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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再会 她是浮沉天 ...

  •   “你终于舍得出门了?”房间里面,一个笑意吟吟的声音响起。
      知画拉着傅云进了屋,扫视了一下屋内,心下一跳,将近十个左右的平民装扮的大汉杵在慕沙跟前,而慕沙呢,正坐在桌旁,喝着茶,她偏转过头看过来,眉眼里面尽是促狭,“这都几天了?!还跟你的心上人腻乎呢?!”
      这话一出,知画眉眼微动,想也不想地回呛道,“对啊,这才几天,你就受不了了啊?!功力不行啊妹妹!”
      慕沙白了她一眼,知画耸耸肩,拉着傅云就在在她身旁落座,打量着那几个大汉,她唇边的笑意更甚,“看样子,计划进行的很是顺利......”
      慕沙不轻不重地扯了下嘴角,“你来得的正是时候,正好你也听听。”
      “是吗?”知画乐了,“那我可得听上一听,乐呵乐呵!”
      看她幸灾乐祸的神色,傅云脸上浮现一丝无奈且柔和之色,“这样,不道德......”
      知画点点头,表示下次还敢。
      慕沙偏头,复又以命令式的口吻对其他几人道,“你们把情况说一下......”
      有一尖耳猴腮的汉子上前,回道,“回八公主,我哥几个按您的吩咐,一直注意着那个外邦人的行踪,不仅那人没察觉,暗中的另一拨人也没察觉到我们!不过外邦人特别的滑头,要不是我们在三江城混了这么多年,对城内各个隐秘角落熟悉,我们几个早就像另一伙人被他给甩了!”
      另一壮汉哼唧一声,“你还有脸在八公主面前邀功!?我可是瞧见了,要不是老大帮衬了你一下,你那一棍就实实在在的敲在他头上了!”
      把这事一提,先前的那汉子顿时就熄火了,要不是有好兄弟暗中帮了一把,那外邦人眼下非死即残,别说邀赏,可能自己的这身皮都要紧了紧......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但慕沙也不是当初那个剃头桃子一头热的慕沙了,她一字一句地道,“只要人没死就行,伤了废了都是他自找的!”她看向三爷,追问道,“你呢?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他顿时露出了几分看好戏的表情,道,“那外邦人的警戒心极重,我按公主的吩咐来了个‘拔刀相助’,再加上我会大清话,他果真对我放下了戒心!前面的几位兄弟抢走了他身上的大半银两和‘银朱粉’,我这还有‘白面’前面吊着,他便跟我这个‘好心人’一道回了九龙江前江码头!”
      慕沙漫不经心地点头,“你做得很好......”
      事情发展的很是顺畅,突然知画琢磨到了什么,看向慕沙,淡然启唇,“那伙人在三江城外也转悠了好几天,想必她们很快就会意识到他根本没出得了三江城......”
      闻言,慕沙眸色微冷,有如浸透寒冬冰雪,“既如此,那我们就干脆推她们一把......”
      “行,那就再演一出戏码!”知画应道,转而看向三爷,“那个家伙在你的地盘上怎么样了?”
      三爷也明白眼前的这位是皇宫的贵客,自然不敢怠慢分毫,连忙回道,“他的药瘾发作的很是频繁,仅有的银两也很快就见空了,不过,公主吩咐过不用短了他的货,我便让他做苦力来交换‘白面’,分量不多但也一次没落,那人起初还干不了扛包的苦力活,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知画啧啧称奇,“这都能忍?!看来,他的药瘾还真不小啊......”
      三爷垂着头没有吭声。
      慕沙沉吟了片刻,对他吩咐道,“你这趟回去,便把他放走吧......”
      三爷很是错愕,“就......放了?”
      “对,把他放走......”她顿了顿,继续道,“不对,不是放,是让他自己逃......”
      三爷自诩是个聪明人,但他眼下的确是蒙圈了,公主不是要折磨那个外邦人么,怎么好好地要把人放走呢?
      “别瞎琢磨了,你好好地听吩咐做事就行......”知画很是好心地提醒道,“你也不用大费周章,他是个聪明人,你只要在某个点上稍微松懈一点,他自己会瞅准机会的!”
