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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亲 她终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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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把摩托车停在一个公车站旁,她刚下车还未来得及把头盔摘下来还给他,他便又发动车离开了。她捧着银色头盔愣在那里,人群熙熙攘攘的来来去去,她觉得自己被孤立在世界之外。
胃酸酸的痛,从昨天从葬礼上跑出来后她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但也没什么胃口,她捂住肚子在路旁蹲了一会,决定回继父家。
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瘦削脸的女人,好像就是前几天说她可怜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宗正(她继父的名字),小野回来了!”那个女人大声的喊。
她注意到客厅里坐了一位从未见过客人,她继父好像很严肃的跟那个人聊着什么,看到她进来了,便招招手示意叫她过来。
继父坐在沙发里皱着眉抽着烟,哑着声音说:“小野,这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嗯了一声,打量着对面坐着的这个人,看上去不过30左右,小麦色的皮肤,轮廓深邃精致,穿一身银黑色西装,像电视上的模特,是父亲么,她从未想到自己生父是个这么高大俊朗的人,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曾幻想过父亲的样子,那个时候她觉得那个女人是巫婆,而父亲是来拯救她的王子,父亲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而且会把她当自己的公主,有很多个晚上睡觉前她都一个人在黑暗里蜷坐在窗边,学着电影里的小孩子闭上眼睛合起双手在心里祷告:“小野,你爸爸明天就要来接你走喽!”然后便满是期待的开始睡觉,盼望着第二天快点来到。一天又一天,日子重复的过,父亲从未出现,而她自己也开始隐隐约约明白是被父亲抛弃了。长大一点,她觉得自己很幼稚,她开始相信自己父亲是个平庸的男人,像每个中年男人那样挺着发福的肚子,抛弃她和那个女人后和另外的女人在一起过日子,小气到不肯为她付抚养费,冷酷到从来不肯来看她。现在,她生父站在家里的客厅温和看着她,她却呆站在那,有一种灵魂被抽离的不真实感。
“小野,你亲生父亲有事跟你商量。”继父伸出手弹着烟灰,黑色西装下露出一大截白色的衬衫袖子。
她盯着白晃晃的袖子,脑袋里似乎也是白晃晃的一片,“嗯”,她模模糊糊的应着,“商量,商量什么呢,是遗产还是抚养问题,那个女人也应该没什么遗产,那么是抚养问题吧,是要把我像皮球一样到处丢么!”她这样悲哀的想着,但却还是乖巧的随着所谓的生父进了书房。
“小野……嗯……我是你爸爸……呵……你都这么大了啊……长得很漂亮,像你妈妈…….
她看着她的亲生父亲在她面前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感到一阵恶心,这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男人在说完这种话后会说什么呢,该是找无法抚养她的理由了,如果抛弃她不犯法的话,她也该早就被遗弃了。
“我还有一年就满18岁,你这一年给我寄点生活费让我上完高中就好了,高中毕业了我就不会麻烦你了!”她打断她生父的话坦然的提议。
这个男人抬起头惊愕的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保证我只拿这一年的钱,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你要钱,你放心好了,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合同的,但你这一年的钱一定要给我,我还没满18岁!”
“小野,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这个男人的脸憋的通红,“我是想问你,你愿意搬过去跟我住么?”
她一愣,感觉像是全力向前奔跑时前方的空地凭空出现了一面墙壁,而自己就那样猛然的撞了上去,迎头一击的痛。“竟然有人愿意收容自己啊,连害死母亲的人都有人愿意收留啊,那以前那么乖的自己怎么就是没人要呢”,她这样想,觉得事情很讽刺却又有些觉得不真实,真的是她的父亲来接她走了么,小时候的愿望竟要实现了么,她现在却感不到丝毫喜悦,她早就不期盼任何人来解救她,而且现在她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接她走了。
“不用了,我自己住就好了!”她盯着自己半摊开的手掌,手掌上是过于紧张掐出来的四个的指甲印,半月形细细的线,红红的很漂亮。
“小野,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你,我心里也很内疚,我也确实没尽过什么做父亲的责任,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在以后的日子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的补偿你!”她的生父热切的看着她,她垂下眼避开那种让她如坐针毡的目光,“补偿么,她从未想过要生父去补偿她,17年没有爸爸可以马上补偿起来吗,那天她没有拉住那个女人可以补偿吗,有好多事过了就不在了,无痕无迹,从何补起?
但她终究还是决定跟着她所谓的生父离开这个一直并不属于她的家了,她提出整理好的为数不多的行李,她生父搬着她的箱子先下了楼。在快出门的时候,她继父突然叫住她:“小野,要是想弟弟了,就回来住几天......”“嗯”,她应了一声,鼻子有些微酸。
她继父一直是个沉默又懦弱的男人,在政府当公务员,但四十多了还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为此,那个女人经常骂他没用,但这个男人也只是唯唯诺诺的低着头一句都不还嘴。她八岁的时候那个女人带着她嫁过来,一次,那个女人不知为何又打她,她哭着满屋躲,继父过来劝阻:“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打孩子啊!"她含着泪满怀希冀的看着她继父,希望他能让那个女人停下来。那个女人吼了一句:“我教训我女儿,轮不到你管!”只这一句话,她继父便低着头走开不敢说话了,从此她再也没寄托希望在这个男人身上希望他改变自己的处境。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现在会挽留她,虽然继父从来没怎么关心过她,但也从未打骂过她,算是对她不错了。
她提着她的包包沿着灰色的楼梯慢慢的走,走出了这个墙壁斑驳,楼梯总是扫不干净的破旧的单元楼,等着她的未来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但一切都无所谓,日子总是会慢慢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