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不祸水》愉快

2、第 2 章

　　第二章
　　慕容清韬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从突然出现的晕黄光团中走出，一向清晰的头脑出现前所未有的错愕。
　　眼前的萧笑还穿着件浴袍，□□半露，纤细的小腿下意识地摩擦一下，好象这样就能缓解处在陌生的环境中被众人盯视的别扭感受。湿发凌乱地披散在双肩，还在滴答地往下滴水。这样一个并不具备古典美的湿漉漉的女人，怪异的出现，怪异的装扮，却狠狠地让慕容清韬喉咙一紧。
　　“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代？”萧笑清清嗓子，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你是仙子？还是妖精？”虽然不是鬼神论者，但眼前的女人就像是夜半从人们的梦中走出来诱惑他人的妖精，尽管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无辜与好奇。
　　很想翻个白眼，但萧笑聪明地忍住了。这是在这个时空碰到的第一个人，也许还有很多要仰仗他的地方，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我是人啊，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信，你捏捏，我是温温的，肉也是软的，和你们的一样！”萧笑捏捏因为刚泡过澡而显得额外白里透红的脸夹，努力想使自己是人这个事实让人更信服，因为她知道，被当成妖精，在这个迷信不够开化的年代，下场估计好不了！
　　“我知道了，你别捏了！”慕容忍俊不禁，忍下伸手去捏捏的冲动，莫名地愿意相信她。就算是妖精，也是个可爱的妖精呢！这样活泼的女子，似乎无拘无束，让人感到轻松愉快。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女子！
　　“是吗？”萧笑放松地一笑，“那你现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年代了吧？”
　　“现在是康熙二十一年。”慕容心想，再奇怪的问题从她的嘴里问出来似乎都那么理所当然。
　　“请问姑娘从哪来？要到哪去？”
　　“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要到……想去的地方去……”萧笑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慕容清韬也不勉强，温和地问道：“那姑娘可有落脚的地方？”
　　“没有。”萧笑想，自己的诚实也许不会是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公子等待的答案。
　　意外的是，“如果姑娘不嫌弃，可以在在下府上做客。”
　　闻言，一旁的一位紫衣姑娘此时默默地退了出去。
　　“当然不嫌弃！我叫萧笑，公子可直呼我的名字，姑娘来姑娘去的我很不习惯呢！”
　　“笑笑姑娘，在下慕容清韬，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嘴角忍不住扬起，这倒是很像她的风格。不知为何，慕容不愿意疏远客套地称她为萧姑娘，反倒愿意主动拉近彼此的关系，这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符，但他并不愿深究。
　　见慕容笑了，萧笑也傻忽忽地笑，她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慕容清韬的笑比较具有感染力吧？呵……呵呵……
　　“夜深了，不如笑笑姑娘先歇息下来，明日再容我好好接待你？”
　　“恩！”笑笑点点头，“多谢了！”
　　“侍书，你带笑笑姑娘下去，再准备几套合适的衣物给姑娘。”
　　“是，小姐请随奴婢来。” 侍书朝萧笑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走到前面给她带路。