      三爷也识趣地不再发问,跟着其他几个人退下。
      “知画,你说他会逃吗?”慕沙脸上看不出,她偏头看了一眼知画,低声说道,“虽说三爷那边日子苦了点,但好歹‘白面’是管够的,而且与我相比,三爷还不会强逼他成亲......”
      知画翻了个白眼,“打住啊你!他要死要活,反反复复的调性,你难道不清楚吗?”她补充道,“虽说药瘾总是会发作,但他也会有头脑清醒的一时半刻,等他意识到自己在‘白面’的陷阱里越陷越深时......你以为,他不想逃离现状吗?”
      不懂缅甸话的傅云干坐了好一会儿,好半会儿才一头雾水地问道,“知画,你们要干什么?”
      知画和慕沙对视了一瞬,眼中双双闪过一丝促狭,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她对上傅云,意味深长道,“没什么,只是我们的归期快到了......”
      慕沙添了一句,“到时,你可要记得好好招待我啊......”
      听着她二人打的哑谜,傅云眉眼动了动,良久不出一言,然而心中却早已经是天翻地覆了一般。
      三爷不愧是个玲珑心,吩咐的事很快就办妥了,尔康逃离的那天刚好赶上缅甸人赶集,虽说这东城几乎是个贫民区,但一到赶集日就摊贩云集,好像城中的男女老少都集中到这儿来了,不过人多反而遂了他的意,他钻进行人群里,立刻隐没了踪迹。
      人群中的尔康分外狼狈。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脏的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清了,只能从衣服规制上得出来是件缅甸服的结论。他头发披散着,长长短短,一绺一绺的,半遮着眼睛和脸上的伤疤,整个人形容枯槁,双眼无神,瘦削到几乎不成人形,与那些乞丐别无二般。
      他拖着脚,驮着个背,嘴里不住地打着哈欠,他哆哆嗦嗦地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阴鸷的眼神从乱发中窥探着四周,然后,他挨到一个妇人身边去。
      那个妇人正在和小贩讨价还价,而她的钱袋子就放在摊贩桌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钱包,心中人神交战--
      福尔康!抛弃你的礼义廉耻!你的仁义道德!赶快下手吧,偷走这个就可以拿钱买‘白面’了!赶快下手吧!
      在市集的另一头,紫薇、永琪、小燕子、老高在四面探视,几个大内高手隐没在人群里,暗暗相随。
      “老林今天又跑了一趟皇宫的暗线,天马已经离开皇宫,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了!”老高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低声说道,“而知画姑娘和傅云少爷二人现还在皇宫里,在缅甸公主的宫殿安置......”
      “我果真没猜错!她就是背叛了大清!还带着傅云一起投了敌国!”小燕子捏紧身侧的拳头,气得牙根直痒痒,“尔康现在下落不明,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们两个反而享受的舒服!”
      “你少说两句吧,这里可是缅甸的大本营,你说这话不怕被旁人听进去?她们既然安然无恙,那我们眼下全力寻找尔康一人,皇宫可以暂且放在一边......”永琪继续道,只那眼角处的冷意越发的深刻了,“我不管她们是真投敌,抑或是虚与委蛇,一起出来的,总归要首尾全乎的回去。”
      他又道,“现在只能用‘盲目寻找法’了,我们在东门市集找,箫剑、晴儿和福伯父在南门市集找,大家用几天工夫,把三江城所有的市集走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老高,拜托你听听周围百姓的谈话,看看能否得出些线索来!”
      “是!”
      众人就在人群中走着,东看看,西看看,直接与偷偷摸摸的尔康擦肩而过。
      忽的,他眼神一厉,伸出手去,抓着了那个钱袋便转身就跑,像条滑溜的鱼,钻进了人潮。
      那妇人很快就发现了他的恶行,指着尔康慌乱的背影,朝着周围人喊道,“啊!有贼啊!大家快帮我抓贼!抓住他呀……”
      动静之大直接惊动了走远的小燕子等人,大家顺着闹事处望去,只见那个小偷慌不择路,笨手笨脚的连钱袋都弄丢了,尔康也不想这样狼狈,但他也是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事情一败露,任他心态再好也稳不住。
      小燕子眼尖,一眼看到了,尖叫,“小偷在那儿!快去抓!”
