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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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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朦朦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似乎正身处在一个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只有一道柔和的光芒,紫荧荧、蓝灼灼,似有云雾缭绕般地在她身边。
她梦见一个棺木。那棺木中躺着一个纤尘不染,灵动秀逸如云絮的男子。
恍惚间好似感到有阵挟带着淡淡叶香的清风拂面而来。
那男子黑发如云,肤色似雪,眉目秀美,那美已足够颠倒众生,倾国倾城,简直就如同天上的神祗。只是仿佛有一丝如水般的清雅与哀愁淡淡的停留在那沉静得如没有瑕疵的雪颜上。
那纤细洁白,比女子更美上三分的玉手中,正紧紧的握着一枚白玉,贴在胸前,依稀仿佛有几个字隐约若现。
她凝神看去,发现第一行刻着:佳梦如期柔情似水
第二行却是刻着:冰雁。
她突地惊醒过来,随即开始感到有一丝凉意慢慢地心头升起,弥漫全身,那凉意冰冷刺骨,仿佛似有万针深深扎入身体中,她脸色铁青,身子哆嗦如秋风枯叶。突然间,又有一股温和的真力被徐缓地贯入了她的体内,减轻了她的痛楚,许久,她方才觉得轻松了些。
“我怎么了?”她从梦中醒来,睁开眼仿若隔世,身子却是支撑不住地软软地倒在慕容绛雪的怀中。
“你病势不轻,寒气甚重,我用真气暂时将你的寒气压制了下去,但我们必须尽快上路,到镇中去找大夫。”
“我是不是快死了?慕容公子?”她笑了笑,柔声道,“不知为何,我竟有这种感觉。”
“休要胡说。”他起身,神色有变,却仍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今日我继续带你以轻功赶路,不消半天过了这个山头就可到达淮安城,淮安城中有的是好大夫,什么病都可以治好。”
他说完,不容她争辩,便又将她横抱而起,当下暗暗提气,足下箭步如飞,身姿轻盈地飞身而去。
“生死有命,不能强求。”她淡淡地叹气道,经过这些时日与众多事,她突然发觉到自己已习惯面对一切她所无法面对的一切。
最坏,不过是丢了一条小命,而她这样一个不知过去又不知来历的无名女子,终究不过是尘世中一抹浮萍,随风飘零,又有谁会真正在乎。
“你不会死!”他坚决地说道,眼神深邃。
“只可惜,慕容公子的恩情,我恐怕也只有来世再报了。”
望着她苍白的脸,他的心再次往下沉,“别想太多。咱们快找个地方让你歇下,我一定请个好大夫为你诊治。”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扬州,淮安城。
如带的流水悠悠穿梭在一座座拱形的桥下,两边的城楼、白墙黑瓦的平房,以及翠绿摇曳的垂柳,都倒映在河水中,美得像一幅画。
铺满石板的曲折小巷里,散布着桂花的清香,两旁的院墙浓荫密布,偶尔一两枝缀着花朵的树枝从墙上探出头来,向人招手。
入了城,慕容绛雪不顾路边众人的目光,仍是抱着她直奔淮安城中看起来最大的一处客栈。
“小二,可有空房?”
小二忙道:“有,有。”目光随即瞥向他怀中的小少年。
“哟,看这公子,似乎是病得不轻啊。“
“打点热水,再去城中找个大夫。”他吩咐道,一路带着她直奔房中,安置在床上。
小二把他们引进房内,又腾腾地跑下楼去端水,一会儿功夫,小二将水端了进来。
“客官,您要的水来了。”
说罢反手带门出去。
他却面露沉思,欺近她,将手指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她不解地看着他。
随即,他凝视细听,分辨出房外有一处传来轻微的喘气声。
若非他内功精湛,听觉灵敏,普通人哪里可能听得出如此轻细的吐息。
他握剑在手,却发现周围并无杀气。
只是究竟来者是敌是友却还是一时无法分辨。
一转念,只见他一掌震翻了水盆,顿时,整盆水泼了一地。又一脚将桌椅踢翻。
随即抱起她,闪身藏在门后。
很快一条身影听得声响便立即闪身入内,看到房内一片狼籍却无半个人影不由惊愕一下。
下一秒,他已被慕容绛雪从背后点了穴道,无法动弹。
回头一看,一把利剑已架于他的脖子上。
他不由急忙辩解道:“慕容公子且慢,我乃是燕楼之人。”
“燕楼?”他微眯眼。
“不错,公子若是不信,可以看我腰间的令牌,我是楼主派来。”
他注视着他的双眸,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方才解开他的穴道。
来者是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他微一抱拳,对慕容绛雪说道:“在下楚见飞,楼主差我前来与公子一会……”他的话没说话,看到他怀中的女子时,顿时舌头仿佛是打了个结,差点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他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不由沉声问道。
“这公子,不,这姑娘,怎么,怎么生得,如……如此面熟……”
“面熟?”他心下微觉异样。
那汉子咽了咽口水,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半晌,方才说道:“太像了,仿佛是梦儿姑娘活过来了一般。这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相象之人。”
“什么!”他一惊,心下顿时沉了一沉,看向怀中的她。
后者也听到了中年人的话,不由展颜对他一笑,虚弱地说道:“这位大叔,你认错人了,这一路行来,确曾遇到梦儿姑娘的旧识,说我长得像她,可是大叔觉得,以我的年纪,可能是她么?”
