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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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僻壤之地，一家客栈赫然矗立在宽阔平地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近看那客栈，破破烂烂、凄凄惨惨，一张写着“来福客栈”的木匾孤零零地靠在墙边，逆旅在外之人就是看见了怕也是敬而远之。
残败的木墙挡不住里面暖黄的烛火之光，透过那木缝向里看去，竟是异于其凄惨孤寂的热闹。
酒香四溢，欢声笑语，携着各式兵器的侠客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结交人生知己。
萧落身处客栈，望着那热闹的人群。可惜，这热闹却与他无半点关系，他转头望向不合群的师傅，满眼的控诉，待身边高大男子转身看他时又迅速坐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高大男子一身黑色劲装，头上带着斗笠，整个人隐于客栈昏暗一角，似与黑夜融为一体。男子名叫萧玦，萧落的师傅，也算半个养父。
【二】
萧落自八岁跟从师傅身边学武，这还是第一次，师傅办事愿意带他出来。正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初出江湖，总是带着未敛的锐气。像这样可怜兮兮坐在角落，不能和那些侠士一起饮酒作乐，着实是萧落不愿的。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师傅冷眼一扫，什么初生牛犊也得立马变成落汤鸡，瑟瑟跟在师傅身后。
却说在萧落死心乖乖吃饭后，却听到那群人不知何时将话题转到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凌霜大侠和傲雪仙子身上。
有人感慨：“当年的傲雪凌霜，真真是一对珠联璧合的佳偶，只可惜……”
人群里和萧落差不多大的少年赶忙接话；“可惜什么？”
那老人睨了那少年一眼，：“可惜佳偶成怨侣，在浮屠山大打了一场，凌霜大侠不知所踪，傲雪也自封于天玑山内，再不涉江湖……”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同样坐在角落里的人打断，那人嗤笑一声，“白眉老头，你那是多少年前的消息了，还好意思和这些小辈们炫耀。三个月前傲雪仙子已同意望殊楼楼主的求亲，不日将再醮，什么凌霜傲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三】
萧落看到师傅握刀的手猛地一紧，不由惊讶。江湖故事嘛，总是免不了旁人的多加渲染，大都听个乐就好，萧落表情诡异，竟是没想到，师傅还是这对儿的拥簇者。
萧玦似乎感受到了自家徒弟疑似同情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
那白眉老人被下了脸，急赤白脸地争论,“你们这些小娃娃，当年凌霜傲雪成名时，你们怕都还不会走呢，你们是没见过当年他俩的恩爱程度啊，即使凌霜与傲雪生隙，也断不会和望殊楼那个阴险的奸商在一起。”老人努力解释着，又有些沮丧，昔日老友死的死，活着的大多也退出江湖在某个地方养老，当年的事，竟变成了虚妄的传说。老人四下望去，竟在那口出狂言的男子旁边看到个面容已毁的中年侠士，看着与凌霜傲雪是一代人。他赶忙凑近，“侠士，侠士，你说说，老夫所言是真是假。”
那中年男子，即萧玦，放下手中的茶杯，犹疑了一会儿，低低回应老人，“我入江湖晚，进江湖时他俩已是恩断义绝，不知具体故事。不过傲雪仙子既已愿意再嫁，总归是看开了，应当祝福，往日种种，何必深究。”
今夕何夕，君已陌路，爱与不爱的，何必再追究。
老者失魂落魄的转身回去，不再大谈特谈，痛饮了两大碗酒，悲啸一声，转身上楼，于众人视线中消失。
萧落看了看重新热闹的人群，又转头看了看师傅，话说师傅的剑，就叫做凌霜吧。
【四】
自客栈一事后，萧氏二人继续向东行了四天，终于到了东部最大的城池——樊月城。
萧落来的第一天就惹事了。
回到下榻的客栈时，萧落仍是一脸愤懑不平之色。“师傅，这事真不怪我，我就是不小心撞到她一下，你看她那一脸泼辣的哟，我要不是及时挡住了，今天你徒弟的脸绝对要被那妮子挠花。”
若是正常情况下，听到萧落的鬼哭狼嚎他师傅就算不赏他几脚也该怼他了，今天却异乎寻常的沉默，似乎在发呆。