      正在飞跑的尔康,忽然听到小燕子尖细的尖叫声,吓得心神失守,他急忙回头看去,这一瞧更是魂飞魄散,果真是紫薇小燕子她们!
      “紫薇和小燕子……还有永琪……他们怎么会还在三江城里?!她们不应该往云南方向走了吗?怎么回来了?!”想着想着,他额头上冷汗津津,“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么狼狈……”
      他下了死志,推搡着挡路的行人,拼了命似的往人群里钻,疯狂的的,没命的往前奔跑。
      许多缅甸人,已经拿着棍子棒子,去追尔康。
      尔康颠踬的,跌跌撞撞的往前奔。一面奔,一面恐惧的回头看。
      永琪一把拉住异常兴奋的小燕子,低呼,“小燕子!”
      小燕子根本没有认出那是尔康,还打算追赶小贼,“小偷往那边跑了!要不要管闲事?要不要追啊?”
      “这是缅甸呀!”永琪也没认出来,拉住小燕子,“还是那句话,我们在这里要行事低调,不能多管闲事,我们自顾不暇的,你还要帮缅甸人抓小偷?!不许去!也不要用大清话大声叫!”
      紫薇回过神来,大喊,“尔康!那是尔康呀!”
      虽然他形容枯槁,俊朗形象不复,乱发蓬蓬,衣不蔽体的......
      行径奇特,匪夷所思……
      但是,那,就是她的尔康呀!
      听到这话,永琪和小燕子大惊,大家急忙看去。
      尔康也自然注意到了她们的反应,也比她们的震动更为震动,天啊!他愿意付出生命和自己的一切,只要他的挚爱和挚友没看到今天的自己!
      逃!快逃!像之前那般逃走!逃到一个她们永远找不着自己的地方!
      “真的是尔康!”紫薇早已控制不了自己,见他还再逃跑,心中更是心焦,立马对着尔康的方向追去,撕肝裂肺般地喊道,“尔康……你为什么要跑?是我呀!是紫薇呀!尔康……我们来找你了!你不要跑……不要跑……大家都来了……”
      永琪小燕子见她不顾一切的追着,心中担心不已,而尔康听到紫薇的喊声,跑得更快了,他内心悲鸣着,“快回去快回去……尔康已经死了,老早就战死了!快回去吧!”
      紫薇却是紧咬着他不放,即便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尔康……尔康……是我呀,是紫薇呀……尔康……尔康……”
      紫薇跑得太急,脚下一绊,跌倒在地。小燕子、永琪、老高和大内侍卫们赶紧扑奔上前,扶起她。
      而就是这样一耽搁,尔康早已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跑到了贫民居住区,紫薇、小燕子、永琪也前后脚地追了过来,大家东找西找。
      他躲在墙角,看她们一拨人从眼前跑过,他庆幸着,可下一瞬,心中勇气无限的悲戚,“错过了好,就这么错过吧,你们只需记着那个战死沙场,英勇非凡的福尔康,不用再追着我这个废物一般,犹如烂泥的阿康不放了......放弃纠缠......回去回去……”
      他摸着墙根,往后慢慢退去,好像这样能把和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远,退着退着,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
      他回过身,一看,原来他竟然摔坐在猪圈的门槛上!
      “尔康......尔康,你在哪里啊!”
      听着渐渐逼近的阵阵呼唤,他登时抛弃刚才的那一瞬震惊,想也不想,就钻进猪棚去躲了起来。
      “怎么不见啦?”小燕子拉过紫薇,关切道,“紫薇,你是不是因为太想尔康,刚刚在市集上眼花啦,那个小偷怎么可能会是尔康呢?”
