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四月,大殿上,文臣武将们开始吵作一团。
西域云城三十万大军来犯,朝廷需出兵五十万抵御。
“还盼各位爱卿为朕分忧,举荐一个可以统领这五十万大军之人。”御座上的他仍然是一脸无助的神情,台阶下,沧明王与丞相各自暗暗地互看了一眼。
皇帝即使已经大婚,但由于沧明王与各辅政大臣早已根深蒂固多年,培养了不少亲信势力在各自的领域中。而出征之人便意味着可以统领朝廷五十万的兵力,此位置至关重要。
刘临抢先一步出列,上奏道:“臣以为,赵罗将军是为将门之后,有勇有谋,可担当此重任。”
他的话音一出,众臣中有附和的,亦也有面面相觑的。赵罗曾为刘临门生,与刘家有着一层姻亲关系,知情者心中也明白刘临所想,不由保持沉默。但也有人不会让他如此轻易得逞。
果然,丞相马上出列上奏道:“臣以为,赵罗将军虽确实年轻有为,但任大将军之职,年龄、资历稍闲不够,恐怕难以服众!”他刚一说,朝堂上数名御史及工部尚书皆一起出列,同声道:“臣等以为丞相所言极是,如此年轻的大将军恐怕有辱圣命。”
“本王以为朝廷应封吕荣为三军元帅将军,吕荣将军曾随先帝出征,立下过赫赫战功,应封其为将军率军出征,以慰天下之望。”沧明说道,丞相在一旁点头符合。
一旁的刘临立即又出列道:“大将军一职关系我朝的江山社稷,不可轻托。”他话中意有所指,看了眼丞相与沧明王,复又道:“吕荣将军虽然德高望重,奈何年事已高,恐不易统辖这五十万大军。”
抿了抿嘴唇,天逸的眼中射出了种种复杂难明的眼神,他从朝堂下众臣的眼中捕捉到了野心、欲望的眼神,若是以国难当头来讲,他们的表现实在是非忠臣,可是天下又哪里有真正的忠臣?水至清则无鱼,君子也不会来到这朝堂之上,所以,身为天子,最大的能力便是要能驾御这一帮各自为政,心怀鬼胎的臣子们,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将有野心之人一个个剔除出这皇城之中。想到这里,他微眯起眼,露出一抹笑容:“众位爱卿忧国忧民,朕心甚慰。不过皇叔德高望重,朕相信他举荐的大将军一职的人选绝不会辜负朕的期望。就依沧明王所言吧,封吕荣为司马大将军,统帅三军,即日出征。”
沧明王不由一楞,随即喜上眉梢,吕荣亦也出列,与群臣跪倒谢恩道:“谢皇上。”
自皇帝大婚后,沧明王心知天逸即将拿回皇权,于是更加紧地部署起了自己的势力,谁知这皇帝丝毫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处处依赖自己,沧明王微微不屑地一笑,轻敌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中种下。
而天逸亦也只是不露声色的一笑,心中却是暗忖。
皇叔,好戏才刚开始呢……
吕荣是与丞相家是为本家,封他为为司马大将军的事立时便已传遍了后宫,其中最感觉与有荣焉自然的便是德贵妃,前夜她曾在天逸的枕边柔情蜜意时顺口提过要让吕荣为国出力,想不到此日,天逸便在朝堂上恩准了丞相所求,她惊喜之下更有无法抑制的得意之情。
天逸更是从此几乎夜夜留宿德妃宫,可见圣眷优隆。
似水则时常一个人留在坤宁宫中,过着清闲的生活,依照帝王祖制,皇后即使不得宠,皇帝每月的月中与月末也必须来皇后宫中,但天逸也不过是来转转坐了坐,随后仍旧独自回乾清宫中休息,似水自然是明白天逸的一片苦心,但是在他人眼中看来,这个皇后实在是不得圣心。于是德贵妃也愈加娇纵起来,浑然不将任何人放在了眼中。
似水身披一件银白底色翠纹织锦的羽缎长锦缎,身后跟着一群服侍的宫女在御花园中散步,远远地,便听见上林苑中传来了一阵哭泣与哀求的声音。
“怎么了?”她问道,抬脚便欲朝那里走去。