那中年人不由又上下端详了她一眼,终叹气道:“原来如此,是在下认错人了。再说梦儿姑娘早已……唉……”
她回以一笑,被慕容绛雪扶着缓缓地在床边坐下。
“楼主他还好吧。”她想起那个和夜无尘对决到一半的男子,一直以来,她始终为他们二人的前途未卜而担心着,如今见燕楼的人已在眼前,不由关切地问道。
只是她问出这话来时,心中的某处竟突感无端地抽动了一下。
却见那中年人看着她沉思道:“姑娘看来便是那被玉面修罗虏去的人吧。”
“是!”她点点头道,“最后一日,我见楼主乔装前去一会夜无尘,二人相约以三剑为定。”
“姑娘当时就在旁边?”他神色大变,焦急地问道。
“不错,只可惜我看到他们的第三招时便中了别人的暗算,背后中了一掌,人事不知。”她叹口气道,“事后,我一直为他们二人担心着,也不知贵楼主与夜无尘是否与我一样遇到了不测。”
楚见飞神色凝重道:“看来楼主那日与夜无尘甚至姑娘都一样遭到了暗算。”
“暗算?”慕容绛雪皱眉问道。
“不错。当时楼主与玉面修罗都已战到第三招,慕容公子以为,已他们二人的修为,究竟谁胜谁负?”
沉吟了半晌,慕容绛雪说道:“我从未见过玉面修罗,他的身手我无从得知,但是温兄的剑法与掌法都是天下间超凡入圣的,否则他也不会被称为与冰雁齐名的六大高手之一。”
“正如公子所说,楼主的武功天下间能够胜他的又有几人?可是他却重伤而回。”楚见飞从怀中取出一枚旋镖,道,“这便是当时偷袭楼主之物,共有三镖。当时楼主与夜无尘正在剑气之中对决最后一招,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于暗处向楼主射出了这三镖,楼主虽躲过了这三镖,却是没有幸存躲过另两支银针。”
慕容绛雪接过那黑镖,端详了半晌,方淡淡道:“射镖之人定是同时发出了三支明镖以转移温兄的注意力,而真正的杀招是在那两支不易被注意的银针之中。”
“慕容公子说的不错。”楚见飞说道,“只不过以楼主的武功,无论是如何明枪暗箭的手法,都应根本不可能伤得了他半分。即使当时他与夜无尘正激战到最关键的时刻,周身的剑气也足以把任何暗算的暗器反弹出去。”
慕容绛雪遂又问道:“那夜无尘如何?”
“他与楼主一样,也中了银针。”说着,楚见飞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
“这针上喂了毒?”
“正是,这毒名为‘月金流飞’,极是难解,幸而楼主内功精湛,但也费了大半月的时间才将全毒从体内全清,如今正在调养将息之中。”
慕容绛雪站起身来,思忖了一会,说道:“此人可在两大高手对决之时同时发出如此凌厉并贯穿他们二人之剑气的银针,说明他的武功绝对已属登峰造极,远胜于我等,照理天下间惟有六大高手方能做到,可即使是我,要做到同时重伤玉面修罗与温兄,也非容易之事。”他复又看向楚见飞,“这月金流飞是为何毒,盛产于何方?”
楚见飞道:“月金流飞是剧毒,却也是天下奇药,而拥有天下最多奇珍异草的,莫过于寒云堡。”
闻言,慕容绛雪不由眯眼,缓缓道:“如此说来,出手之人很可能是傲龙公子寒云浩?”