      “我看也不像!”永琪附和道,“尔康身姿那么挺拔,那个人弯腰驼背的,没有一点尔康的样子,你一定是像小燕子猜测的那样,错把一个缅甸的流浪汉看成是尔康,这实在有点离谱!”
      老高上前道,“格格一定弄错了,你想,这缅甸公主千方百计地要和额驸成亲,如果额驸是这个样子,八公主怎么会看上他呢?!想必,额驸定是个风度翩翩,卓尔不凡的贵公子!”
      躲在猪棚里的尔康,瑟缩在一只大母猪的后面,大家的对话透过木板,清楚地传了过来。
      他听到这些赞美,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褴褛行头,更是自惭形秽,内心悲鸣,“紫薇,你是最善良,最体贴,最了解我的人,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局面,最不想见的人便是你!我已经配不上你了,请你回去,让我独自一人,自生自灭吧!”
      面对几人的质疑,紫薇坚定不改,“那是他!那就是尔康!他就在这附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听得到他的心跳,我知道,他就在我的身边!”
      紫薇看到那个猪棚,听到里面的猪群发出低鸣的哼唧声,空气里弥漫着猪舍的独特味道。
      “尔康?尔康......”
      她鬼迷心窍地上前,想了想,身子一弯,要钻进猪棚去。
      小燕子急忙拉住她,跺脚喊,“紫薇,你疯啦?这里可是猪棚耶,尔康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会钻在猪棚呢?而且,他若是知道我们大家来缅甸接他回家,只怕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一直躲我们?不见我们?”
      是的,这不是尔康!这怎么可能是尔康呢?
      紫薇拂开小燕子的手,推开猪棚的门,坚定地走了进去,“尔康,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我进来找你吗?你不要怕,不要跑,我进来了,你等着我……”
      什么?她要进猪棚?
      尔康大惊,跳起身子,“不要往里走!不要再走了!这里很脏!”
      喊完这声,他瞅准时机,撞破薄薄的木隔板,从猪棚中飞奔而出,继续向前奔跑。
      见状,她几个又从猪棚里冲出来,继续追上去,永琪心中一急,登时施展轻功,急追过去,几个腾步就落在了他面前。
      永琪抓住他的双臂,端详他的面庞,下一瞬内心被狂喜席卷,“尔康!真的是你!”
      尔康瞳孔骤缩,拂开他,又朝着反方向逃去,可那些四散的大内侍卫也赶来了大半,他被包围了!
      永琪拧着眉,心中大恸,“尔康!不管你遭遇了什么,你也不能看到我们就避之不及啊!我们是你的兄弟,家人,朋友……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们?你不认我们,也不认紫薇了吗?”
      尔康犹如困兽,急得团团转,他悲切的喊着,“你们不要追我,我不是尔康,尔康已经死了!我是小偷,我是行尸走肉!你们走!不要追我……不要追我……”
      听着他的自我唾弃,紫薇的心都要碎了,也知道要强的尔康,是多么不愿见到他们!这时的他一定有难言之隐!
      她拉住永琪小燕子,哀声大喊,“永琪!小燕子!你们别追他!你们越是追,他更会跑!让我去!”
      永琪急忙收住步子,看着紫薇的背影,对众人感慨道,“紫薇说得对,我们跟他关系再密切,也不上夫妻二人之间的默契,尔康心神崩溃,这种局面,大概只有紫薇可以收拾了!不过,他……好像跑不快!让紫薇去追他……”
      永琪、小燕子和大内侍卫们就停步观望。
      剩下紫薇,狂追着尔康,一边追赶一边悲切大喊,“尔康......你别跑!尔康……你停下来,不要躲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管你多么狼狈,你是我的尔康呀!你知道身子弱,跑不快,你怎么忍心让我这样追你呢?”
      尔康苦着脸,头也不回,没命的跑着,深怕自己绷不住。
      紫薇脚下石头一绊,整个人又扑倒在地,“尔康!尔康......你别走......”
      尔康听到紫薇摔倒的声音,蓦然回头,心中大痛,不禁停步。
      而这时其他人也恰好赶到,一见她摔在地上,小燕子就要飞奔过去,永琪一把抓住了她,低声说,“你先别冲动,不要过去,看看尔康会怎样?”
