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翅难逃》贪酒的猫

1、第 1 章

　　已是三四月，却还不见天气变暖，上京更是罕见得下了大雪，压弯了伸出墙外的芽枝，红墙红瓦，目测有两米多高，大门紧闭。
　　侧院内，银装素裹，一男子端坐于长廊上，他伸出一只手接住了飘落下的雪花，雪花落在手心，乍一看，竟然分不清是手更白些还是雪更白。雪在手心化成水，手突然颤了下。
　　突然从侧面伸出一只大手握住，“怎么出来了？”
　　顾吟川倏得将手抽回，“闷。”
　　青年毫不在意，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宠溺，给男人裹了裹身上的大氅，道“冷了，进屋好不好？”
　　男人没有回答，神情冷漠，仔细看，男人坐的是轮椅，腿上还搭着毛毯。
　　青年推着轮椅进屋，屋内四周都放有火盆，很温暖，顾吟川却觉得全身好冷，骨头都泛着寒气，让他忍不住抖了抖。
　　屋内红木椅上都铺有厚厚的毛毯，桌上染着淡淡的熏香，里屋一张可以容纳五人的红木床，锦被铺在上面，床柱上坠着流苏和红色薄纱，这在男子房中略有不妥，仔细观察，房内该有的铜镜茶壶和装饰用的花瓶全都没有，精致也简陋。
　　桌子上放着一盒紫檀盒，青年瞥了眼，连位置都没有变，他伸手捧起顾吟川的脸，温柔得像捧着珍宝般，他看着那清隽却透着冷漠的眉眼，一股怒气从心而发，“又没有吃吗？”青年脸色如常，顾吟川却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是饭菜不和胃口吗？”青年的手在眼尾划拉，直到把那处皮肤弄得艳红才停手。
　　两双眸子对视，一双淡漠得装不进任何东西，一双幽深得可以淹没万物。
　　顾吟川张了张嘴，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顾昼……唔！”顾昼俯身堵上了他的嘴，他不想听，他知道这张嘴说不出什么好话，与其把他气的冒烟还不如堵上。
　　吻来得措不及防，直到对方已经开始攻略城池，顾吟川才开始挣扎，可这猫挠般的力气对青年根本不起作用，受苦的还是顾吟川，他越挣扎，青年扣住的手更加用力，待青年放开，顾吟川已经瘫在了轮椅上，只能依靠顾昼才能让自己不滑在地上。
　　他喘着气，脸色绯红，头冠早已掉落，散开三千青丝，眼中一袭潋滟水光，看着青年一阵心悸，顾昼想，比刚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对养父就得来硬的。
　　他就那么看着，等顾吟川缓过来后，他打开食盒，“既然养父不好好吃饭，那孩儿来给你喂饭。”笑意吟吟的样子凡是让人看了也不会以为他有坏心，只会被人称赞一声孝顺。
　　顾吟川身体一僵，开口道“别叫我。”他眉眼垂下，“我不是你养父。”语气中隐藏着一丝落寞，可此时顾昼早已被怒火蒙了眼，又怎会去注意听语气如何，他就听到了男人拒绝了他们的关系。
　　“养父是将昼儿养大成人的人，怎担不起这一声养父？”顾昼拿汤匙舀起一勺肉粥，自己先喝了一口，“凉了。”他面无表情，“父亲喝不得冷的，昼儿给父亲温一温。”
　　顾吟川突然睁大眼睛就想逃，顾昼喝了一大口，不顾身下人的抗拒，掰过他的脸，就将口中温得温热的粥渡了过去，顾吟川吐不得只能咽下，他脸色难看，“恶心。”
　　顾昼擦去他嘴角的粥渍，恶狠狠道“吟川不吃饭，我只能如此。”顾吟川没什么反应，只要不称他为父亲其他什么都罢。
　　“我乏了。”他撇过脸，注视着屋内的熏香炉，上面缓缓上升浅青色的烟丝。顾昼随着他的方向看去，神色淡淡，香炉内放有软骨香。
　　“正好，我也累了。我与父亲一同歇息。”他说着便推着顾吟川往里屋走。
　　“顾昼！”顾吟川恼羞成怒。
　　“父亲可别乱动，加重了腿上的伤。”
　　顾吟川咬牙切齿，“我腿是怎么断的你不知道吗！”顾昼看着养父刚淡下的脸上激起一层薄红，笑容淡了，他当然知道，因为就是他打断的。
　　……
　　顾吟川在顾昼没回的一夜逃了出去，却被看守在四周的人抓回到顾昼身边。
　　顾吟川被押在地上，没有抬头却感受到身上某人毫不遮掩的视线，这让他感觉羞耻万分。
　　“父亲。”低哑的声音含着怒火，顾昼看着跪俯在地背脊却仍挺直的人，青丝半散，单薄的中衣丝毫遮不住任何，若隐若现的背脊线条优美，狼狈中透着股慵懒。
　　他看着顾吟川冻的苍白的脸和还未缓过来微微发颤的嘴唇，握着扶手的手越发得紧，又再为顾吟川不顾身体想逃离他而怒火中烧，语气越来越阴阳怪气，“您真是好样的。”他冷笑道“既然您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还操什么心？”
　　想起兴然而归却得来属下告知顾吟川逃跑的消息时，顾昼连衣服都没换，裹着风雪便去找人，此时肩上，头上，发梢，还有雪化了的湿迹。
　　顾昼熟练地将手放到顾吟川的膝盖上，对方身体一颤，忍不住后退，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顾昼……唔！”咔咔两声脆响，剧烈的疼痛从膝盖袭来，一阵阵钝痛让顾吟川垂着的眼红了。
　　顾昼蹲下，掐住顾吟川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养父，我难道是什么凶狮猛兽，能让您这么迫切地逃离我？”温热的气息吐在顾吟川的脸上，让他不适应地偏头，这一举动却让顾昼误会，手上力度加大，疼得顾吟川紧皱眉，顾昼赶紧松了松，却还是捏着不让他转头。
