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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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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志鹏跟着郑渠再次来到了省厅,一辆警车正在等他们,上了车,看到里面坐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是“璐姐”。
璐姐把法医勘察箱递给郑渠,郑渠把箱子递给崔志鹏,说:“这箱子你负责了。”
崔志鹏小心接过那个死重死重的箱子,大概有五斤,将它慎重地放在自己脚边。此时有一个小哥打趣说:“渠哥啥时候多了个跟班?”
“刚捡的,法医系的学生,跟着一块学习。”郑渠轻松调侃,又拍了拍崔志鹏的肩膀,看着那小哥说:“这是负责照相的技术员周超,旁边是摄影的肖鹏,我对面坐着的美女是痕检专家张璐,出现场的技术人员主要是我们几个,还有理化啊,DNA啊,声像啊,文检啊这些人就基本不出现场。前面那辆车上是坐的侦查员,主要负责统筹,审讯和抓捕等工作”
崔志鹏统一说了一句“老师们好”算是认识了。郑渠又说:“璐姐,你详细讲下是什么情况,刚刚在电话里不方便说。”
张璐点点头开始说:“我们要去最南边的大宁山地区,是齐沧省最贫困的地方,命案发生在闻坝县新禾村,死者名叫杨悦,22岁,本地人,女大学生,尸体被埋在村内的柏树林下。当地的侦查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初步勘验,没发现有价值的痕迹,尸体的话,我让他们先留着,等你过去一起看。”
郑渠:“尸源是明确的吗?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张璐:“杨悦的妈妈在一个多月前就报了失踪,在尸体找到后,第一时间就带她去认领了尸体,根据体貌特征和衣着确定了是杨悦。村民家的狗从外面刁了一只手掌回来,村民当时就报了案,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过来询问后发现近期并没有人下葬,于是在村子搜寻,在一片隐蔽的柏树林下面发现了这具尸体。”
“嗯,还认得出来人,说明腐败不是很严重。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吗?”郑渠问道。
“暂时没有了,更多的情况还需要到现场去了解。”
郑渠转过头就对崔志鹏说:“我们一般会出勘疑难的、高腐的以及社会影响大的现场。法医不仅要解决死亡时间、死亡原因、死亡方式等问题,还要有现场重建的意识和思维,将犯罪过程完整地构建出来,不要害怕出错,你是新手,前期肯定会有错误,但当案件侦破后,要根据事实对既往思维做校正和补充,不断反思和复盘,提高业务水平。”
崔志鹏郑重地点点头,并把这段话记在了心里。
车开了十几个小时,崔志鹏第一次坐如此长途的汽车。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依旧头昏脑涨,没什么精神。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他们来到了闻坝县,县城不大,只有几条主街,现在还没什么人。他们将车停在了这里,坐摩托车进山。
现在是三月份,渝嘉市里正是草长莺飞,但山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再加上现在是凌晨,坐在四面透风的摩托车上,随着海拔高度不断攀升,崔志鹏觉得越来越冷,连牙齿都在打抖抖。
终于来到新禾村,这里地势崎岖,基本没有大块的农田,村民们的家散落在山沟沟里,像是一个个点缀。尸体在一片浓密的柏树林中,这里没有耕地,村民基本不会到这里来。现场围了一圈警戒带,里面的侦查人员各司其职,正在忙碌着。
崔志鹏把勘察箱打开,拿出里面的防护服穿上,戴上口罩手套帽子,一切准备就绪了才跟着郑渠进入现场。
闻坝县刑侦大队长许戈辉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随后说:“我们是头天才赶到这里来的,这里太落后了,辛苦各位领导了。”
郑渠摆了摆手,示意他直接说案情。
许大队长说:“死者杨悦是土生土长的新禾村人,家里只有母亲,父亲早年因病去世了。母女俩相依为命,在村里务农,偶尔到县里去卖点小东西。女子也争气,前年考上了渝嘉师范大学,明年就该毕业了。今年放寒假的时候,杨悦回到家帮母亲干农活。据她母亲说,2月10号的下午,杨悦去河边割草,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杨悦的母亲来公安局报过失踪,我们的民警走访了河边的村民,有人说看到过杨悦,但她去了哪里就不清楚了。接着就是村民家的狗衔了一只手回家,村民魂都要吓飞了,立马就报了警,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了杨悦的尸体。”
张璐问道:“那条河在哪里?”
许大队长给她指:“出柏树林后往山沟沟里面走,抵拢倒拐。就是一条小水沟,有些娃儿在那里抓虾子。”
崔志鹏听着他淳朴的方言,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璐姐明显懂了,在小本上记下了,准备等会过去。
郑渠问:“社会关系呢?”