      紫薇看到他站定不跑了,便一步一步爬向了他,一直爬到他的脚边,而后一把抱住他的腿,声嘶力竭道,“尔康,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啊!”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房顶上,平民装扮的慕沙扭头看向夹在三人中间的知画,兴致勃勃地小声问道,“知画,这句话我听不懂诶,这是什么意思啊?”
      知画看现场live看得正起劲,根本不舍得把眼睛从底下一群人身上移开,看看,这才是真情实感的演技啊,甩她爱豆都没影了!
      但慕沙一直纠缠着,她也漫不经心地敷衍着,“山裂了,天塌了,我最爱你。”
      闻言,少女的双眸愈发亮了,“如此深情,果真天感地动!”
      知画偏头,无语道,“地动了,人也无啦......”
      慕沙娇哼一声,“你就是一个心硬如铁的人......”
      她话没说完就愣住了,只见她一把搂过傅云,对着他的脑门就吧唧了一下,登时除她以外的两个人便无语住了,偏偏她一人不觉,朝着慕沙轻挑下巴,用马丽腔调挑衅道,“说谁心硬如铁呢?”
      “说话归说话,你能不能先放开你心肝肝的脖子?”慕沙眼角抽抽,“还有,刚才我可看清了,那个泥块可是你砸天马的腿弯处的......”
      听她这么一说,知画叫屈,“天地良心!我那不是在帮他吗?!他想躲人,要不是我那么一砸,他哪里知道身后就是猪圈!要不是我那么一砸,你又怎么能看到紫薇能为他做到这份上!”
      她总结道,“我的良苦用心啊!”
      闻言,慕沙别有兴致地又看了她一眼,问,“要不哪天,你也为我们表演一下钻猪圈?”
      还不待回她,知画猛然回头,就见傅云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眨巴着小鹿眼,我见犹怜地拉住傅云的手道,“傅傅啊,我对你如何,你都清楚,咱们俩之间就不用靠钻猪圈来证明了吧?”她打着商量道,“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圏?”不怕人笑话,她从猪背上摔过......
      傅云没有错过她眼中一瞬的后怕,当即安抚道,“我知你的,而且......我也舍不得你......”
      她是浮沉天上月,何坠人间染瑕污?
      “傅云......”
      知画很感动,慕沙想返吐。
      她简直想翻个大白眼给这两人,打断这你侬我侬的奇怪气氛,“我好歹也在这呢,稍微顾及一下我好吧?”继续道,“我今天只想看底下的好戏,你们俩的......我有点看厌了......”
      闻言,知画立马撒开傅云,“我也要看!”
      而底下紫薇也攀着尔康这个杆子从地上爬起,她心疼至极地去抚摸他脸上的刀疤、乱发、眉毛、眼泪和瘦削的面颊,凝视着他的眼睛,哽咽道,“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时日,我不知道你受了多少磨难,但如今看着眼前的你,我心痛欲裂,我心疼你的每一个伤口,不管是身上的,还是心上的......但是,这些都结束了,因为我找到了你!”
      尔康动也不动,紫薇就紧紧地贴着他。
      知画凑近慕沙吐槽道,“看看看,听听听,我们大清第一解语花的高深功力......”
      慕沙推了推她凑得极近的脸,“......你离我远一点......”
      同时尔康也一把推紫薇,哑声道,“别碰我,我好脏!”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紫薇一迭连声的喊着,双手抱紧了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肩头。
      小燕子永琪一干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对着这人间最感人真挚的画面,都眼中充泪。
      尔康和紫薇就这样依偎片刻,然后,尔康推开了她,开始向前走。
      紫薇不知道他要走到哪儿去,可又害怕自己靠得太近,引得他逃跑,便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旁人不忍打断他们的夫妻久别重逢,不敢上前,也坠在后面。
      看着一群人越走越远,知画看向慕沙,问道,“我们要不要再跟上去?”
