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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   御风山庄

      元宵佳节,花市灯如画。
      御风山庄内外更是一片热闹景象。
      山庄门前每日前来拜会的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但是入了山庄,人人又都轻声细语,不敢喧哗。
      身为闻名天下间的四大世家,御风山庄占地数亩,依山麓建筑,雄伟而庞大,丝毫不逊于京城大宅的富丽堂皇。而其在江湖上的威望更是令人不敢小觑.

      “小少爷,小少爷,你在哪儿,小少爷!!”一大清早,山庄内外便充斥了呼喊声,全庄出动,到处寻找他们庄主唯一的独子——风如诗。

      “怎么?还没找着?”厅堂内,正在接待众宾客的风玄飞一脸肃然,对着前来汇报却又脸色灰白的管家冷厉地说道,“继续找,找到他马上带来见我。”

      “这……是……”管家不敢多言,退了出去,出了门直便召集了周边忙活着的几个人,面色冷然地指挥道:“香雪,香雯,你们带着十个人个去山庄前院去找少爷,来福,来顺,你们带十个人个到后院去找,还有月桂,月宛,你们给我嘱咐了前后门的管事们,给我把前前后后的门都给守住了,要是放了小少爷出了这庄子,大家都得吃不完兜着走。还有你们几个,给我到处把这庄内的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什么树上,桌底,每件房的柜子都得给我查仔细了。不翻个底朝天别回来见我。”

      “是!”众人应了声,一时间分头地忙碌开了,管家正要走,却见一个小丫环怯懦地站在一旁,不敢动弹。

      “嘿,我说,你是新来的呀,怎么磨磨蹭蹭地站着不动哪,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王管家,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他不耐烦地问道。

      “我知道,知道少爷在哪……”

      “什么?你知道,知道你怎么不早说!还不把他给我带来?”

      那小丫头低着头,用着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可是……我瞧见少爷他一个人,偷偷地躲进了庄主的静心斋里头。”

      “什么?”老管家脸色一变,这御风山庄的上上下下每个人都知道,风庄主的静心斋乃是禁地,无论是谁,都不得擅自踏入一步,前年有个丫鬟年轻不知道规矩,误闯到了门口,还未入内便被守在外面的仆人发现了,结果风庄主下令将她重重丈责三十大板,被打得满身是血后遣出了山庄,故而庄内的人都知道,庄主向来是严厉禁止任何人靠近静心斋一步的,甚至连小少爷也不例外,也因此,一般的下人连静心斋的附近都不敢转悠。如今小少爷竟然私自闯了进去,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你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

      他沉吟了半晌,对着那小丫头说道:“你去静心斋的附近给我守着,要是小少爷从里面出来了马上来告诉我。我现在去向庄主禀报,你可得留神盯着,知道么?”

      “是!”那小丫头唯唯诺诺地应了声,转身走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唉,这该来的事总要来,不跟庄主说交代不过去,可是跟庄主说了呢……
      他硬着头皮进了厅堂,心里思量着得找个婉转的借口和庄主禀报。

      “怎么?找到小少爷的行踪了?”风玄飞一脸冷然,看着王管家。

      “禀报庄主,小少爷他……他……他进了静心斋。”

      放下茶盏,风玄飞双眼紧紧地盯着王管家,直看得他的心中发毛,低下头不敢作声。

      “静心斋?”他声音似乎平平无奇,只是单纯地重复了这几个字,然而锐眸中却是闪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然而王管家怎会不知道,这正是庄主最可怕的地方。

      “……是……”他硬着头皮道。

      他面色冷厉地站起身来:“替我招呼着厅中的客人,我亲自去静心斋。”

      老管家不敢多话,回了声“是”,抬头却看见他眸光冰冷无情,心里不由为小少爷的命运揣揣不安起来。

      在这御风山庄内,有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那就是风玄飞对待自己的独子风如诗是极尽的严苛,简直到了不通人情的地步,他每日要求风如诗至少习武十个时辰,除去吃饭睡觉,也因此,自他五岁开始,他就几乎整日整夜地就都在练功,哪怕是睡觉时,他也只能以内功修为的姿势入定,有时风玄飞甚至会以飞刀测试他睡着以后的警觉性,若是躲不过就必定要受伤流血。
      平日里,风如诗无论做任何事都要在腿上和手臂上绑上一定量的铁块,甚至练剑时也不例外,以至于他时常因为不堪重负而浑身伤痕累累,一个才年仅十岁的少年每日里就要面对着风玄飞不苟言笑的面孔而努力地练功,这对他来说,也实在是颇不容易,也因此,只要一找到机会,风如诗就会四处寻找躲藏的地方以逃避日以继夜的练功与辛苦的生活,只是每一次被找到之后,他都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这一次,他甚至躲进了静心斋,也不知道究竟会受到怎样的责罚了。
      想到这,老管家不由摇摇头,唉……

