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伊》穆森林

3、Chapter 3 和哥哥吃饭

　　风雪小榭。

　　林烛伊将洗净的螃蟹放进蒸笼，拿出几个橙子，从上部分横着切开，递给长行一个勺子。

　　长行道：“做什么？”

　　林烛伊笑道：“吃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做饭。”

　　长行接过勺子，挖出橙子金黄的果肉，送入口中，甘甜清香的汁水瞬间爆开，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长行大口吃着，林烛伊在一旁看的开心，道：“慢点，这么着急做什么。”

　　长行顿了顿，低声道：“我三天没吃饭了。”

　　林烛伊愣了愣，笑了：“这个不顶饿，再煮一锅古董羹吧。”

　　长行疑惑地抬头，道：“古董羹？”

　　林烛伊道：“对。简单来说就是把想吃的食物放到沸水中，会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所以叫古董羹。”

　　林烛伊站起身来，道：“我洗点菜，你吃你的。”

　　长行不好意思地放下勺子，道：“我和你一起洗。”

　　林烛伊按住长行的肩膀，捏了捏小孩的脸，笑道：“大人做饭小孩子别插手，坐下等开饭就行了。”

　　长行的脸有点热，又愣愣地吃了几大口橙肉。

　　林烛伊一边洗菜，一边和长行闲聊：“别都吃完了，记得留点橙汁啊。”

　　长行应道：“知道了。”

　　林烛伊道：“明天我陪你去一趟内务堂”

　　长行道：“内务堂？”

　　林烛伊将洗好的菜放进盘子，擦干了手，在案板上切肉片，道：“对，给你拿几套衣服，再置办点日用的物件。”

　　长行应道：“好。”

　　“螃蟹蒸的差不多了，”林烛伊掀开蒸笼，热气蒸腾而上，林烛伊在一片雾气中看着长行，笑得温柔：“一起剥螃蟹吧。”

　　长行感觉自己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轻轻应道：“好。”

　　二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小桌子前剥蟹肉，林烛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道：“我给你讲个笑话。有一只螃蟹咬了一头老虎，咬完就跑，老虎追到了树林，螃蟹不见了。老虎东瞧西望，一抬头看见一只蜘蛛在趴在网上，老虎冷笑：哼哼，你以为你在挂在网上我就不认识你了么？”

　　说罢也不管长行的反应，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长行不觉得笑话本身有什么意思，但是从林烛伊嘴里讲出来，又莫名很好听，于是也抿着嘴笑弯了眼睛。

　　林烛伊好容易止住了笑，拍拍长行的肩膀，道：“允许你偷吃一点哦。”

　　长行点头，很配合地吃了一口蟹肉。

　　二人就这般悠闲地剥着，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

　　林烛伊将剥好的蟹肉倒进橙子里，放到蒸笼中，架好了锅，以火灵石为燃料，在锅中放入佐料。又拿了两个小碗，调了些蘸料。

　　“好啦，现在想吃什么就放什么吧！”林烛伊笑着搓了搓手。

　　长行点点头，夹菜放进锅里。

　　林烛伊加了几片肉放进去，道：“小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个子。”

　　长行有一种恍惚的感觉，置身于这样温暖的小屋，面前是咕嘟咕嘟响着的汤锅，有一个人会笑着给他夹菜，就仿佛前十一年痛苦的、冰冷的、在污黑的淤泥中挣扎的日子只是一场令人心悸的梦。

　　林烛伊将蒸笼里的蟹酿橙拿出来，取走盖子，推给长行，笑着道：“想什么呢？”

　　长行望着他：“是你在我的梦里，还是我在你的梦里呢？”

　　林烛伊望着长行，微笑道：“为什么觉得这是梦呢？”

　　长行道：“我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

　　林烛伊道：“很正常，各个地方的饮食习惯不同嘛。”

　　长行看着冒着热气的锅，道：“原来，不是所有的饭菜都是冷的。”

　　林烛伊愣了愣，心中有些酸涩，迟疑地道：“你的父母呢？”

　　长行摇了摇头。

　　林烛伊不再追问，又给长行夹了些肉，微笑道：“我是自己住在风雪小榭，一个人吃饭真的好无趣，你愿意以后陪我一起吃饭么？”

　　长行心中一动，有些急切道：“我愿意！”