      慕沙摇摇头,“再往前走就是郊外花田了,我们再贴上去很难隐匿,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
      “那没办法了!”知画情绪低落了一瞬便立马来劲,“想也没有她们几个钻猪圈精彩了......”
      “回吧回吧......”她感叹道,“趴半天了,身子都僵了......”
      “你俩拉我一把!”
      尔康他们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到了郊外。
      小燕子困惑的看着前头自顾自走的俩个人,悄声问永琪,“尔康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紫薇为什么还不赶快带他回客栈去梳洗一下?她们俩个这样走要走到什么时候?”
      “我想,尔康不肯跟紫薇回客栈,他们一定还有话要谈,所以走到这个没人的地方来,我们除了静静的跟着他们,保护他们,没有第二个方法。”他补充道,“你也不用担心,如果紫薇需要我们帮忙,她一定会出声的,我们远远跟着就好。”
      尔康走进花田里,仍然低着头急走。
      紫薇跟了一路,眼下再也忍不住了,死命拉着他,“不要再走了!你要走到哪里去?好不容易见面了,你连正眼都不看我……”她神容哀切看着他,“你知道阿玛也来了,箫剑和晴儿都来了,我们大费周章地深入缅甸腹地来找你!我们赶快去客栈就可以和阿玛他们团聚了!”
      尔康身子哆嗦了一下,面上竟是仓惶之色,他看了看枯槁的自己,头垂得更低了。
      紫薇,“尔康,不要这样子,看着我!你有什么话要说,告诉我!”
      尔康立即一退,哑声,“不要碰我!”
      紫薇吓了一跳,“我要怎么办,你才肯跟我说话?你在恨我吗?气我吗?因为我隔了这么久才来找你?还是……你已经不再爱我了?”
      听到这话,尔康的心乍然抽紧,顿时整个人无法再缄口不,他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眼眸,“紫薇,谢谢你这么远来找我,我知道阿玛来了,大家也都来了......可面对期许的你们,我的内心里只有惶恐和逃避,甚至恨不得打一个地洞钻下去。我堕落到眼下这个境地,名誉、志气、健康、武功全都没有了,我无地自容,没有脸再见大家,如果你还爱我,一如往昔,请你帮我一个忙,让福尔康无声无息的消失掉!能够再见你一面,是上天对我的恩惠,我不再奢求什么,你走吧!把今天的我,全部忘掉,只需记住以前那个我!”
      紫薇面色微变,惊喊,“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紫薇,你是那么的聪慧,又怎么听不懂我的意思呢?”尔康斩钉截铁道,“忘了我,回家去吧......”
      紫薇如遭雷击,几瞬终于缓了过来,盈盈双目,涟涟的带着水意道,“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早也想,晚也想,梦到几千几万次和你重逢的情形,箫剑带来你可能没死的消息,我们在万难中,日夜赶路,马不停蹄,发疯一样的找你……今天见了面,我还陷在疯狂般的喜悦里,你却要我忘了你!放弃你!独自回家!我怎么能忘记你?今天再见的一幕,会永远永远重现在我眼前,刻在我的心里,印在我的脑海里!你的每一件事,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到现在,我没有一天可以忘!你让我回家?学士府里有阿玛额娘,有东儿,偏偏没有我的丈夫......如此,还算得了什么完整一家?”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根本不是尔康!你看看我,看看我,我哪一点像尔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尔康!”接着他便语带无奈的开口打断了她,“你难道还再自欺欺人吗?福尔康已经没有了!”
      “自欺欺人是你......”紫薇用双手捧起他的脸,仿佛要看进他的眼睛深处去,柔声道,“你不要怕,我们都知道,你过了七个多月生不如死的生活,不管你被生活折磨成怎样,你的一切,只会让我们大家心痛,没有人会因此而看不起你的!”
      这时,他的五脏六腑一阵抽动,身子开始颤抖,药瘾来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意识到不能让他在意的众人看到比蓬头垢面还要狼狈的他!
      他着急地挣开她,哀求道,“我求求你,发发慈悲,离开我,你们通通离开我,我要走了,我要去找白面!”他忽然盯着紫薇,急切的问,“你身上有钱吗?有银子吗?通通给我!”