“师傅？师傅？”待到萧落用手在他师傅面前晃上了几个来回，师傅他老人家才回过神来，一手挥掉眼前碍事的爪子，冷冷下了逐客令。
萧落没听师傅的话，随意拉了张椅子坐在师傅对面。
萧玦不耐烦的抬头，却见这混账小徒弟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
“师傅，不，应该是凌霜大侠。”
萧玦并没有被揭穿身份的惊讶或是尴尬，或者说，他就没对这小崽子故意隐藏什么身份。
知晓他手上凌霜剑模样的人不多，常年深处西部边陲之地，那里没有江湖久负盛名的凌霜大侠，只有巷间卖货郎萧玦。
【五】
“我说师傅啊，刚刚领走那泼辣小姑娘的女子就是师娘吧？”萧落贱兮兮凑上前来，毫不意外被赏了一拳在头上。萧落可怜兮兮地双手抱头看着萧玦，仍是不死心的追问。
可能是萧落的模样愉悦到了萧玦，倒也顺着他回答了上。“是前师娘，她已要再嫁，莫再随意谈论。”
萧落撇撇嘴，“师娘…前师娘明显对你还是旧情未了，当年你们到底有什么矛盾，再大的误解也该解开了吧，实在不行你去哄哄，师娘肯定能原谅你。”
萧落一个人精，今天看到传说中傲雪仙子看到师傅的样子，只有重逢的惊讶与疏离，便知道他这位师娘怕是早就放下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反倒是师傅……
萧落还想继续鼓吹师傅去抢亲，却后知后觉发现师傅的脸色很难看。萧落禁了声，乖乖出去，临关门的时候他不死心又说了句，“其实，我觉得师娘不怪你了……”
萧落虽聪慧，到底还是年轻，他不明白，两个彼此有情的人为何会走到如今这步，爱恨情仇，最是难料。他故作成熟的摇了摇头，罢辽罢辽，人生短短几个秋，当肆意享受美酒，愁情烦事恰如黄河东流入海，且一去不复回。
今天师傅心情不好，定不会多下楼看管他，当立刻去楼下与众位英雄豪杰结交一番。
酒楼内，少年妙语连珠，在人群中间熠熠生辉。萧玦走楼上阴影处看着少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柔和。身后，一道白影浮现，顺着男子的视线看了过去。“那少年，有你过去的几分样子”，美人出声，宛如珠玉落盘。
萧玦收敛脸上的笑意，转身，“好久不见，宛娘。”一声“宛娘”，一下子将女人拉回到二十多年前，那时她尚属豆蔻年华，有彼此心意相通的师兄，师傅是最疼爱自己的爹爹，千娇万宠的长大。而如今，合离，丧子，对于一个女子最痛苦的事，她都经历过了。
萧宛凄惨一笑，师兄还是叫我师妹或是傲寒吧。宛娘这两个字，光是听到都让她浑身作痛。
萧玦默然，“师妹，好久不见。”
萧宛四处看了一下，这里说话不安全，去你卧房谈吧。
卧房内，两个曾经最是亲密的爱侣，如今却是相隔远远而坐。萧玦压下心底的酸涩，说起正事来。“当年的始作俑者已找到，说来是我对不住师傅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萧宛的眼眶摹地通红。
“我与那人的恩恩怨怨始于祖父辈，这么些年，早分不清谁对谁错。故相约一个月后决战于不动山。”萧玦不错的凝视着眼前的人，似乎想将其永远刻画在心底。
他继续说着，“我此次前来，一是来恭喜你再醮之喜，二是想托付给你一人”
“那个少年？”萧宛打断道。
萧玦点头，“他也不小了，若是我……他再麻烦你一两年估计也能行走江湖了，到时，你便不必管他。”
“我倒是无所谓再护他一两年，只是，那孩子，你应当最是熟悉，当他知晓你的事还能安心在我这待着么”
……“所以，更要麻烦你了”，别让他出去。
那日临别，萧玦出门相送，客栈侧门一高大男子站在马车旁边，看样子，已经等了一段时间。萧宛见到来人，神色不自觉软化下来，娇嗔他傻站在这里干嘛。男子不复外界传闻，像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般傻笑着。
萧玦送走师妹与妹夫，心下最后的大石也落了下来。宛娘，很幸福。
【六】
萧落无聊的坐在庭院中，嘴里叼着不知从哪薅的狗尾巴草，一脸无所事事。数月前师傅参加完前师娘的婚礼，便把他丢在这里，独自去办事去了，一如当年在西部小镇时，不过这次时间是不是有些长了，也不知师傅被什么事给绊住了，等他回来得好好说道说道。他老人家年岁也不小了，而徒弟正是年轻气壮之时，不合理利用，总想着把他当个碍手的包袱随地丢，这点可不好。
下次一定要和师傅一起闯荡江湖去。
一年后
没有下次了，师傅不会回来了……
师傅，和仇敌同归于尽了……
两年后
萧落拜别傲寒仙子，孤身返回西部。离家这么久，他想回家了……
江湖啊，不许英雄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