　　林烛伊摸了摸长行的头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的小饭友。”

　　逃出那黑暗的地狱，让长行差点死掉。

　　但是长行觉得很值得。

　　从此，他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生活。

　　翌日，清晨。

　　长行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明明周身是松软干燥的被子，他还是每隔一会就会醒来，确认这里是风雪小榭。

　　长行推开屋门，周围静静的，林烛伊还没醒。

　　他来到厨屋，看到昨夜还未清洗的碗筷，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想要拣到盆中清洗，未料不小心碰碎一个碗，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长行心中一惊，忙低下身去捡拾碎片。

　　林烛伊来到厨屋，看到长行在捡地上的碎片，忙上前拉起他。

　　长行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林烛伊低头检查他的手，好笑道：“厨屋在一层，我的卧房二层，你如何能吵醒我。”

　　检查完小孩的手，林烛伊直起身，笑道：“我早就醒了，只是赖在床上不想起罢了。你下次若是饿了，直接去卧房叫我就好。”

　　长行点点头。

　　林烛伊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叫我，也罢，日后我少赖会儿床吧。”

　　长行小声道：“我不饿的，昨天吃的很饱。”

　　林烛伊道：“那怎么行，小孩子正在长身体，不吃饭怎么行。”说罢看向一旁堆在一起的碗筷，道：“在洗碗么？”

　　长行点点头。

　　林烛伊神秘一笑，道：“给你看个有趣的。”

　　长行看到一股清澈的水流自林烛伊的指尖倾泻而出，灵巧地包裹了脏污的碗筷，轻柔地涤洗，林烛伊手一挥，水流又消散于空中。

　　长行睁大了双眼，问道：“这是什么？”

　　林烛伊笑道：“驭水术，虽然不是什么高阶术法，但是也要筑基后才能做到化水为形。”

　　长行点点头，道：“我也可以学会么？”

　　林烛伊道：“当然可以。”

　　长行抿起嘴唇笑了笑，道：“真好，那样我就可以帮你洗碗，你就可以赖床了。”

　　林烛伊闻言失笑，道：“长行好大的出息啊，人家学驭水术造福苍生，你学驭水术帮我洗碗？”

　　长行一本正经，认真道：“苍生太多了，我帮不了那么多人洗碗，我只能帮你洗碗。”

　　林烛伊听得有趣，拉着他的手出了厨屋，道：“走吧，给你梳个头发，早饭我们去宗门公厨吃，公厨其它饭难以入口，阳春面倒做的还行。”

　　林烛伊让长行坐在水镜前，执起木梳，轻轻梳理长行的黑发，道：“想梳什么样的？半束还是全束？”

　　长行目光紧随着镜子中的林烛伊，道：“我听你的。”

　　林烛伊想了想，道：“那就全束吧。”

　　林烛伊轻轻拢起长行的头发，在头上挽成一个发髻，用发带系住，又拨弄整理了碎发，看着面前乖巧可爱的少年，满意地点点头，道：“真可爱，你简直是我看过最可爱的小孩子了。”

　　长行抿抿唇，有些害羞地道：“是你发髻挽得好看。”

　　林烛伊道：“走，我们去公厨。”

　　早课还未开始，公厨的人有些多。其他的弟子们看见林烛伊，纷纷热情地围过来，行礼道：“林师兄。”

　　林烛伊笑着回礼。

　　一个弟子好奇地看着长行道：“这是……”

　　林烛伊笑道：“哦，这位小友是长行，”林烛伊转头看向一旁的长行：“我的饭友。”

　　其他人哄笑起来。

　　林烛伊接着道：“以后还要麻烦各位师兄弟多多照看我们长行。”

　　其他弟子纷纷笑道：“这是自然。”

　　有弟子拿出蜜糖逗长行，道：“吃不吃？”

　　长行摇了摇头。

　　另一个女弟子调侃道：“林师兄惯会口是心非，善事做了一箩筐，还总是说天下苍生与你无关，我算是明白了，你根本就是为了气长老们。”

　　林烛伊笑道：“自然，长老们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整日让花容月貌的师姐师妹们修炼，我不得替你们出气？”