　　笑笑回头冲慕容礼貌性地笑了笑，就随着侍书走去。
　　一阵凉风吹过来，笑笑忍不住缩了缩，扯紧了浴袍的领口。这好象是个不小的院子，在走廊里绕来绕去绕得头都晕了，不过好象这样才符合那间用夜明珠照明的屋子。虽然屋外乌七抹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笑笑的眼珠子还是忍不住滴溜地转。这个叫侍书的侍女很不多话呢，看来这里不愧是户大户人家，连侍女都这么内敛，笑笑心想。
　　很快就到了，她们在一间普通的房门前停了下来。之所以说普通，是因为这一路走来，都是这样的门窗，笑笑忍不住要未雨绸缪一下，担心自己会在这堆屋子院子里迷路掉！
　　侍书推开房门，站到门边让笑笑进去。
　　里面已经掌好了灯，是几盏青花瓷质灯。桌案上，小巧的香炉香烟漫然，笑笑想到了红袖添香。墙面上打造的红木柜子上精致地摆放着几件古物，不多，不杂，让人看了只觉舒服。案台的另一边，红木福禄寿花架上摆着一盆兰花，更添一分古色古香。
　　绕过黄花梨九龙壁屏风，进了内室，入眼的是一张黄花梨大罗汉床，床上新铺好了软被，已经在薰笼上薰过的被褥散发着怡人的幽香。床头的案台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连案台前的小鼓凳都让笑笑喜欢得想摸摸看看是什么木料做的。
　　侍书轻声道：“让奴婢伺候小姐更衣吧！”
　　说着已经从身边另一个侍女手中的接过一套乳白色的衣服，道：“这是府里发放给丫鬟婆子们的衣物，红袖给小姐找了这件新的来，请小姐将就一晚上，爷吩咐过了明儿个就给小姐定制一批新衣。”
　　“谢过侍书姐姐和红袖妹妹了，你们就直接叫我笑笑吧。”
　　侍书和红袖被笑笑的称呼弄得有点受宠若惊，忙道：“小姐抬举了，奴婢怎敢担当小姐这样称呼！”
　　笑笑无奈，只好妥协道：“那你们也就叫我笑笑姑娘好了。”
　　侍书红袖从善如流：“笑笑姑娘，让奴婢给你更衣吧，小心着凉了。”
　　更衣过后，红袖把笑笑的“奇装异服”收了下去，便和侍书一起轻声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笑笑想着这奇异的经历，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明日醒来便发现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捏了捏脸，有点疼，终究还是忍不下心来使劲捏，但已足以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笑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当时自己的选择，但已经来了，就好好的珍惜这段经历，也许将来还会有机会回去也说不定啊！这样想，笑笑的心情平静了很多。
　　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笑笑的睡意慢慢沉了起来。

　　不知睡了多久，阵阵若隐若现的幽香好象有帮助睡眠的作用，总之笑笑一夜好眠。掀开被子，笑笑寻找那香气的来源，终于找到了几个小香球，薰球的外壳是个圆球，球壳上布满镂空花纹，以便香气散出。
　　“原来是你这小东西！” 凭借一直以来从事的工作经验积累，笑笑辨认出这是唐朝开始出现的一种薰球，这种香球既安全又洁净，更是在长夜中温暖的被衾下“暗香袭人”的“秘密武器”。
　　“有钱人家里可真讲究！这么精致可爱的小东西，要不要带两个回去啊！”赞叹着古代手工技术的精湛与贵族阶层生活的讲究，笑笑完全忘记回不回得去还是个问题！
　　这时几位丫鬟轻轻推门进来，笑笑放下手中的东西。绕过屏风，红袖见笑笑已经醒过来，忙福了福身子，笑道：“姑娘昨儿个晚上睡得可好？”
　　“睡得饱饱的！我睡了很久吗？”笑笑微歪着头，像满足的小猫。
　　“不久，这位是添香，打今儿个起，就是我们两个和侍剑服侍姑娘。要不让奴婢侍侯姑娘梳洗更衣？”
　　笑笑想到这红袖和侍书都是昨天夜里在慕容清韬房里伺候的丫鬟，想来侍剑也是另外一个了，有些愧疚地问：“你们平时是伺候你们爷的吧，都来照顾我了，你们爷怎么办？”
