,他朝内奔去,似水回转身,不顾擦去额头上的汗,用力地扶起风如诗的身躯,继续朝内堂背去。
不消片刻,大夫赶了出来,一见风如诗,登时神色一凛,也不多言,立即伸手搭脉,同时吩咐身后的小童道:“快准备热水,白巾,先将他背上的箭尖都取出来。”
小童应了声,立即朝后堂奔去。
似水焦急地看着他,问道:“大夫,他怎么样?”
那大夫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位公子伤势严重,再不救治,必死无疑。虽说他内功深厚,支撑了这么许久,但眼下老夫也只有尽力而为了。”
说着,小童已取来了一盆热水,大夫细心地揭开为风如诗背上的衣衫,洗去已开始干涸模糊的血水,用水擦着伤口,不一会清水即变成了一盆血水。只见他的背后已被数支利箭没入,一片血肉模糊,似水不由泪眼盈眶,心痛难当,不忍地转过头去。
那大夫看她一眼,说道:“这位公子,眼下并非是感伤的时候,所幸他虽然流血过多,但是都被他避过了要害,老夫现在要将它们尽数取出,你必须替老夫扶住他的身子固定。”
于是,似水深吸了口气,伸手将风如诗揽入怀中,双臂固定住他的身躯,脸上则带着前所未有的镇定,对着大夫说道:“大夫,你取箭吧,我会扶住他。”
他是为了她而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又怎会被这样的情景所打倒。她已不再是当年的似水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已知道,世间最残忍的并不是血腥或是杀戮,而是生离死别,眼睁睁地看着他人死在自己的眼前,才是最痛苦之事。
大夫看着她,点点头,随即将刀放在火上烧了半晌,被烧红的刀贴上他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切开表面的皮肉,将一支支的箭头裸露出来,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镇定地看着,眼泪却是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啊!~~”陷入昏迷中的风如诗只感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知觉一阵痉挛,从肩头涌入四肢百骸,他突然清醒过来,禁不住呻吟出口,下一刻却感觉自己正在似水温柔的怀抱中。
听到他的呻吟声,似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身躯。
“我是在做梦么?”他抬头,看着她盛满泪珠的大眼,勉力咬牙地扯出一抹笑容,“为什么要哭?”
似水想要开口,却感觉只是泣不成声,只是一径地摇着头。
“傻丫头,别哭……”他轻轻地吐出一句话,试图伸出手去擦去她的泪珠,却无奈连提起手臂的力量都已没有,不由嘴角一抹苦笑。
“你伤的好重……对不起,都是我……”似水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她的视线模糊了,只剩下晶莹的泪珠滴答落在他的脸上。
风如诗淡淡一笑,即使那笑容为了掩饰他的痛楚而有些牵强:“若你真的担心我,就亲我……一下……”他刻意恢复他一贯的玩世不恭的语气,一如从前.
而她却楞住了,眸中的湿意却是越来越大。
此时此刻,他竟然还是只担心着她。
一支支的箭头逐渐地从他的身体中被取了出来,大夫看到了那箭,神情似是微震了震,却仍是未停止手下的工作。
小童重新换来了烧水,先以盐水清洗伤口再用药水止血,随即敷上了金创药,再行包扎。那清水红了丢掉,新的清水又被染红,已不知换过了几盆。
“你若是痛,就喊出来吧。”似水忍不住出声道,她即使没有亲身经历,却仍知道这种痛是多么的蚀骨浸髓,然而风如诗却是对着她淡笑着摇摇头。
即使他早已疼得脸色发白,嘴唇也已毫无血色,但从头到尾却始终忍耐着一声未吭,反而时不时地对她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别哭,我没事!!”最终,他说完这几个字,便又昏了过去。
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来说道:“眼下我虽已替他包扎妥当,但他毕竟失血过多,能不能撑过这一关,还得听天由命。”
似水不由心一沉,问道:“大夫,难道他真的……”
那大夫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看你与其这么担心也是与事无补,眼下他的伤口刚刚包扎完毕,绝不能轻易移动,还是先让他休息一下,至于你,也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不,我要待在他身边看顾他。”
大夫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说,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似水看了眼床上正昏睡不醒的风如诗,顾不得自己已极度疲惫的身体,只是轻柔地拉过薄被,盖在他的身躯上,眼泪再一次忍不住地扑落落地滴落了下来。
“丫头,看你这副情深意重的模样,莫非这小子是你的情郎?”只听见一声虚无飘渺的声音传来,似水一惊,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只见那老者不知何时已进入了室内,正对着她悠然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