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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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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过去,她沉重的病势果然开始逐渐好转。
五日过去,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开始逐渐显出血丝。
六日过去,她在床上悠悠醒来,听到一阵悠远清扬的笛音流泻在窗外。
她慢慢地起身,走了几步,发现自己除了有些虚弱外,已无大碍,不由心喜万分。
推开门,看见寒云浩正站在一株桃树之下吹笛,一袭黑衫随风飘逸,束起的黑发丝丝飞扬,却衬得他斯文清雅至极。仿佛他只是个文人雅士,丝毫不懂武功的翩翩公子一般。
一阵风过,花瓣吹落,那风韵情致,如诗如话,难以言说。
她听着这般美妙的曲子,霎时之间,她似乎忘记了他是个多么可怕之人。
只觉得此情此景,勾魂摄魄,令人沉醉。
一曲终了,她还未回过神来,似乎还沉浸在那美妙的乐声和清雅的风姿之中,
寒云浩则缓缓说道“看来你的毒已解大半,明日便应可痊愈。”
“这多亏得你与莫公子出手相助。”她真心说道。
“你一定在想,我为何要帮你们!”寒云浩说道。
她沉默,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处境下,沉默往往是最好的保护。
他的嘴角勾起淡笑,又道:“你可知我寒云浩这一辈子有几个仇人,又有几个知己?”
她摇摇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流露出倨傲的光芒:“我这一生树敌无数,却只有半个知己。”
她惊讶地看着他,不由道:“算人都是一个个地算,哪有半个之说?”
“那半个就是我的刀。”他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我没有知己,只有手中的刀。而刀不是完整的人,自然就只能算是半个。”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终于说道:“哪有这么形容自己的刀?”
心想,这人真是至狂至傲,竟将刀视为自己的知己。
“因为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欺骗你背叛你,而惟有刀不会。”他淡淡地说道,嘴角仿似划过一丝冷笑,“眼睛所看的都可以欺骗我们,何况还有更多我们所看不到的。”
“你被人背叛过吗?”她不由问道。
“没有!”他说道,眼神幽深难解:“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谁。”
于是,她留意起他身后的巨刀
那刀太过诡秘,竟薄如一张纸,刀身上隐隐呈现着青蓝色,似欲饮血。
她总觉得那刀太过可怕,于是看了两眼又别过视线。
“我有一事想求寒公子。”她看着他说道。
“不必叫我公子,你可以直呼我寒云浩。”他微眯眼,沉声道,“这世上太多‘公子’,多我一个不过,少我一个不少。名字终究不过是个称呼。人们因为你,才会记住你的名字,而不是因为你的名字而记住你。”
她微微一楞,略有尴尬:“好吧,我有一事相求,莫公子医术如此高超,可否请他为我诊治一下这失忆之症?”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莫忘君的声音。
“姑娘,你这失忆并非是病症,既不是中毒也非受伤,我虽是神医,却帮不了一个无病之人,所以以我一个凡人之力,自然不能为你寻回记忆。“
“为何?”她急道,“若非这些缘故,我又是为何会对过去完全没有记忆?”
那莫忘君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神情高深莫测:“幽冥河畔,河渡忘川。前尘往梦,一饮消散。姑娘可曾听说过,每个人死后都要渡一条忘川,喝下孟婆汤。从而才能忘记前生之事,重新再世为人。”
“我知道。”她怔怔地看着他,“可我并未死去,又何来此说?”
莫忘君又道:“这世上的事有喜有悲,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忘记了未必是件坏事,或许便是重生。犹如重又转世为人,姑娘难道认为这样不好吗?”
“先生的话何尝不是至理明言,可是亲身遇到此事,总是不愿自己糊里糊涂地活在世上。”她黯然神伤。
“呵呵~~~”莫忘君悠然一笑,“姑娘的心情我能明白,只可惜在下确确实实帮不了姑娘,不过终有一日……”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她几眼,遂道,“终有一日,姑娘会体会到我今日之言。”
她沉默,静静沉思,半晌方才说道:“我知道自己的过去未必令我快乐,也许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恩怨,但我想要找回过去,并不为恩仇,我只为真相。”
“好一句‘只求真相,不报恩仇’。”寒云浩说道,看着她的眼中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又道:“如今你的伤已近痊愈,是否还准备去梅竹山庄?”