　　笑笑的体贴让红袖和添香微微一笑，对眼前这位姑娘的好感更为增加。
　　“姑娘不必担心，爷平日里也不爱让丫鬟们服侍。爷怕你不习惯，也怕那些没照顾惯主子们的丫鬟婆子们粗手粗脚的照顾不好姑娘，所以让我们几个过来。”
　　由人照顾着梳洗了，换上一套古代汉人女子的衣裙，身上穿的淡青色上衣紧身，长袖，裙摆很大，走起路来优美，轻盈，裙摆处在走动的时候若隐若现出精细的同色系绣花。笑笑很是喜欢这件清素优雅的衣裙，青衣罗袖，好个清丽佳人！
　　红袖给笑笑挽几下头发，用发卡固定了，再用几粒浑圆的珍珠点缀，最后再在发鬓上贴上几朵金色的小花，一直蔓延到眼尾下方，颧骨微微突出的地方。整个发型自然大方，又不失典雅。
　　从红袖口中得知，慕容家几代经商，已经是全国最巨影响力的商贾一流之一。自己现在就处在京城慕容家。慕容清韬父母早故，好在他还有一双弟妹，弟弟慕容淮知在外地照顾家族生意，妹妹慕容泷秋还待字闺中，住在离笑笑住的沁心园有一段距离的淌秋院。
　　用过早膳，萧笑被请到了偏厅。几个陌生脸孔在偏厅等着萧笑，见她出来，都行了个礼，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使了个眼色，仆人们捧着、扛着丝绸布匹、珠钗首饰鱼贯而入。
　　“爷吩咐过今天要给小姐添置衣物首饰，务必不能让小姐在生活用度上有所短缺。”
　　“谢谢你们爷了！不过不需要这样劳师动众，也不必这样讲究了吧？”萧笑感觉十分不好意思。
　　管家闻言像是想到什么，一笑道：“爷知道小姐会这样说，让小的告诉小姐，这些都是慕容家名下产业的东西，就是自家的东西，小姐只要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了。另外有些琐碎的小物件怕是小姐初来乍到，自己也想不到，自会让一些婆子们操备好，小姐不必担心，只管看哪些东西入得了小姐的眼。”
　　萧笑闻言十分感动慕容清韬的细心与体贴。

　　挑了些布匹丝绸，和几件大方又不烦琐的配饰，萧笑便无聊地来到花园中散步。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池塘边上。池塘里养着许多色彩鲜艳的锦鲤，那些锦鲤穿着鲜红的外衣，摆着美丽的尾巴，一簇簇摇曳生姿地游到一个地方去争食，十分的活泼讨喜！
　　萧笑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住，原本无精打采的脸立刻生动起来。
　　正遗憾着手上没有可以吸引锦鲤的食物，一只纤纤玉手递过一把鱼食，萧笑开心接过，一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却十分美丽的笑脸。
　　慕容泷秋笑看着眼前这位表情生动的女孩，心底滑过一丝艳羡。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大方可爱的姑娘！在她身上，丝毫没有自己身边接触到的一些大家闺秀的呆板拘谨。
　　“妹妹好漂亮！”萧笑赞叹。
　　慕容泷秋微微低头一笑，并不答话，心说你才是真正的动人，这样的风采，清丽的脸庞因为她灵活生动的表情而鲜明活跃起来！
　　“大家传言姐姐是仙人入世呢，我也是特地过来欣赏姐姐的风采的。”
　　萧笑惊愕，然后捧腹大笑。
　　“仙人入世？！哈哈哈，他们可真有想象力……不过昨天可能真的吓到人家了呢！呵呵……可要让妹妹失望了，我可是个地地道道的人呢！” 萧笑嬉笑道。
　　“一点都不失望。”慕容泷秋轻轻自语道。
　　“啊？！” 萧笑以为自己听错。“想来妹妹就是泷秋吧？一整天呆在家里很闷呢，我们出去走走，逛逛京城的大街怎么样？”
　　其实萧笑想的是，自己总不能永远呆在人家家里混吃混喝吧？不如趁这段时间，尽快熟悉这里的环境，将来好给自己谋个出路。
　　就这样，萧笑把人家慕容家的大小姐拉了出府。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此举给慕容府造成的风波。

　　京城大街上果然繁华，吃喝玩乐样样不缺，从宾客云集的酒楼到香飘满街的小吃铺，有门面气派的珠宝首饰店，有生意不息的胭脂水粉铺，卖糖葫芦的商贩、捏面人的老头，可谓人来客往，川流不息。
