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清夜 醉卧红尘 第一部》云深不归处

6、第六章

　　亭台水榭，白纱轻垂。
　　绿竹迎风，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空旷的竹林中回荡着。

　　舞完一式剑法后，冰雁收剑立于亭中，修长的身姿静立如玉，看着亭下的少女，那灿若星辰的眸闪动着令人心颤的光华，俊美绝伦的脸上隐约泛起淡淡的笑容。

　　“怎么如此拘束地站在亭外？” 他温和地说道，美如冠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进来坐吧！”
　　“我见你在练剑，所以不好打扰！”少女低头红着脸说道。
　　“呵呵！”他淡淡一笑，“我练剑只为摒除杂念，求得心思宁静，不过真正的宁静，是不会介怀于周遭的环境与物事，哪怕是身处与闹市之中，对心静如水之人来说，仍是一片寂静。”看到她的脸上泛起不解之色，他温柔浅笑，说道，“这几日在庄内还住得惯么？”

　　“住的惯，蒙庄主照顾，就是一直没机会向庄主当面致谢。”她轻抿了下唇，感激地说道。
　　之前初次在林中见到他，迫于形势，她一时并无暇去观察他，如今近看之下，真正觉得这是个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他的俊美与高雅，他的气度与风仪，都足以令这世上所有的男女都相形失色。
　　见过他的人，只怕连绝世美女都入眼如尘。

　　“姑娘言重了，不知姑娘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她看着他，犹豫地开口道，“只是我虽然想了几日，却还是一点没有头绪，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从何处而来，心中总觉不安。更不愿一直如此打扰庄主。故此想和庄主辞行。”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江湖险恶，离开了这里，你又如何查找？”

　　她想了想，轻声说道，“我可以改扮男装，循着身上所存的物件去查找出处。我醒来时，身上的衣物，及所配的饰物都是最好的线索，只要去当铺或者珠宝铺子查探，也许就能有个结果。”

　　他凝视着他，淡然一笑，这外表柔弱的少女骨子倒还颇有些自己的想法。
　　法子可行，只是，未免过于天真。

　　“姑娘的想法确是不错，只不过，在下恐怕姑娘只要一将物品露面，就会引来小人与盗贼的觊予，姑娘也许是不知世事险恶，只怕你能进得了当铺，却未必能出，何况你失去记忆，说不清楚珠玉的来历，到时只怕惹来一身麻烦。”

　　“这……”她彷徨地看着他，心知他说的不错。

　　“姑娘近日在庄内可曾遗失了什么物件！”他复又问道。

　　“庄主怎么知道？我确实无意中丢了块玉。遍寻不着。”她惊诧道。

　　他沉吟一下：“那玉上可是刻了一尾凤凰与八个字？”

　　“正是！”她回忆道，“上刻着‘佳期如梦，柔情似水’八字。”

　　他淡然而笑，看着她的眸光却是徽墨如夜，似是沉思，半晌，方才说道：“那玉来历不凡，姑娘的身世恐怕也与此有关。若是用寻常的方式查探，只怕会引祸上身。”

　　说话间，他面色平静的伸手一扬，亭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哼，但见几条人影子飞掠而出。
　　亭上的人不料他的掌力快逾电闪并如此凌厉致命，不由跌下亭来
　　他微扬嘴角，轻挥衣袖，又拍出一掌，
　　顿时那跌下来的三人浑身剧震，飞跃而出，纷纷倒地张口喷出鲜血而亡，
　　临死前的脸上更是骇异得变了色。

　　这些人也并算是江湖上的高手之列，却连他的照面也没打上一个，毫无还手之力便被他一招断送。可见他身手如何不凡。
　　冷风枯叶，拂过他们脸上，或许他们死不瞑目也死不明白。

　　望着眼前这如同梦境般的变化，她惊魂甫定，抬眼望去，却看到他白衣似雪，风度翩翩地对着她展颜一笑，那笑容俊美无伦，温柔平和，仿佛刚才的凶险丝毫未曾发生。心头不由大震。
　　只见他拍拍手，几个面色冷肃的仆人出现，一言不发地将尸体拖走，然后清扫地上的血迹，提水冲刷，洒香薰地……他暗暗低叹一声。
　　片刻间，亭中又恢复如常。

　　她看着他，心中开始涌起安定感觉。
　　有他在，至少她是安全的。
　　也许她该庆幸，自己若不是醒于这庄中，遇到这样的好人，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她一身华衣锦服，又不知来历，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想至此，她不由感慨。

　　“姑娘也看到了，在下的庄内如今并不平静。”他沉声道，“不瞒姑娘，我虽有心想要助姑娘寻得身世，但此处并非姑娘长留之地，姑娘的白玉前日为我的朋友偶然所得，本欲归还却又半夜时被他人夺去，那夺玉之人恐怕来者不善，会于姑娘不利。方才的一幕，姑娘也见到了，如今是岳山会盟之期，我身为盟主，也是是非不断，麻烦不止，只怕不但帮不到姑娘，还会让姑娘也陷入困境之中。”

　　她看着他，真诚地说道：“既然如此，想必庄主心中已有打算，一切但凭庄主决定。”

　　他微笑，不露声色，“如今我已托付御风山庄的少主将你带离这里，他是个正人君子，性情秉直，更可以保护你，你可随他一路而下，随行暗中查访。有他的帮助与照顾，我也放心。”

　　“恩！”她宛尔甜笑，似觉心中卸下一个重担，对他是全然的信任，“多谢庄主为我费心。”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精巧的锦瓶，递给她道：“这是抵御风寒，强身补体的药物。给你以备不时之需。你一个弱女子，行走江湖总有诸多不便，它总也可有些用处。”

　　她接过锦瓶，心中感动万分，“谢谢庄主，你是个正直仁义的大侠，将来若我能回复记忆，寻得身世，一定报答庄主今日之恩德。”她目光坦然，声音清朗，而并不如普通女子般眸光中只有惊艳。

　　他优雅淡笑：“姑娘说笑了，我贵为盟主，已是应有尽有，你又何需报答我什么呢？”
　　他自小便容貌绝世，风仪过人，身世显赫，这么多年来，数不尽的女子巧尽名目的想要求得他的垂目，而所谓的“以身相许”的遭遇，他也经历了不少，思及此，不由嘴角一抹淡嘲。

　　她没有察觉他微含嘲弄的语气与笑意，却是面色一红，急急说道：“庄主不要误会，我虽力量微薄，但将来若有能力可为庄主做些什么，一定全力倾心报答，庄主是人中之龙，我这话并没有其他意思。”

　　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闪过他的嘴角，看着她窘迫的脸，他锐利的眸中划过微光。
　　“姑娘的心意在下明白。”

　　她展颜，想了想，复又担忧地说道：“只是庄主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刚才那些来意不善的人恐怕会络绎不绝，庄主自己要多加保重。”

　　他微微叹息，神情似真似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身为盟主，别无选择。”

　　她看着他，似有所悟：“庄主你正直善良，或许很多事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但你是个好人，将来必有好报。”

　　“呵呵。”他淡雅雍容地一笑，美若流云，“刚才姑娘也应看见了我是如何出手对付了那三人，为何还要如此评价在下呢？”

　　她却回以一笑，说道：“我明白，但我对庄主的看法不会改变，正如庄主所言，人在江湖，总会身不由己，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他为这话微微一怔，一时间有些恍惚出神，但旋即又平静如岳，
　　这么多年来，他经历无数，早已是万变不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只是谁能知道江湖是什么，人生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