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之地》蛇眠

2、序章 穿越死亡之境 序章

　　他伤痕累累，步履蹒跚，倚靠着墙壁艰难前行。
　　灰泥质地的墙壁粗糙而冰冷，他能感觉到伤口在与墙壁的摩擦间留下的道道血痕——甚至有好几次，他几乎因支撑不住而倒在地上，但伤口的剧痛却迫使他清醒过来，蹒跚着继续这段艰难的路程。
　　唯有鲜血才能平息一切。他禁不住这样想。
　　事实上，自从他受伤以后，“血”这个字眼便一直在他的头脑里打转。血……如此简单的一个字便足以带动他所有的渴求。
　　他需要血……当然，不是他自身所具有的、丝毫不带生命气息的冰冷死血，而是那些更鲜活更温暖的腥红之水，只要他轻轻咬开那颤抖而毫无防备的肌肤，浓稠美妙的液体便会流溢开来，填充他伤痕累累的躯体，他冰冷虚弱的灵魂……
　　失神间，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杂乱的步伐惊动了一只蜷伏在墙角的野猫，它惊惧的抬头嘶叫着，随即迅速逃开，消失在拐角处。
　　他稳住身形，盯着野猫远去的身影，心头涌起莫名的狂躁。他感觉到了生命鲜活的脉动，那小生物是如此温暖……如此温暖，充满血液……
　　无法控制地，他的獠牙迅速伸长着，戳痛他的下唇。一瞬间，他的思绪被急速窜起的愤怒与饥饿的火苗所淹没。
　　来吧——心中的野兽怒吼着——快扑上去吧，抓住它，啜饮它，将它撕成碎片！
　　他双手紧紧扣住墙壁，全身都因这种难以抑制的渴望而微微颤抖。他想象到自己会如何撕裂这小动物柔软多毛的皮肤，如何享受它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与恐惧的哀鸣，如何让它温暖的血液浸润自己的喉管……而这一切都会令他愉悦满足。
　　——但是，不行。他如此告诫着自己，强行压抑这几欲失控的欲望。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因任何事而喘息或停留。仇敌眼中所流露出的杀意犹如挥之不散的幽灵，它们追踪着你的气息紧随其后，只要你稍稍放缓脚步便会追击而至，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死亡深渊。
　　阴云缓慢飘散，月光倾泻而下，照射在崎岖不平的鹅卵石路面上。
　　然而，这月亮却是如此的大……它安静的悬于地平线之上，有如一只古老又满是疮痍的银色眼睛，以一种自历史被记录以前便烙印在先民心中的悠远而狂野的目光向下注视着。
　　没错，就快到了。
　　他沉默的注视前路，继续沿月光洒下的轨迹艰难而行。
　　是的，就在这里……月亮升起之地，受启者最后的堡垒，契约开始之域，亦是法则守护之城……
　　最终，他只能回到这里……
　　——还差一点。
　　情况越来越糟。伤口剧烈疼痛着，饥渴在他心底燃烧。他再也无力支撑自己，只能倒在地上，紧紧抓住湿滑的鹅卵石地面匍匐向前。他能感觉到死亡的幽灵在他身后肆无忌惮的笑着，挥舞着收割生命的镰刀。
　　双手已虚弱到毫无力气，他狂怒而急躁的扭动身体，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他不能死在成功的脚下。
　　——还差一步。
　　他倾尽最后的力量，艰难向前挪动，瞬间，那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银色眼眸仿佛变得触手可及。就在这时，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死亡幽灵的笑声逐渐远去，它躲避着耀目的银色月亮，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消隐无踪。
　　他又回来了，回到了这片令人怀念的故土。
　　月升之地。
　　这里是受启者最后的堡垒，契约开始之城，法则守护之域，最古老也最神圣的法外之土……这里也是他的归属，无论何时，都会忠诚的守护着他。
　　是的，他回来了，就在这里，而没有什么事比这更让他放心。
　　于是他微笑着，望着巨大的银色眼眸，满足的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