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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到豪门的第一天 喻舟想:他 ...

  •   清晨,旭日初升。

      一阵清风裹挟着残留的冰冷薄雾,透过未关紧的窗,吹动灰扑扑的窗帘。窗帘上许多因摩擦起的小球也跟着晃动腰肢,其间残余的细线艰难的撑起这道薄薄屏障。

      喻舟被窗帘吹开而照进的光刺了个恍惚。细看那纤瘦到骨、白嫩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的手臂,泛起了一层薄薄淡淡的鸡皮疙瘩。喻舟钝钝地将手埋进了被子里,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暖。

      喻舟想:他变成了野鬼在荒郊野外徘徊多年。怎么莫名其妙回到了他最讨厌的地方?

      喻舟一边细细打量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拿过木板钉的小床边塑料盆里的衣服,烫凹的小盆布满划痕,看来历史悠久。

      一件藏蓝色老式的大西服外套和一条纯黑色、微加绒的长裤。

      少年不够宽阔的肩实在撑不起这过大过长的衣服,只能把衣服、裤子的袖口尽量往上折了又折。折到最后一个裤口时,喻舟鼻子很酸很涩,鼻头像一块拧不出水的抹布,还在被人使劲、不断的拧。

      凭什么他都死了,还要穿这身衣服,他要穿其他的。哪怕是一件带着污渍的白T恤和一条磨得泛白的牛仔裤也好。

      喻舟集中意念想着白T恤和牛仔裤,想得他太阳穴都痛了,什么也没有出现。怎么回事,连他死后的世界他都不能控制了吗?

      喻舟迫切地打开门想要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推开门,他浑身激动愤怒的细胞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停止了跳动。

      奶奶,准确地来说是养奶奶,喻老太太。

      为什么他讨厌的人还会出现?既然这是死后他的世界,就应该让他讨厌的人、讨厌的东西消失呀!

      喻老太太淡漠地瞥了一眼,在从客厅到阳台间隔出的小木板屋门前的喻舟。便径直走过客厅,进了她和喻老头的房间,取出了一个小本本,又目不斜视地走过客厅,打开防盗门,关闭防盗门。

      她走了!喻舟用力捏住大腿,像要把指甲陷进去的用力。

      好疼、为什么会这么疼!

      喻舟记得死后在荒野游荡的时候是不会疼的,别人也看不见他的,他也触碰不到实物。

      实物!喻舟拿起茶几上的陶瓷茶杯往地上摔去。

      嘭!陶瓷茶杯应声而碎。

      他不是鬼了吗?这是重生?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喻舟难以相信,冲出了小区。

      喻舟看见前面挽手捧着奶茶,因愉快的谈话发出刺耳笑声的两个女孩。不自觉地向那个穿着浅粉色的女孩伸出手去。

      没穿过去!

      女孩和她的好友迅速反应过来。

      女孩好友“啪”地给了喻舟一巴掌,怒斥:“神经病啊!流氓!滚远点!”

      拉着女孩迅速消失在了转角。

      喻舟呆呆地看着她们了离去,回味着指尖带着寒意的衣物触感。

      晚上,楼道间。

      喻老夫妇愉快甜蜜的谈笑随着回家的距离越短越明显,但当他们看见门口蹲着的喻舟时,笑声和谈话戛然而止。

      喻老头安抚地拍了拍喻老太太的肩,拿出钥匙开了门。

      喻老太太先进去了,喻老头又紧跟着进去了。

      “啊!”喻老太太惊叫。

      “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碎渣?”喻老头疑问,随即反应过来对喻老太太说,“你先回房间。”

      等喻老太太回房间关了门,喻老头看向喻舟:“你摔的吗?”

      “是!”喻舟回答。

      喻老头沉沉地盯了喻舟一会儿,直到喻舟不自在才说:“清理干净。”然后回了房间。

      永远都这样,不问为什么。

      喻舟沉默地拿过扫把,将碎渣扫进垃圾桶,把垃圾袋扎起来,拿过便签写上“玻璃渣,危险!”

      喻舟把垃圾放到门口时,抬头看到了日历。

      2017年10月2日

      喻舟心里像是有人拿着刺刀,扎进了他的心,血流如注。

      明天下午,他所谓的亲生父母就会找上门来,然后就是他的痛苦一生。

      喻舟望着日历,似乎被强迫拿着洋葱一片一片剥,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有泪水涟涟。意识到情绪的难以抑制,喻舟关了灯,快步回到房间,把头蒙进被子,哭泣的声音才短短续续的传来。

      “你压根儿就没有谢家人的样子?”这是他的大哥谢修齐。

      “你太坏、太恶毒了!”这是他的妹妹谢语柔。

      “孩子怎么回家反而变坏了呢?”这是他的妈妈段清。

      “对不起,喻舟。我们还是分开吧!”这是谁?

      “舟哥,来一口?”谁?

      “喻舟,别吸了!戒了好不好?我求你了。”这又是谁?

      “心理问题很严重,不排除会有伤害人的倾向,建议隔离治疗。”

      “舟舟,要离开这里,必须付出代价的。”

      ……

      头好痛,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行!喻舟不想再回到上辈子那个诡异的怪圈中,什么都是他的错,所有的努力都像为了伤害别人的处心积虑。

      他要离开!