      风如诗 十岁

      碎石径曲曲折折,通着一片斑竹林。

      他循着碎石径走着,即使明知不会有人敢踏进这个地方搜索,却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探视。
      从他记事的时候开始,他就从来没享受过一天正常的生活,别人家的孩子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他却不得不每天沉浸在艰苦严酷的练功之中,爹爹对他的要求严厉到令他无法接受的地步,他不可以玩耍,不可以休息,甚至连吃饭睡觉,都必须时时刻刻地经受着爹爹的考验。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边走边将臂膀上和腿上的铁块卸了下来,丢到一旁的池中。
      那巨大的扑通声与涟漪让他的心情异常的舒畅。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已经受够了。他甚至感觉爹爹根本不爱自己,否则有谁会像他这样,过着每日如此痛苦的日子。
      爹爹时常用那严厉的声音训斥他道:“你的资质如此平庸,若要超越他人,就必须比他人更勤奋十倍的练功。别人可以睡可以吃可以玩,你不可以,你必须把你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功,否则你将来绝没有资格与这江湖上的任何高手匹敌,不但保护不了你自己,更保护不了你想照顾的人。”

      一开始,他忍耐着,爹爹要他练什么,他就练什么,爹爹要他做什么,他都咬牙坚持下来,他一日比一日坚强,一日比一日的努力,他以为自己只要做到了爹爹想要的,就会得到他满意赞赏的眼神,可以获得一些自由,不需再这样每日每夜不休不停。

      可是没有,无论他做到了什么,他永远看不到爹爹脸上有一丝半点的赞赏之情与认同。他得到的,永远是下一个更艰巨的要求与磨练。世上哪一个爹会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无论什么节日庆典,他都没有资格休息,练功错了哪怕半式,就要饿上一天,偷懒更要被罚提着水桶在院中罚站一日。有一次他实在是太疲倦了,趁着爹爹没注意偷偷地打了一个小盹,被发现后竟然被罚了一顿鞭子,那打板的仆从本想下手轻浅些,谁知爹爹抢过了鞭子亲自抽打,整整十下打得他皮开肉绽,可第二天,他却仍然不得不天未亮就起床练剑,三百六十五天,日日如此,无论刮风下雨,一天不可间断。

      他没有娘,老管家告诉他,他的娘生下他便死了,整个山庄谁也不可以多谈论一句关于夫人的事情,否则的话受到的惩罚一点不比擅闯静心斋而少。
      他一直在想,若是他的娘活着的话,是不是他就可以得到更多的关爱,是不是就可以有人真心地疼惜他,不再过着这种仿若人间地狱的日子。
      然而他是风如诗,御风山庄的小少爷,他只有一个爹。

      他继续向前走着,好奇地四处观望,这静心斋看来极为清雅,花香扑鼻,满园青翠,但是同御风山庄其他地方比起来,却又并未有什么过人之处。正中只有一间书斋模样的小筑,看起来幽雅清静,分外温馨。他知道爹每个月都会有一天整日里待着这里足不出院,平日里也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打扰,违者必受重惩,连他亦也不会例外。可是这里究竟有何神秘之处,让爹爹这么在意?

      他走上青石台阶,轻轻地推开半掩的书斋,一阵幽兰的清香扑鼻而来,这书斋内并没有什么华贵的摆设,只有一案一桌一椅,镂花的紫檀木窗棂、贴在窗上寂静的碧纱,幽幽的檀香缭绕、尘土静静地悬浮,清淡如水的阳光透着竹制花格纹的窗架照入房中,他因此一眼就看到了墙上四周,遍布所挂的,都是一个女子的画像,同一个女子。
      有时,她在微笑,有时,她在沉思,有时她在抚琴,有时她在花中翩翩起舞。
      不知是那女子是真的长得如此清丽脱俗,风华绝代,还是绘画的人更技艺高超,
      只觉得那每一副画,每一副景,都如同仙子降临,栩栩如生,那每一笔每一划都如此细腻生动,若不是绘图之人饱含着情感,又怎能作出如此美妙的画卷。
      他看得入迷起来,不由凑近凝神细瞧,只见每副画的落款处都没有提画人的名字,只有一行小诗:

      烟锁秦楼
      唯有楼前流水,
      应念我,终日凝眸。
      凝眸处,
      从今又添,
      一段新愁。

      这诗与这画仿佛是一景,一个令人感伤的景。
      他绕着书斋转了一圈,终于停留在最后一副画前。那副画是唯一一副并非单独为她所画的画卷。画中多了一个男子,他丰神俊朗,气宇不凡。两人站在一起犹如龙凤,是如此的和谐俊美,而他看着她的眸中更满含着深深的情感,温柔得仿佛可以将世界上最坚硬的冰山融化。
      他依稀觉得有些眼熟,可是又不敢肯定,若论形貌,这男子非风玄飞莫属,即使画中的男子比现在的他看来似乎年轻了几分,只是若论神情,那画中男子眉目间的温和与他平时里所了解的风玄飞相差得实在太远。

      他靠近了几步,想看得更仔细些,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道:“怎么,这里是你可以进来的地方?”
      他心下一惊,回头看着风玄飞冷然的脸,一时怔怔地不知所措。

      他却是淡淡地瞥他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来到桌边坐下。
      一双冷眸紧紧地注目着他,不发一言。

      “爹!”他抿了抿唇,心想,大不了一死,也许死了还比活在这世上轻松些,这么想着,他的紧张之情顿时消去了些,神情也不再过于紧绷。

      “说,你不去练功,跑来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波澜不惊,丝毫不带温度。

      他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今日是元宵佳节,所以,孩儿……孩儿想……”他说了一半终究还是不敢说下去。

      “哼!”风玄飞冷笑一声,“想去玩是吗?”他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那高大的身躯顿时给了风如诗一种不可言喻的压迫感,“我早已说过,以资质来讲,你实在平平无奇,若不付出超越他人十倍的努力,你根本无法成为高手。如今你尚年幼,惟有这种时候竭尽所能地修身习武,未来才能有所作为。所以,你根本没有资格去玩,没有资格休息,除非有一日,你可以达到天下第一流高手的行列。”

      他低垂着头,没有作声,手中的拳头却是暗暗地更握紧了些。
      “爹对孩儿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若是,孩儿做不到呢?”

      风玄飞深深地看着他,眼中似是划过一些令人费解的情感。
      “是你做不到,还是不愿去做?”

      “若是孩儿不愿去做呢?”他突然迎着他的目光,大声地说道,“孩儿不要做什么天下顶尖的高手,不要过这种没有快乐的日子,孩儿会努力地每日练剑学武,但是绝不想被爹逼着去做什么高手,既然这天下间比孩儿资质更高的大有人在,孩儿又何需去和他们一争长短。”

      风玄飞的眼中隐隐闪过光芒:“若是有朝一日,别人要来和你一争长短呢?”

      他一时语塞,想了想,随即道:“孩儿相信,以孩儿的修为,自保的能力尚且还有。只要凡事不露锋芒,不求胜败,不搅是非,又能奈我何?再说我是堂堂御风少庄的少主,谁又敢来欺我?”

      “哈哈哈哈。”风玄飞突然纵声大笑起来,“御风山庄的少主?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御风山庄又算得什么?即使天下间遍布我御风山庄的铸剑产业,那又如何,财富是一夕之间便会淹没的东西。别人惧怕我御风山庄,并不是因为我们的生意如何庞大,而是我们有实力将这生意做到天下,并且拥有永不受人欺凌的资本。”他的眸光变得尖锐冷酷起来,“那便是御风山庄手中的剑!”

      “你不想争,自有人要与你争,争的不是一块金子,一家店铺,人家争的是你的一条命,因为你是御风山庄的少主,你只要带上了这个烙印,你就必须背负一辈子的挑战与风险,若你承担不起这个职责,终有一日必会死于非命,不但是你自己,连你所爱的人亦也保护不了。只要是我御风山庄的继承人,他就必须比任何人都强。你必须超越任何一个试图向你挑战的人,你才能自保。这世上没有中庸之道,御风山庄永无法躲藏于人后的生存。所以……”他的眸中带着冷酷的光芒,“现在,马上到练功房中练功,而你偷懒的这段时间,罚你一日不准吃饭,并且要加倍地补回来。”

      他震惊地倒退一步,看着他:“我再不要做这御风山庄的少主了,我恨这样的日子,我恨做你的儿子!”

      闻言,风玄飞的眸中似是闪过一丝触动,向他逼近冷然道:“无论你说什么,只要我还在,我还是你爹,你就必须去做,现在!!”

      “我娘若是还活着,她绝不会允许我这样对我!”他触景生情,突然出声道。

      他冷峻的面容骤然间泛过一丝波动,宛如黑洞般的幽光一闪而过,却又在瞬间平息,半晌,方才缓缓道:“你娘只会对你失望!!”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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