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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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泉水流清不止，竹韧空心无悔，遥望小轩门，荒草颓芳有泪。梦碎，梦碎，褪色残春滋味。
“喂，听说了么？平南侯大人疯了。”
“对对，你说这怪不怪？一家包括家仆几十口人，就侯爷一个人出事。”
“听说是以前做了亏心事，现在冤魂化厉鬼报仇呢，城里都传遍了！”
“嘘，别那么大声啊，给人听去了。”
“嗐，怎么了？这事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还不知道啊？”
“别说，他要是不出事才没天理了，听说他成名以前啊……”
“闭嘴！”
几个正在咬耳朵的小贵族闻言齐刷刷地闭嘴，纷纷举起碗，欲盖弥彰地扒了几口饭。
来人看身量不过是个少年，头发束得很高，一身皂衣，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细看起来，少年眉宇间颇有他父亲平南侯的桀骜，但这张扬的气息又被源于他母亲的温和压下了不少。
如果忽略红肿的眼眶，想必是个锋利许多的少年。
少年见周围的人都住了嘴，沉默下来，在众人悄悄打量的目光中走向柜台，低声道：“掌柜的，一碗冰心莲子羹，带走……食材记得挑新鲜一些的。”
掌柜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听罢眯起眼睛一笑，道：“那么按老规矩，劳驾公子多加一些食材费了。”
“好。”少年果断点头，往柜台放上几块碎银——普通百姓几个月的伙食费。
掌柜的喜上眉梢，赶忙招来店小二，跟他交代了几句，后者就屁颠屁颠跑去后厨传信了。
少年退了两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待那碗珍贵的莲子羹。他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不想被人看到眼底的泪痕。
窗外就是皇城那条繁华的街道。
市集正开着，街上车水马龙，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偶尔街中会空出一道来，那是人群给路过的巡逻队让路。
少年的目光窗外光景四处游弋，忽然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街角有一个男人，一身紫色的装束，披头散发，很不成体统。他既不是卖者也不是买者，不四处逛市集，只静静坐在街角突出的石台上。
男人左手侧的石台上放着一片大荷叶，上面摆着一叠类似于绿豆糕的东西，他口中还叼着一块。右手就不断来回抚摸着膝头的一只黑猫，画面格外祥和。
此人简直是闹市中的一川清流，就连他身边的空气都似乎受到他的影响，让人莫名觉得会很安详。
街角的男人就这么在尘世的喧嚣中隔离出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小角落，又古怪，又着实羡煞了旁人。
少年忍不住往那方向探头，多看了几眼。
坊间传闻确实无误，平南侯是疯了。他本人或许见过大场面，但他家的小少爷很显然没有。少爷经历此等大事，自幼以来这还是头一回，因此也是头一回感受到了“平淡”的可贵。
难怪对街角一个普通人都这样羡慕呢。
那男人好似无意间一抬头，正好对上少年的目光。
少年赶紧移开视线，假装自己是在看风景——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等过一会儿再看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了。
少年心中莫名有点小小的失落，只好又漫无目的地四处看了看，直到店小二过来告诉他莲子羹已经好了。
他本来是打算亲自将莲子羹带回去的，回去之后还有功要练。然而不知是哪条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转而将莲子羹交给了同来的小厮，让他带回去，自己走进了闹市。
想到还有功要练，少年自暴自弃似的开导自己：“算了，姑且就放纵这一日吧。”
永康城的城池总是熟悉的那一座，将其填满的却总是一群陌生的人海。小商小贩的吆喝声穿插在喧闹的人声中，格外嘹亮。
少年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一汪吵闹的海洋中干什么，四处是热闹的，愈发使他自我感觉多余。
直到他想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瞟到一束一晃而过的黑影，一条黑色的长尾巴悠闲晃过墙角。
少年只犹豫了一瞬，便拨开人海跟了上去。其实他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刚才那个紫衣男人的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只是感觉冥冥中有什么在牵引。
黑猫仿佛才是那个要逛市集的，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让少年用尽了力才能勉强跟上，无法跟近，却也不至于跟丢。
尽管少年并不觉得猫有什么谋略，但他发现猫确实越走越偏，好像有意带他往城外的方向。果然，不久后就来到了城门处，少年于是止住了脚步。
猫跑到城门外侧停了下来，舔舔爪子上的毛，等他决策。
少年垂眼，目光落在腰间佩剑上。
半晌，他用拇指用力摩挲了一下剑柄末端一山一水的花纹，不再停留，往城外更广阔的天地走去。
黑猫到了宽广的地方，不再拘束，撒开腿就奔跑起来，少年早有所料，运起内息，脚下轻功运起，赶紧跟上去。
在荒野中疾跑片刻，黑猫的影子一闪，顺着唯一一座建筑物半开的门钻进去。少年仰头一看，入眼是一座残破的旧庙，四处荒草丛生，门上的漆大片大片的剥落，两旁石兽还缺了一只。
从小路上草被踩踏的痕迹来看，不久前有人来过。
少年沉下呼吸，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左手伸手拉开半扇门，目光凌厉地扫在门后——空无一物。
庙中黑得很不正常，仿佛所有的窗都被封起来了，唯一的光亮便是门外日光。
少年眉头一蹙，松开门，门便“吱嘎”一声自动闭合了一半，恢复到刚才的情况。
于是他去附近草丛中找来两块大石块，搬来卡住一左一右两扇门扇，防止它们自动合闭。
这下庙门大开，庙堂被外面的阳光照亮，就能看清里面的陈设了。
少年没有贸然进庙，他先观察了一下，地面上铺有坑坑洼洼的石砖，堂后方有佛像、香案，却没有蒲团。
诡异的是，一切虽然破旧，但都很干净，仿佛有专人清理过一样。
黑猫就窝在香案边，尾巴偶尔抬起一下，眼见少年就在门口看着它，便嗖的一下窜到香案底下去了。
少年愣了一下，随后跪下来对着佛像拜了几拜，双手合十道：“今日冒犯，往佛祖宽恕。”之后才用剑鞘将香案垂下的桌布撩开。
桌下的内容比他想象的丰富，除了黑猫，还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木箱。
任谁都会好奇其中装着什么，少年也不例外。他把箱子拿出来一看，上面有一把生锈的铁锁——没有钥匙。
少年起身四处一望，天下这么大，谁知道钥匙去哪了？
于是“唰”一声，手起剑落，锁头应声断成两段。
毕竟是仙剑，削铁如泥不算难。
箱子里有一把金灿灿的剪刀，翻过来细看，上面刻了一个“眠”字。
这时少年抬头，但黑猫早已趁他不注意，消失在了阴影处。
少年只好转回来继续观察这金剪刀，觉得款式实在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暂且将其收了起来，打算带回去继续研究。
“应该是某种信物吧。”
这言语极轻极温和，却又不轻佻，像床边的摇篮曲，完全不应该是和陌生人说话的语气。
剑光一晃，少年已经拔剑横在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彼时黄昏金红交错，紫衣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到流动的光彩下，脚边跟随着一只脚步轻柔的黑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