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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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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张晓今天第三次去敲儿子卧室的门,大声喊着:“崔志鹏,吃饭了,再不吃你得饿死了!”
门那头传来中气不足但中二十足的回答:“别管我,请让我安静地死去。”
听到里面的人声,张晓的心踏实了,她把饭菜搁在卧室门口,再次重复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安慰:“没考上就没考上嘛,又不是当不了法医,基层法医也是法医,咱又不是非得进省厅,看开点儿,说不定考上的研究生三年毕业后,省厅改招博士了呢?”
里面没有动静,张晓叹了口气,走开了。
门的里面有一张床,床上躺了一个人,那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此人已经五天未曾洗漱,除了上厕所,再没离开过他的床。有两只苍蝇闻着味儿就来了,想饱餐一顿,盘旋到这人身上,发现此人居然还活着,大失所望,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扒拉房间里的剩饭剩菜。
躺着的人也不管,好像除了躺着,他没别的事情可做。一年啊,备考一年啊,知道这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吗?早上六点起床背政-治,九点看英语,下午和晚上刷专业课的题,一天都不曾松懈过,哪怕是过春节,也是草草吃完饭后接着背书。
结果呢?
考研分数刚过初试线,排倒数第一。这也就算了,有惊无险地爬进了复试。复试一共八个人,八进七,面对面回答考官问题,回答完之后,他自我感觉还不错,美滋滋地回去等结果。结果就是,他是第八个,又是倒数第一,理所当然地被刷了。
他不是非要考研,只是因为他梦想进省厅当法医,而他所在省的省厅法医只招收硕士研究生及以上学历的,他只是个本科生,而且是双非二本,连门槛都摸不到。没考上研,无异于梦想破灭,除了躺着消沉,他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面对这沉重的打击。
毁灭吧,累了。他叹了口气,继续沉浸在颓废中。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声响起,他吓得一哆嗦,坐起来满床翻找手机,终于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接听了电话。
“喂。”
“你好,我是渝嘉大学研管处的老师,请问你是崔志鹏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我是。”他冷冷地说。五天前是发微-信通知他被刷的,现在还要打电话羞辱他一次吗?
“是这样的,现在有一个法医学研究生的名额,你愿意来吗?”
啥啥啥???咋回事啊?不是被刷了吗?
“啊?老师,我,这个,我收到的消息是我被刷了,是不是搞错了?”他十分实诚地说出了实情。
那头笑了一下,说:“因为第七名退学了,所以空了一个名额出来,我们看你跟第七名总成绩差得不多,就想着你们实力接近,来问问你的想法。”
啊这,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差得不多,一次性侮-辱两个人。但崔志鹏哪儿管那么多啊,有书读就不错了,立马回答:“我愿意我愿意!”
“好的,那你跟你的导师郑渠联系一下,如果他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算正式成为渝嘉大学的一员了。”
“等等!郑渠是谁啊?我不记得有这个人。”报考前,他将渝嘉大学法医学院所有老师的名字烂熟于心,确定没有这个人。
那边似乎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耐心解释道:“他是今年新晋的硕导,加上是公安厅的刑警,学校官网没有及时更新他的信息,你现在上官网去看,应该就有了,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
“好的,谢谢老师。”他怀着喜忧掺半的心情挂了电话,高兴的是,他马上就能成为一名准研究生,忧虑的是,他的导师才刚成为硕导,靠不靠谱啊?
他挪到书桌旁,打开渝嘉大学的官网开始查。点开“师资力量”,再选择“基础医学院与法医学院”。所有老师的寸照和介绍整齐地排列在眼前,在这一页的末尾,他终于找到了“郑渠”。
寸照是一张高清蓝底正装照,别的老师穿的西装,他穿的警服,长得剑眉星目,严肃板正。
卧槽,帅我一脸——崔志鹏不禁感叹道,然后往下看他的介绍:
郑渠,男,副主任法医师,法医学博士,渝嘉大学基础医学与法医学院硕士生导师,齐沧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法医师,主要从事法医病理学和法医损伤学工作。作为负责人曾主持3项齐沧省重点项目,近年来以第一作者及通讯作者发表科研论文10余篇,其中SCI收录4篇,获得省部级科技进步三等奖1项。主编、参编国家规划教材和专著3部。
这个介绍在头衔花里胡哨的大学老师中略显平庸,不过崔志鹏倒是很期待跟他学习。他往下拉,看到他的联系方式——E-mail:YJUQuZ@163.com。
他复制了这个地址,然后开始写邮件。磨叽了大半个小时后,憋出了四行——
郑老师:
您好!