　　大家又笑成一片。

　　“林师兄！”一个身着青色弟子服的少年惊喜地喊到，从门口大步地跑过来，一头扎进了林烛伊怀中。

　　林烛伊笑着回抱，少年抬起头，露出已经显现棱角的脸，小麦色的肌肤，浓眉大眼，笑得无比灿烂。

　　林烛伊道：“西风？你怎么来这边吃饭，这么远，为何不去清风崖附近的公厨吃？”

　　一个弟子笑着提醒道：“林师兄，西风现在叫云泽，灵琰尊上给赐的名。”

　　西风望着林烛伊，撒娇道：“师兄叫什么都好。师兄，我好想你啊，清风崖离风雪小榭太远了，我总也遇不着你，又不敢直接去打扰你，便想着来这边的公厨碰碰运气。”

　　林烛伊道：“我又没什么事，下次直接来找我就好了。”

　　西风用力地点点头。

　　长行的嘴唇抿的很紧，他轻轻拉了拉林烛伊的袖子。

　　林烛伊看向长行，道：“饿啦？”

　　长行不饿，但他还是点点头。

　　林烛伊笑着看向众人，道：“各位师兄师弟，我们改日再聊。”

　　众人纷纷笑着行礼作别。

　　西风没走，他看了看长行，又看向林烛伊，笑得灿烂，道：“林师兄，我能和你一起吃么？”

　　林烛伊道：“好啊。”

　　西风道：“我帮你打饭。阳春面，加醋，对吧？”西风调皮地眨了眨眼。

　　林烛伊笑道：“不错，看来你深得我品鉴美食的真传。顺便给长行也打一份吧。”

　　西风顿了顿，道：“好啊。”

　　三人在桌前落座，林烛伊挑着面，边吃边问：“西风，你近日如何，寒症可有再发作了？”

　　西风道：“已经好多了，只是一到雨天，还是有些疼痛。林师兄，要是当初没有你救我，我恐怕早就死在寒冰兽口中了。”

　　林烛伊道：“也是你心性坚韧，筑基期就能在寒冰兽手里坚持这么久。”

　　西风道：“林师兄，我前几日进入金丹期了。”

　　林烛伊笑道：“是嘛，这么快就结丹了，西风真厉害。”

　　西风笑得灿烂，看向长行，道：“长行呢，看年纪应该是练气期吧。”

　　长行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没有修炼过。”

　　西风闻言，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道：“那真是可惜了，现在再引气入体恐怕是有些晚了。”

　　林烛伊看着默不作声的长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道：“没关系的。只要想修炼，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长行点点头。

　　西风的眼神注视着林烛伊放在长行头上的手，道：“林师兄，今日……是我的生辰，其他的师兄弟们说今夜要在清风崖给我办个生辰礼，你能来么？”

　　林烛伊望着少年充满希冀的眼神，欣然点头道：“好啊。”

　　“他今晚不会和我一起吃饭了么？”长行心想。但紧接着，他听到林烛伊说：

　　“正好带长行多认识几个师兄弟。”

　　西风顿了顿，道：“那就说定了，师兄一定记得来啊。”

　　林烛伊道：“放心放心。”

　　西风道：“师兄，那我就先走了，早课要迟了。”

　　林烛伊道：“去吧。以后别再跑这么远的路了。”

　　西风点点头，起身离去。走到一半，又回头跟林烛伊招手：“林师兄，晚上见！”

　　林烛伊吸溜着面，笑着招手。

　　林烛伊对长行道：“一会吃完我带你逛逛无极宗。”

　　长行点点头，突然道：“西风是你给他取的名字么？”

　　林烛伊摇摇头，道：“不是。”

　　长行握着筷子的手松了松，小声道：“哦。”

　　林烛伊没拿筷子的手捏了捏他的脸，揶揄道：“怎么，我不能给别人取名字么？”

　　长行道：“不是。”你可以给别人取名字，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只给我取过名字。

　　林烛伊不再逗他，道：“我只给你取过名字。”

　　长行嘴角抑制不住地想要上翘，又被他强行压下来，抿的很紧。

　　林烛伊用手指提起他的嘴角，道：“想笑就笑嘛，小小年纪的有什么顾忌，千万别听那些长老们喜怒不形于色的论调，人活着当然是怎么快活怎么来。”

　　林烛伊的眼睛很亮，里面装着的是他向往的自由与潇洒，温暖与温柔。长行弯起嘴角，在这样的双眼中沉溺。

　　林烛伊笑着道：“这才对嘛，笑起来更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