许大队长说:“母女俩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什么仇人,主要认识的人就是村民,杨悦还多一个,就是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村民们反映,母亲是个贤惠本分的女人,也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杨悦性格内向,听话孝顺,常常帮助别人,是个典型的乖乖女,村民对她印象很好。”
“璐姐你看看周围的情况,我去看尸体。”郑渠说道。
郑渠先去看了看尸体出土的坑:“这个坑大概深一米多,不算深,不然她的手也不会被狗拖出来。”
尸体本来是埋在地下的,现在被发掘出来了,摆在稍微平整的地面上。越走近,那种与泥土混合的冷冽的尸臭味就越明显,崔志鹏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并且庆幸自己没吃早饭。
尸体身上的衣着完整,上身穿一件棉毛衫,中间是一件毛衣,外面是一件带扣子的外套,下-身是一条棉毛裤,一条直筒长裤,脚上是一双厚袜子,一双厚底布鞋。尸体面部呈污白色,脸上覆盖着大片不规则的霜,有点像干苔藓,让她的面容显得很模糊。
崔志鹏忍不住问郑渠:“老师,她脸上是什么啊?”
郑渠瞄了一眼,随口说:“发霉了。”
发霉了,发霉了······
天知道崔志鹏第一次亲眼看到霉尸,准确地说,他第一次看到不是福尔马林泡过的尸体。以前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在解剖课上会接触到由社会各界捐献的遗体,学生们尊敬地称他们为“大体老师”。本科学习完成之后,有半年的时间会在公安局实习,另外半年在医院。他实习的那个公安局位于经济发达的县城,这半年就没有命案,倒是有接不完的诈骗电话。
解剖的最好场所肯定是殡仪馆,但新禾乡交通落后,没办法将尸体运出去,只能就地解剖。跟他们一起工作的是闻坝县的鲁法医。村支书老王特别重视这个案件,特意友情赞助了自家的杀猪板当“解剖台”,于是几个人就半蹲在杀猪板边上,开始进行全面的尸检。
初步观察完尸体穿着之后,需要将死者的衣物脱下来,进行尸表检验。郑渠示意崔志鹏给尸体脱衣服。
崔志鹏来到尸体身边,开始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解开。解到一半的时候,郑渠问身边的侦查员:“有人动过她的衣服吗?”
侦查员说:“没有,挖出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郑渠开始讲解:“之前他们说杨悦妈妈来看过尸体,我们需要排除家属给尸体整理过衣服。因为有的尸体衣衫不整,家属受不了,会去给尸体穿好衣服,但这可能会破坏犯罪痕迹,导致侦查线索遗失。但现在我们的侦查人员都有这样的意识,就是要保留尸体的原貌,包括他的衣着。”
崔志鹏一边听他讲,一边解扣子,突然说:“老师,最后一颗扣子不见了。”
郑渠凑近扣子缝补的地方,用放大镜看,发现有絮状的线头,应该是被扯掉的,不是自然掉落的。
“来,拍张照!”郑渠对拍照的周鹏说。
三人接着把剩下的衣服脱掉了。因为尸体腐-败,女孩身上有部分皮肤已经剥脱,昆虫啃食了一些皮肉,但依稀能看出来,这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来,死亡时间是多少?”郑渠向崔志鹏砸了个问题。
崔志鹏被砸得有点懵,不确定地说:“大概一个月?”
郑渠倒是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尸体表面局部表皮剥脱,应该在两周到两个月之间。结合女孩2月10号失踪,3月14号被发现,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前山里正是冬季,她的穿着也符合。”
崔志鹏心里长舒了一口气,通过尸体现象推断进行死亡时间推断,他是真的背不到啊。这个误打误撞还是用失踪时间蒙的。
尸体表面有很多暗红的痕迹,分布在颈部、胸前、乳-房、腹部、腰侧、大腿内侧。崔志鹏认识这个——皮下出血,还伴有一些擦伤的痕迹,应该在死前不久经历过暴力。除了这些,尸体身上倒是没有发现开放性损伤。
“看着像强-奸啊。”鲁法医说道。
郑渠说:“开始吧”
“开始”是动刀的意思。所有的“刀”都在法医勘察箱里面,除了刀,法医勘察箱里面还有其他手术器械,采样用物,测量工具,酒精和口罩手套帽子。
他们采用的“Y字形切开术式”对尸体进行解剖——分别从左、右耳后乳突处垂直向下切到锁骨上缘,再向前内方沿锁骨上缘切到胸骨切迹,再一刀绕开肚脐切到耻骨联合上缘。
郑渠手很稳,手起刀落,刀落皮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皮下组织。分离开两侧的胸腹部皮肤,暴露出整块的胸腹皮下组织,未见出血。将颈部皮瓣往脸上翻,能看到肌肉层有暗红色出血。
“她应该是被人掐死的。”郑渠喃喃道,随后又问崔志鹏,“来,掐死后的病理改变。”
啊?怎么又问我?
崔志鹏此时大脑高速运转,结结巴巴地回答他的问题:“应该有颈部皮下出血,力量大的话会有舌骨骨折,还有什么···什么骨会骨折,额,尸体有窒息征象,还会有抵抗伤。”
说完后,他也不敢去看郑渠,自己也知道自己回答得不好,只低下头默默忙着手里的活儿,但不知道在忙啥。
郑渠没骂他,而是又抛出另一个问题,循循善诱:“虽然不够全面,但点子是对的。这具尸体没有抵抗伤,你想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