“是~~”她回道,“既然我确实中了毒了,那我便更要去见庄主,告诉他我中毒一事,让他多加堤防,那人既会对我下毒,恐怕也会危害庄主,我不能不去提醒他。”
闻言,寒云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这毒是庄主授意所下,你又当如何应对。”
“庄主是个好人,若他真想害我,当初便也不会救我,我相信他。”她淡淡一笑,却说得斩钉截铁。
寒云浩看着她,嘴角似是瞥过一丝冷嘲:“这天下间最大的骗局,恐怕便是救人与害人的人是同一人吧。”说着,他朗声大笑,转身离开。
梅竹山庄前
慕容降雪抱着少女从马上轻轻地一跃而下。
两人看着眼前的山庄,知道分离即在眼前,回顾这些时日以来的相处,一时都有些感慨。
慕容绛雪看着她良久,突然出声道:“相处这么久,我还从未问过你的名字。”
他本以为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他会帮她只是一时兴起,所以他并不在乎她是谁,从何而来。又要去做什么,甚至姓甚名甚。但时至今日,他猛然间发现她在心中的份量竟不是他所可以控制。
“对不起,我没有名字,所以一直无法告诉你。”她有些窘迫地笑了笑,“若你真的要称呼我的话,就叫我……叫我梦儿吧!”眼下也没有其他名字可用,只有这么应付了。暂时借用那个和她容貌一样的女子的名字吧,至少比随便取个名字强多了,她这么思量着。
两人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入了庄后,你准备怎么做?”他复又问道。
她凝神想了会,道:“我会去找庄主,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一定会帮我助我,之后的事情,慕容公子不必担心。只是这段日子以来,屡次为你所救又身受你的照顾,心中过意不去。”
“只是小事罢了。”他没有忽略她在谈到冰雁时脸上一掠而过的信任神情与异常温柔的语气,心中不由染上了一丝阴霾。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时半刻的沉默。
“有个问题,或许我不该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突然说道。
“喜欢?”她愣了愣,脸红了红,半响才慢慢道:“我连自己的身世尚且不知,又有何资格去喜欢什么人呢。”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目光在她的脸上深深而又专注地停留了一会,遂缓缓道:“这江湖人心险恶,你又全无防人之心,不会武功又无亲无故,以后凡事定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慕容公子也要保重。”她盈盈浅笑。
他凝视着她半晌,从腰间的配剑上解下一件物事来,那是一块上好的绿玉,如翡翠般青翠欲滴,刻着几个清秀隽永的小字“慕容-飘雪”
他将玉递给她:“江湖中人都知道,这玉是我的随身之物,有了它若是遇到不便之时,或许还可有些用处。”
“你要我卖了它换钱?”她惊讶地看着他。
他不禁失笑:“当然不是,那玉是我慕容绛雪之物,武林中人一望便知,若是有人为难于你,瞧了这玉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这玉如此珍贵,我怎么能收?”她想将玉交还给他。
“留着它,也许对你有用。”
“可是没有这玉,你如何证明你的身份呢?”
他淡淡一笑,“我手中的剑便是。”他深邃的黑眸略略—抬,深幽了几分,“若有一日,你恢复了记忆之后,愿意……来见我的话,就带着这玉来燕楼找我吧。”
山庄的门缓缓打开。出来的门房一见是她,不由问道:“请问姑娘有何事?”
她转身,对着门房说道:“有劳小哥通报一下你们庄主。”
梅竹山庄的人一向不恃强凌弱,对待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那门房倒也不欺她一个年轻弱女子,又这么不明不白地前来找庄主何事,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客气道:“姑娘,你认识我们庄主?敢问找他有何事?”
却见她身后的慕容绛雪上前一步,对着那门房冷淡道:“就告诉你们庄主,慕容绛雪送朋友前来拜会。”
那门房见他容貌俊美,气度不凡,手中又是一柄慕容家独有的飘雪剑,天下六大高手之一的飘雪一剑亲自前来,他怎敢不迎,不由立即迭声道:“是,是!”边说边打开了大门,她看了看他,他向她淡淡一笑,俊逸非凡:“进去吧。”
她转身,向门内走去,那门房看着他并不入内,也不敢多问,只能看了他几眼,见他不入内,却又不转身离去,那眼神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仿佛若有所失。
门房确认了好几眼,终于对他尴尬地笑了一笑,缓缓地将大门关上。
正在这时,她转过身来,只看到逐渐合拢的门缝中,他那双犹如黑夜中闪亮的眸子,仍定定地注视着她。那修长俊逸的身影在逐渐合拢的门缝中渐渐模糊缩小,终至变成一个点,最后消灭成一片黑暗。随着砰然一声,大门终究被完全地合上。
……终有一日,你也会遇到你心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