　　顾吟川又冷又疼，头不住得晕眩，却还强撑着对上顾昼的眼眸，里面受伤的神色刺得他心一颤，想起以往种种，他在心中自嘲，顾吟川你是不是犯贱。
　　他定了定神，“顾昼，你不是吗。”
　　“你关了我五年，不是五天，整整五年。”
　　“顾昼，我至今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什么，以前我还想知道原因，现在我不想知道了，也不想知道了。”
　　“我就想离你远远的。”
　　顾吟川语气平静的让顾昼心慌，想起什么后，恐惧紧紧笼罩住他，他紧紧抱住顾吟川，“顾吟川，你休想。”顾昼的一句句话一点点打破顾吟川最后的希望，“别说是五年，就是十年八年，一辈子你也休想逃离我。”
　　“我不准，我不准…我不准…我不准！”他口中一直默念，最后一声大喊，像在警告什么一样。
　　顾吟川一动不动，晕过去的最后一瞬间，他心中也冒出火来，他不是顾昼的妻，更不是顾昼的妾，却被关在顾昼后院多年，让他如何面对故人！
　　他心里想到自己还是能出去的。
　　顾吟川的身体软下，顾昼一惊，往他额头一摸，一阵汗湿，对方额头滚烫身体也得厉害。
　　！！！
　　他忙抱起顾吟川，边朝外面喊叫大夫脚步边慌乱地往床边走，动作轻柔地将顾吟川放在床上。
　　京城有名的老大夫被生拉硬拽过来，被推进屋里时还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胡须，“慢点慢点，老夫一把骨头都被颠散了。”顾昼的属下却将人送到就出去了。
　　这老头扫了扫衣衫不存在的褶皱，顾昼不等他说话就拉着他往里屋走，他定睛一看，这不是熟人吗！“顾小子，怎又是你啊？”
　　“救他。”
　　大夫名为柳呈，人称柳大夫。
　　柳大夫轻车熟路地走到床边给床上的人把脉，显然是常有的事了，顾昼在旁大气都不敢喘，直到柳大夫把完他才询问，“父……他怎么样了？”
　　“着凉引起的高热，再加上令尊心绪不宁焦躁不安……老夫给你开药单，若今晚高热退了就没事了，倘若没有……”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顾昼眼圈红红的。
　　生老病死，是人的常态。顾昼他爹比平常人的身体弱很多，能不能撑过还是个问题。他就是个大夫，人家家事他也不好多掺和。
　　柳大夫看了看顾昼，不再多言，“你啊……拿药去吧。”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顾昼托下属去拿药，柳大夫准备提着药箱走时被他叫住，“又怎么？”顾昼没说话，将顾吟川身上的锦被从下掀到膝盖处，“麻烦大夫。”
　　柳大夫一看那不正常的扭曲弧度便气不打一处来，吹胡子瞪眼的，“你你你……你当真…真是大孝子啊！”
　　“你把他当爹还是仇人？我不治了，找别人吧。”
　　“柳大夫，你是医者。”
　　呵，这是说我多管闲事？柳大夫冷笑道“行，以后得病别找我。”刷刷甩下一张药单兴冲冲地走了。
　　“柳大夫，我送您？”门口一个少年候在那里，见门开了笑着开口道。
　　“不用！”
　　“宣言，送柳大夫回去。”
　　柳大夫与里面的人一同说话。
　　“是。”
　　柳大夫哼了声走了。
　　床榻边放着一盆热水和里面还留着药液渣的瓷碗，青年不知烫地将手伸进去，将手帕放进去热了热，拧干上面的水，给床上的人擦拭身体。
　　一遍又一遍，一盆有一盆。
　　不知累似的。
　　“主子。”
　　顾昼头也不抬，“什么事？”还没等对方说话，他恍然大悟般地道“已经晚上了啊，你们不用守着了，去睡吧。”
　　宣言张了张嘴，看到主子像对待珍宝一般连擦拭都不敢用力，没说什么悄声退了出去，只是榻旁的小桌子上留了食盒。
　　顾昼抚上顾吟川的额头，热度丝毫不减，收回的手颤抖着，起身虚虚地趴在顾吟川的胸膛上，头埋进他的肩窝处，语气很轻，“醒一醒，不要睡了。”
　　“父亲还没有吃晚饭，以前父亲不是教过昼儿，不吃晚饭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吗？”
　　“父亲不听话，昼儿不理父亲了，但因为是特殊情况，昼儿可以原谅父亲。”
　　“不要走，你要走了我就成孤儿了。吟川难道想让昼儿成为沿街乞讨的孤儿吗？”
　　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刚有意识便听到身边有人在默默念，跟念经似的吵得他不得不提起精神睁开眼，眼皮像挂了秤砣一样重，顾吟川只微微掀起一条缝，屋里黑得他只看到模糊的影子，但他还是认得出那是他的不孝儿子。
　　不孝儿子刷得起身，“父……吟川你醒了。”
　　谁都能听出声音中的万幸。
　　“你要什么都可以，就算想要出去也可以，不要死好不好？”
　　“……”这混小子说得什么话，在咒我死吗？
　　头晕得感觉天地都在转，顾吟川一时抓不住话里的重要意思，只听到了死那个字。
　　“臭小子，你连父亲都不叫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我就算是你的养父但也好歹将你养大成人了，你就这么对待我。”不知想到了什么，顾吟川就用着跟含着块铁的破锣嗓开口说话。
　　“……”这不会是烧迷糊了吧？不过父亲跟撒娇似的真可爱。顾昼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