上林苑是七品以下的才人美人们所居住的宫楼。
一旁的宫侍雪莲制止了她,柔柔道:“皇后娘娘,还是容奴婢去瞧瞧吧。”
雪莲是似水身边近身的两个宫女的其中之一。依照宫规,皇后可有十六名宫女服侍,但是似水并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绕着,于是天逸便让雪莲与月莲两人专门负责近身照顾似水。
雪莲是个颇为乖巧的宫女,资历已长,宫中进退与诸多礼数她都熟知,于是时常提点似水。
而月莲则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时常充当着一个沉默的角色。
过了半晌,雪莲折返了回来,对着似水福了一福,说道:“启秉皇后娘娘,是德贵妃身边的婢女正在责罚余美人。”
“余美人?”她总觉得这名字听来依稀仿佛有点熟悉,略想了想突然回忆起来是那日众妃朝拜时,天逸曾经垂询过的那一名才人,“她怎么了?”她复又问道。
雪莲低头说道:“听说是她在背地里说了德贵妃的坏话,所以德贵妃特地派婢女前来责罚余美人。”
“什么?”她有些不明所以,心中却是想着,只是一句话而已,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吗?再说她说的话又怎么这么巧传到德贵妃的耳中呢?
似水并不明白,古来后宫便是个无形的战场,受到了皇上多了半分的关注之人总会得到更多的嫉恨与报复,更何况余美人又是个名分低微,无甚背景的女子。搬弄是非、落井下石的大有人来,何况德贵妃也已对她存了不满之心。
“那她受的是什么责罚?”似水举步欲往上林苑而去,“我……本宫要去看看。”
那一声声惨叫像捶在她心头一般,让她颇觉得难受。
“皇后娘娘请留步,去不得!”雪莲突然制止道,声音婉约却又坚定道,“上林苑乃是低位份的宫人所住的宫室,皇后千金贵体不易轻易凤驾于此……”
“可是我必须要去看看……”似水并不在意这些诸多的宫中规矩,眼下她只想知道究竟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启奏皇后娘娘,此时与德贵妃有关,娘娘还是不要插手为好。”一旁的月莲突然出声道,她甚少说话,一出言连似水也是怔了怔。
“不,我定要进去看看。”似水的眼中闪过一抹固执之情,连自称的敬语亦也顾不得了,直朝着上林苑而去,身后的雪莲与月莲不由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暗暗叹口气,紧随其后。
尚未进园,远远便闻得一阵清香,萦萦绕绕,若有似无,只淡淡地引着人靠近,越近越是沁人肺腑。
一转头便见一个美人模样的女子正跪在地上,她面色苍白,原本清丽的脸上此时已布满了泪痕与掌印红痕,身边一个珠圆玉润的宫装女子见到她,立即走来说道:“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她话里说着请安,却也只是虚虚地半弯了弯身子,声音也并不恭敬。
似水倒也并不在意,只是走上前去,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子。那宫装女子微微诧异,说道:“皇后娘娘千金贵体,万不可如此对待这样一个贱妃!”
她身为宫女,按说来即使再低贱的宫妃也是她的主子,可是此时她竟然如此称呼余美人,可见德贵妃的气焰已嚣张到何地步了。连一旁的雪莲与月莲亦也有些不满地皱着眉头。
那余美人在她的搀扶下有些受宠若惊,却似乎已受了重伤,并无力站立起来。
她只是迷茫地看着似水,便昏死在了她的怀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哪,来人哪!”似水也慌了起来,立即喊道,“快宣太医给她看看,快啊!”