我是振康医学院法医专业本科学生崔志鹏,希望您能当我的导师,指导未来三年的学习!
学生崔志鹏
点了发送,然后跟个苍蝇似的搓着手等待回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这封邮件仿佛被发送进了海里,连点浪花儿都没激起来。崔志鹏的心情逐渐忐忑——糟了,他不会不要我吧?
他焦急地给刚才那个研管处老师拨了个电话,对方跟他说,很多老师不一定能及时回复邮件,最好的方式是当面去找他,尽快把《研究生接收表》签了,再过几天学校就要统一制作录取通知书了。
当面去找他?当面去找他?可他离自己十万八千里啊,而且崔志鹏不确定郑渠要不要他啊?
他的家在北方,也是在北方上的大学,但他看中了南方的渝嘉大学的法医专业。前几天刚面试完回来,这他妈又要去?
但现在又没什么别的办法,发的邮件没得到回复,又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心起来,总归有机会了不是?
他欢欢喜喜地起了个床,哼着歌儿把狗窝收拾得干干净净,再把门外的饭菜倒进肚子里,耀武扬威地跟他妈说这个好消息。
“儿呐,你出息了啊!”张晓惊喜道。
“那可不,以后请叫我崔硕。”崔志鹏摇头晃脑。
“去你的!你啥时候走啊?”
崔志鹏将行李箱拖了出来,唱着歌:“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这么急?”
“你儿子我今晚的飞机,明天就能杀到郑渠面前,明晚之前把他拿下,后天就能回来吃晚饭!”崔志鹏一脸不容置疑的决心。
张晓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臭小子,耍不完的花腔,你在你老师面前也这样试试!快滚,早去早回!”
“好嘞,妈,我滚了,记得后天做我的饭!”崔志鹏背着他的法医学小书包,划着快乐和智慧的桨,圆润地去往齐沧省渝嘉市。
他首先去到渝嘉大学基础医学与法医学院,在半实验室半办公室的布局中,找到了郑渠的工位,看到这工位放着好几份打折试剂宣传册,并且有一层薄薄的积灰,就推测郑渠最近没来过这里,又问了旁边做实验的同学,果然,他们见都没见过郑渠。崔志鹏又想到他是省厅的刑警,于是坐轻轨辗转到公安厅,好在渝嘉是省会,公安厅就建在这里,不然他还得跨市。经过多手询问,他晕头转向地来到刑事技术办公室,这办公室大得吓人,分了好几个片区。他来到“法医”的那一片区,又被人指了一个工位——
“郑渠就在这里办公,你找他啥事儿?”一位女警问道。
“我想让他当我导师,想让他签个字。”他直白地说了此行的目的。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声音:“渠子今天好像没来,是不是出现场去了?”
崔志鹏木讷地寻找声音的源头,还没等他找到,又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没吧,璐姐都在这儿坐镇呢,他去现场还不得把璐姐捎上,这俩老CP了。”
听了这话,这一片区的人都嘻嘻哈哈地笑出了声,空气中顿时洋溢着欢快的氛围,只有崔志鹏一个人极其尴尬,可在尴尬的间隙中,他成功识别了那位“璐姐”,因为只有她没笑,而且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璐姐长得很冷清,脸上多是锐利的线条,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崔志鹏上学的时候就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因为他们大多冷漠、自视清高,心里有很强的等级秩序。没想到这位“璐姐”此时却说:“今天是周二,郑渠在上法医门诊,你到那里找他,应该找得到。”
“谢谢老师们,谢谢老师们!”崔志鹏立马向她鞠了个躬,迅速走出办公室,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问道:“老师,不好意思,我想问下,法医门诊在哪里啊?”
还是那个璐姐回答的:“渝大附一院门诊一楼,你去问问就找得到。”
“谢谢谢谢!”崔志鹏冒冒失失地又冲了出去,此时听到耳后传来璐姐一句“一个二个,笑多了小心脸上长痔疮!”
他打开导航查了一下,渝大附一院在渝嘉大学正对面!!!苍天,他又要原路返回!!!
好家伙,郑渠老师,你搁这玩儿狡兔三窟是吧?他又风风火火地杀了回去,此时快要中午,有医生陆陆续续下班了,他急急忙忙冲到一楼的法医门诊,看到门口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副主任法医师 郑渠”,又听见房间里面有人说话,心平稳落入胸腔——总算把你给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