      紫薇惊愕的看着他,见他一脸迫切,急忙把自己的钱袋拿出来,尔康一把抢过钱袋,转头就走,嘴里还不忘叮嘱道,“我走了,告诉阿玛,你认错人了!赶快回北京去!”
      久别重逢,紫薇哪里还能放他走?她
      扑上去,死命抱住他的腰,哀声喊道,“如果我能做到眼睁睁地放你走,除非我也变了,变得不是爱你一如往昔的紫薇了!你需要我们怎么帮助,我们会拼命帮你呀!你为什么不认我,不认大家呢?!”
      尔康拼命地挣扎,“放开!不要碰我!我配不上你……离开我!离开我……”他无法脱身,痛吼,“你们已经埋了尔康,就让尔康永远安息吧!”
      紫薇急了,她一急,就踮着脚,勾着他的脖子,以唇封缄。
      尔康怔住了,动也不能动。
      他抬起双手,想要搂着她的腰,但是……药瘾却不会放过他,一阵入骨的疼痛驱走了所有的绮思,他蓦然惊醒,粗鲁的推开了她。
      他嘶吼着,“我不是尔康,不是尔康,我走了!不要再来追我!”他说完,就虾着背,拔腿就跑。
      紫薇追上去,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坚决的喊,“尔康!你逃不了!你逃到天上,我追你到天上,你走到地下,我追你到地下!你早就许定了我,我们俩是生生世世的缘分,你今生逃不掉我,你来世也逃不掉我!”
      “紫薇......”他无奈的轻叹一声,放缓动作,“你不了解,再不给我白面,我会发疯的……你快放了我,我……”他双目圆瞪,颤抖得牙齿打颤,“我撑不下去了……”
      他说着,就使出全身力气,掀开了她。
      紫薇看他转身就跑,大急,高呼,“永琪!去抓住他!不要让他走!”
      永琪立刻施展轻功,一个飞跃便拦在了尔康前面,尔康收步不及,一头撞在他身上。
      尔康抬头看到永琪,悲呼一声,回头又跑。
      永琪一把抓住了他,他对着永琪的脸一拳打去,永琪闪过,迅速的扭住他的双手,心痛道,“尔康!不要这个样子!我们没有人会嫌你,你怎么会把我们的友谊,我们的‘生死之交’都置之不顾?你今天的痛苦,都是我当初的疏忽造成的,你有气,对着我发好了!怎么可以对紫薇这样?”
      尔康浑身是伤,被永琪一扭,痛彻心肺,忍不住惨叫一声。
      小燕子却注意到这点反常,提醒道,“永琪,你不要扭他,他脸色好像很不对劲!他很痛啊,身上是不是有伤?”
      痛?伤?
      一句话提醒了永琪和紫薇,怎么尔康的武功都不见了?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永琪登及松手,尔康就瘫倒在地,蜷缩着,打颤着。
      永琪一把堆起他的袖子,瞳孔骤缩,顾不上什么,哗啦一声,撕开了尔康胸前的衣服。
      只见他身上遍是淤青、鞭痕、刀伤、箭伤、旧伤、新伤……
      紫薇失声大叫,“啊……尔康!”
      小燕子也是愤怒地大喊,“谁把你弄成这样?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报仇!”
      尔康挣扎着想站起来,哀求道,“不要管我......让我走……让我走……”
      永琪回头对两个侍卫大喊,“快来帮忙!”
      两个大内侍卫,飞奔而来,对尔康行礼道,“奴才参见额驸大人!营救来迟,罪该万死!”
      尔康疼痛难忍,对紫薇伸出求救的双手,“去……去找三爷……我......我要‘白面’!白、白、白面!”
      永琪当机立断,不管尔康在喊什么,他对侍卫果断的指示,“把他背起来,赶紧把他送到客找去!”转而嘱咐小燕子道,“你和紫薇,跟着尔康回客栈,我到南门市场去找箫剑、伯父和老高,弄清楚谁是三爷,谁是‘白面’?”
      小燕子也知道眼下这种局面不是她任性的时候,连忙点头,“你小心一点!”