只见一旁一个丫鬟打扮的宫女满脸泪痕地跪下在她身边磕头道:“娘娘,求皇后娘娘救救我家娘娘吧。她并没有说过德贵妃娘娘一句坏话啊,冤枉啊……”
“我知道,你快起来,快起来。”似水身边的宫人们已将余美人与小丫鬟搀扶了起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太监已将余美人扶进了她的宫房中。
“别急,你慢慢说。”似水见她满脸泪痕,哭得已是说不出话来,立即安抚道她。
一旁的德妃宫女见情势不妙,便朝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立即偷偷飞奔了出去,朝着德贵妃的寝宫跑去。
似水踏进余美人的宫房,一个美人位分的宫妃只能分到一间小小的独立房间而已。
只见这房间装饰简朴,冷冷清清,但是到处都挂满了精致的七巧如意结。
“这些都是……”她有些惊叹地问道。
那小丫鬟点点头,带着哭腔地说道:“皇上曾夸过娘娘的如意结做的好看,于是娘娘便……”
似水点点头,却觉得有些感动。难怪天逸可以记得她,这余美人真是一个痴情女子。
不消一会,太医便被找了来,朝似水行了礼,似水便道:“不必多礼了,快替病榻上的余美人看看吧。”
太医“诺”了一声,来到塌前,看到余美人的脸色时已神色凝重了几分,再一把脉更是不停摇头。
“怎么样?”似水追问,担心地看着那病榻上苍白如纸的容颜。
“不妙啊,娘娘原本就气虚体弱,重疾缠身。再加上……”太医欲言又止,看了看似水咳了两声说道,“再加上受了十几下杖刑与掌帼,恐怕……恐怕已是回天乏术。”
“什么杖刑?”似水不解地看向众人,一旁的雪莲已是上前一步轻声道,“回娘娘,杖刑是是后宫家法之一。”
似水的眸光缓缓扫过众人,只见婢女都面面相觑,低下头去。
眼看着好好的一条人命就这么消失了,一向性情平和的她的心中不由也浮现起了怒气。
正在这时,传来一声通报:“贵妃娘娘凤驾到——”,门口传来一阵娇笑声,一阵香风扑鼻而来,只见由宫女内监簇拥而至的德贵妃一身粉红色绣制的金丝外衣,满头紫藤金簪与珠玉,众侍女紧随而入,她盛装出场,与似水一身翠色细花的清淡与素净比起来,她似乎更像个统冠后宫的皇后。众人都知道她虽然面带笑意,但却必定来者不善。
看着她,似水问道:“德贵妃,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有些凝重,这是她第一次与德贵妃的正面交锋。
那德贵妃看了眼似水,却是微笑不语,只是把玩着小指上三寸来长的银壳镶米甲,半晌方才说道:“想不到只是惩治一个小小的宫妃,便惊动了皇后娘娘。”
“惩治?”似水微微露出不满之色,“你竟然将一个病重之人如此杖刑和掌掴,她能受得住吗?好好的一条人命……”
“皇后娘娘莫非是在责怪臣妾?”德贵妃打断似水的话,笑着却又毫不客气地反击道,“臣妾不过是在执行后宫家法罢了。这诺大的后宫难道不该有人出面协理么。”
似水平时虽不擅言辞,此时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步直直地注视着她的双眸,她缓缓道:“既然是宫规,似乎也轮不到贵妃娘娘做主吧,后宫之主,是为本宫,而不是贵妃娘娘你,贵妃难道不觉得此举是对本宫之不敬么?”
她的语调虽柔和,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威严,连德贵妃亦也是楞住了,她没有料到那个平时懦弱的似水此时竟然会显示出如此惊人的魄力。
但那只是一瞬间,德贵妃便回过了神来,她扬起眉毛,丹凤双眸气势凌人,道:“臣妾身为从一品贵妃,为皇后娘娘分忧,协理后宫本就是份内之事,何况连皇上也授予了臣妾协理后宫之权,皇后娘娘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这下,便连似水也是楞住了。德贵妃出言极为不敬,一时,皇后宫中的侍女们都有些不忿之色,似水不知道这其中竟有天逸的份,一时犹豫着也不该如何作答。
德贵妃娇笑着掩住了唇鼻,又道:“看来皇后娘娘果然是不知道了,若还有什么疑问,娘娘大可去问皇上,臣妾在此,也不奉陪了。”说着,她得意地笑着转身离开了。身后一群人簇拥着那盛大的排场,以贵妃的宫制来讲,她只能随侍至多十二个婢女与十二名太监,但是这些浩浩荡荡的人群又那里只及这些人。
似水衣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了起来,这是第一次,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是过去那个软弱与恍然无措的女子了,就在她的眼前,一条性命无端地逝去了,而她竟如此地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