      喻舟拿过原本是浅蓝色已经洗成白色的背包,那是他打工的餐馆,老板娘女儿上大学了不要的,收拾起了行李。

      身份证、暑假打工交完学费剩下的八百块钱、零星的几件衣服。

      收拾完毕。

      喻舟盯着不远处那家每天半夜12点关门的便利店。他不能立刻就走,喻老太太和喻老头至少12点后才算睡熟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便利店的灯光,毫无一丝睡意。

      灯熄了!恍惚间他感觉听见了便利店“啪嗒”的关灯声。

      喻舟悄悄慢慢地往外走着,下意识压制住了呼吸。关门时,防盗门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嗒”的一声。喻舟心慌了,加快脚步往楼下奔去。

      在转角,喻舟的脚步慢了下来,在拐角点停了下来。转身、回头,喻家的屋子在一片漆黑中毫无特别。

      喻舟仔细观察他跑出来的一路,楼底是邓奶奶家,她的儿子、儿媳以前是和他爸爸妈妈一起出去打工的。七岁前,他们两家会一起约着回家过年,每年都热热闹闹的。

      出小区第一家店,是刘阿姨开的卤肉店,每次他兼职完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总会受到诱惑。然后去另一条街的早餐店看一下有没有没卖完的馒头,那里馒头一样的价钱,个头能大三分之一。刘阿姨的儿子在学校是体育委员,身边总是吆五喝六的跟着一群人。

      ……

      一直到拐角……

      在回到谢家的富裕生活里,变成鬼魂的孤寂岁月中,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尤其是被囚困在那边野地的无声岁月里,他大脑只残留了一片空白。

      喻舟走到山河小镇人们一贯等车的地方停下,他不知道自己八百块钱能去哪里。

      上辈子没回亲生父母家的时候,他没钱,喻老太太和喻老头只管他一日三餐和冷暖外,不会给他钱,不管他任何东西。初中过后,需要学费上高中,他才学着在镇上给人干活攒学费。

      后来回到了亲生父母家,一张不限额度的银行副卡,外加豪车、司机、助理,买东西根本不用看价格。

      十月份,C市入秋早,夜晚的温度已经特别的低了。喻舟抱着书包蜷缩成一团蹲在路边,在寒冷中仔细回想这里夜晚会不会有去市里的车,发现确实有人提起过晚上会有车经过直接到市里。

      “喻舟!”

      发着抖等车的喻舟,茫然地回头看。秦深!那个上辈子为了不让他吸du,帮他绑架谢修哲的傻子!最后被判刑三年的大傻子!

      喻舟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扑簌簌的滚出了眼眶。

      “怎么了这是?先去我家吧!”秦深看见喻舟嫩白的小脸,通红的眼眶流着泪水,心疼得发紧。他起来上厕所,看见窗外蹲着的人影,只一眼他就认出是喻舟。

      秦深扶起喻舟,边说着:“走吧!”

      “不!秦、秦深,我要走了。谢谢你!”喻舟的声音透出糯糯的哭腔,夹杂着少年独有清脆。

      “走?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里?”

      “去市里吧。”

      “发生了什么事?和喻老太太、喻老头吵架了?不可能呀!”

      “不是,我必须要走。”

      喻舟没推开秦深拽住他的手。

      秦深停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严肃认真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必须要走。这样你先去我家,把心里难受的事告诉我,有什么事我帮你一起解决。不行,明天天亮了,我陪你一起走。等国庆完了再回来。”

      “不要,秦深,我不会去你家!我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喻舟彻底甩开秦深的手,语气决绝地说。

      “你没有手机,你出去怎么联系人,还上学吗?找工作吗?你能干嘛?”秦深着急。

      喻舟不答,看着车会驶来的方向。

      秦深看着喻舟,两人僵持了很久,终于秦深妥协了。

      “你等着!”说完,秦深如一阵风消失在后面小街门口。

      喻舟看着秦深的背影,狠狠抹了几下眼睛。

      几分钟间,一辆大巴驶到路边,“吱”地刺耳一声,停了下来。司机摇下车窗,冲喻舟问:“市里!走不走?”

      喻舟回头看,秦深还没来,他有点犹豫。

      “诶!走不走啊?要走就赶紧上车呀!”

      喻舟握了握拳,想到前世,想到被圈禁在荒野的孤寂,“走,我马上!”

      “行了,快上车吧!”

      秦深刚下楼就看见喻舟背着背包上车的身影,立刻加速奔过去,来不及想便用手拦住正在关的车门。

      “啊!”车门夹了一下秦深的手,飞快弹开!

      司机气急败坏喊:“咋回事!不要命了啊,他妈的。”

      车里许多乘客被吵醒,疑惑地看着秦深。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我同学送个东西!”秦深带着歉意对司机和乘客们说。

      “赶紧的!”司机道。

      “喻舟,信封里是我电话号码!到了市里就给我打电话啊!记住了!我下去了。”秦深将信封往喻舟手里一塞,就疾步往车下走。

      喻舟捏出信封里不止电话号码,即刻拦住秦深,“我不要,你拿回去!”

      “对不起啊!”秦深一边跟旁边一脸厌烦的乘客道歉,一边把喻舟推回座位,示意人多眼杂,低声又说:“快回去坐着。”

      司机催促道:“不走就赶紧下去吧!别耽搁!”

      “走了!”秦深按了按又想推拒的喻舟。

      大巴车再次发动。

      秦深看着车子快驶离小镇时,心里莫名紧张,大喊:“喻舟,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声音很大,喻舟听得很清楚,话语里满含紧张和不舍。他瞬间想起,前世他被亲生父母接回去,离开前在镇上酒店的那一夜,秦深敲开过他的门。

      秦深递给了他一张写着他电话号码的酒店便利贴,留了一句话,“被欺负了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他当时是什么想法呢?

      好像是这个人和他又不熟,知道他是豪门遗落在外面的孩子,就来巴结他,真是虚伪又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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