      “放心!”
      永琪说完,就快步远走。
      他不能耽搁,看尔康的状况,只怕找不到三爷,他说不定会没命......
      还有那个‘白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侍卫背起了尔康就往前跑,小燕子拉着紫薇的手,急忙跟着跑去。
      到了客栈,侍卫把尔康放在床榻上,紫薇赶紧上前照顾他。
      只见他形容狼狈,脸色惨白,汗珠把脏乱的头发濡湿着,脸上新伤旧伤,惨不忍睹。
      他不住地翻滚,抽搐,双手抱头,拼命想制止自己的行为,却无法控制身子的颤抖本能。
      紫薇坐在床沿边上,双手也是颤抖着,不住的绞湿了帕子,去贴在他额上,这湿帕子显然一点用都没有,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不知道该怎样停止他的颤抖......
      晴儿和小燕子,不住地端着脸盆进来,帮忙绞着帕子。
      福伦得到消息,飞快的赶回了客栈,他冲到尔康的床边,登时目瞪口呆,又是紧张,又是心痛。
      他颤声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尔康,我是阿玛呀!你看看我……”
      尔康却顾不上旁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抖着,语不成声的喊,“白面……白面……给我白面……”
      紫薇握住他颤抖的手,心痛已极的说,“箫剑永琪已经带着老高他们去找了,你再忍一忍!马上就来了!”
      尔康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也听不清楚。
      紫薇把耳朵贴到他的枕边,问,“你要什么?”
      “让大家出去……出去……不要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紫薇含泪点头,回头对众人说,“他要大家出去……他不要你们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哀求的看了福伦一眼,“你们都先出去,我会照顾他!”
      福伦老泪纵横,“晴儿,小燕子,我们出去!”
      大家掉头往外走,房门一开,箫剑、永琪急步进房来。
      箫剑喊着,“来了来了!可以买到的白面,我都买来了!赶快先给他吃一包!”
      永琪打开一包药粉,晴儿急忙倒了水,拿到尔康面前。
      紫微看看那包药,心里狐疑,害怕着,“尔康!白面来了!要吃多少?”
      尔康一听,立即跳起身子,抢了永琪手里的白面,就迫不及待的倒进嘴里,再抢了一包,颤抖着撕开纸包,再倒进嘴里。
      晴儿看得胆战心惊,喊,“别吃这么急,喝点水!当心噎着!”
      尔康接过杯子,一口气就喝干了,虚脱的倒回去,继续发抖。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惊疑不止。
      紫薇接过他手中的药纸,问出心中的疑惑,“这是什么药?会不会吃出毛病来?”
      小燕子也提了一声,“走之前,皇阿玛不是给了我们‘十香返魂丹’吗?我们再给他吃一颗‘十香返魂丹’好不好?”
      永琪连忙打断她不切实际的念头,“‘十香返魂丹’哪里是能乱吃的?现在什么情况都没弄清,要是两种药在肚子里打架,岂不是更糟?”
      尔康蜷缩在棉被里,继续低语,“出去……求求你们,出去……”
      “他一直要我们出去……我们还是出去吧,或者紫薇单独跟他谈谈比较好!”小燕子说。
      永琪和箫剑,悲伤的看着尔康。没想到战场上的一场生死大战,造成尔康这么大的伤害,两人心中大恸。
      永琪看看众人说,“关于‘白面’,我们……出去谈!”
      大家会意,全体出了房间。
      房里,剩下了紫薇和尔康。
      尔康仍在颤抖,脸色惨白如死,紫薇看了他一会儿,就用手臂,紧紧的抱着他,真挚道,“尔康啊……我这么爱你,这么离不开你,我不会因为你任何的改变而改变,你不要再把自己藏起来,不要害怕面对我,你最脆弱最自卑的时候,也是我最心痛最怜惜你的时候,让我来照顾你,允许我的靠近!让我继续爱你!”她说着说着,眼泪落下来。
      尔康再也无法推开她,他脆弱的看着她,伸出颤抖的手,搂住了她,两行热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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