　　萧笑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泷秋也忘记了刚刚的揣揣不安，与萧笑两人开始了探索之旅。萧笑不爱进那些个大店，只管往小摊小铺子里钻。刚开始那些小商小贩们看她们两的衣着打扮，以为是大买卖上门了，一股热情劲儿的，甜言蜜语，明夸暗拐，直到最后两位千金小姐仍是只看不买，终于灭了那丝盼头。好在萧笑与泷秋很是有几分姿色，面对两个玉捏的人儿，他们哪里忍心打断她们那股兴奋、新鲜的劲头！就这样，两人好象浑然不觉他人的一把辛酸泪，尤自玩得不亦乐乎，简直乐不思蜀。
　　萧笑拉拉泷秋的衣袖，硬是把她的注意力从一个做糖人的手艺人手里拉过来，问：“你有钱没有？”
　　“钱？”泷秋很是疑惑的表情。
　　“就是银子啊，你不饿吗？走了这么久，不饿也该找个地方歇歇脚喝口茶吧。”
　　“可是我没有带银子的习惯啊。”对此，泷秋有点局促不安。
　　“恩，没事，你跟我来！”沉吟片刻，笑笑拉起泷秋的手便走。
　　“我们这是去哪啊？”泷秋急喘喘地跟在后头。
　　“当铺！”
　　“当铺！可是被哥哥知道我们进当铺，他会疯掉的！”
　　笑笑回过头，带点神秘与顽皮的语气对泷秋说：“疯掉？嘿嘿……不用等到他知道啦，说不定他现在已经疯掉了！”
　　她说的是慕容要是知道自己拐带走了他的宝贝妹妹，估计在家里跳脚呢！嘻嘻……不知道他那永远沉静似水的表情，跳脚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说着两人已经走进了一家当铺。可泷秋仍是不依不饶，“是啊，我都忘记了，我们不该在外面玩得都忘了时辰的，哥哥会担心的！”
　　笑笑有点后悔提醒她了，但见她神色这样紧张，还是不忍心，于是努力安慰兼游说道：“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可以还什么都没玩够就回去了呢，多可惜啊！要不这样吧，我们到你们慕容家名下的酒楼去吃饭，再托小二带个信回去，让你哥哥不用担心，我们又可以玩个痛快？”
　　泷秋心想这倒也是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回家会不会被大哥骂。终于还是抵抗不了心底里的渴望，点了点头。
　　笑笑欢天喜地地把今天早晨才选的一个缅甸老玉镯递给了一旁的掌柜。这玉镯成色极好，色泽均匀，玉面的氧化清晰可见，且内外都没有丝毫瑕疵裂痕，保存极佳。这样的老玉在坊间是极少见到的，掌柜的一眼就瞧出其价值不菲，小心接过，朝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立刻下去，再上来时手上多了个托盘，托盘上的锦布上盛了个玉镯。掌柜的拿起两个玉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怎么样？” 萧笑对自己的眼光可是自负得很。
　　“姑娘想死当呢，还是活当？”
　　“活当。”
　　“活当的话，二十两。”
　　“五十两，我要银票。” 萧笑不与他周旋，直接报出个数目。
　　掌柜的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行家，拱拱手道：“姑娘是个懂行的，在下也就不污了这老玉的身价。以后还请姑娘多多指教！”
　　掌柜的客气，萧笑也客气道：“掌柜的是个有经验的行家，以后可能还有打交道的时候，还望到时候不吝指教！”萧笑心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要站稳脚跟，尤其是要在这京城繁华之地拥有一片自己的立足之地，可能还得重操旧业，从自己的老本行做起。
　　拿了银票，笑笑让泷秋带着去找慕容家名下的酒楼。她不知的是，刚刚当铺那一圈转下来，泷秋心里已经对她十分的敬服。她敬服的不是笑笑对玉器的鉴赏能力。长期的优越生活，使泷秋尽管不懂得鉴赏古物，但是一般珠宝玉器的优劣她还是能够一眼就分出高低的。她敬的是笑笑的勇气与自信，她似乎有点明白笑笑身上与众不同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