他面色沉重起来,道“以傲龙公子之力,真有可能同时伤到两大天下顶尖的高手么?”
楚见飞道:“慕容公子难道忘记了,岳山会盟之前,传闻傲龙公子向盟主冰雁挑战,不但战至平手,还伤其一条臂膀。江湖盛传,寒云浩的傲龙刀法几近天下无敌。”
慕容绛雪不语,却是仿佛陷入沉思。
“傲龙公子从来都是桀骜不逊,为人乖张难测。为了证明自己的身手,甚至不惜挑战天下第一高手冰盟主,以他的性格,做出这些事也并非不可能。”
呵呵~~~慕容绛雪突然淡淡一笑,道:“你说的不错,傲龙公子寒云浩此人确实行为乖张,狂傲不驯,可也正因为如此,我绝不相信他会如此做。他想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决斗,而非背后暗算,他的刀我领教过,一个人的心性为何,从他的刀法剑法中都可领略到。他的刀虽然狂妄,却并非是小人之刀,他虽是怪人,但应是坦荡君子。”
听到这里,饶是她此时仍在病中,却还是不得不暗暗地佩服慕容绛雪。
“那以公子所见,此事究竟……”楚见飞道。
“我有一言,也许会有助于两位稍解疑惑。”她突然出声道。
“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那日我中暗算醒来时,发现那暗算我之人称呼他们的主人为‘殿下’,也许他们未料到我会得救并遇到慕容公子,但是当时我曾思量,那‘殿下’的身份究竟是何人。”
“姑娘此言若是不虚,此事恐怕是牵扯了宫中之势力。”楚见飞沉思道。
慕容绛雪沉思半晌,缓缓道:“依我看,这问题仍在于六大高手与四大世家之内。长久以来,朝廷疲弱不堪,天下大半产业皆出于四大世家,早已引起他们的不满,而六大高手又分别具有统辖武林,号召天下的能力。这于朝廷来说,不能不说是个颇大的威胁。”
“慕容公子所言极是,楼主也始终于此事上耿耿于怀,曾说,朝廷之于四大世家,也许抱着既缴且用的心态,故而也许会安抚四大世家,为其所用,但同时又将不择手段地削弱四大世家的势力,以巩固皇权。如今新君即位已至三年但因年幼所以仍未有实权,先帝朝中共有五位王爷及三位辅政大臣,只是那‘殿下’不知又是哪位殿下。”
说话间,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
“公子,小人已将大夫请来。”
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随即推门而入。
小二引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人进了门。
“有劳!”慕容绛雪从怀中取了些碎银打赏给了小二。
那大夫年约五旬,他一拿脉,便立即转身道:“不行不行,医不了医不了。”
“大夫,您连看都没认真看,怎么就走了?莫非以为两位公子付不起疹金?”小二急忙拦住他道。
“你懂什么?本来她只是风寒所至,开些药调养一下便无事。可是她中了毒,而那毒不但未解反而愈来愈重,我看你们还是替她准备后事吧,这天下除非神仙才救得了她。”
“究竟是何毒?”慕容绛雪喊住那老者,“请大夫言明。”
“我若看得出是什么毒,还会治不了她么?”大夫摇摇头,欲走,“总之,这姑娘不出三日,风寒便会愈来愈重,到时更加药石罔然。”
“大夫请留步!”她突然出声道,“敢问大夫,我中的毒可是一种发作起来仿似风寒的奇毒?”
那老者回头,道:“姑娘知道?”
她想了想,虚弱地说道:“我曾被人所掳,当时他也说我中了毒,于是被逼着喝了四十多日的药。”
那大夫略一沉吟,又道:“姑娘还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天么?”
她想了半天,终是摇摇头:“记不清了。”
一旁的楚见飞却是说道:“应是四十八日。若姑娘要算自己被玉面修罗所掳去的时日,按照楼主找到夜无尘的山庄来算,正好是四十八日。”
她一惊,想起夜无尘所言,仿佛那毒要四十九日方才尽解。如今看来,她竟是错怪了他么?
可是夜无尘说过,这毒要半年后才会发作,莫非是因为未曾尽解,反而加速了毒发?
“姑娘,此毒我实在无能为力,还请姑娘另谋高就吧。”大夫摇摇头,离开房中。
“姑娘不必担心,我立即带你回燕楼,定能在天下间为你找到能救你的大夫。”楚见飞安慰她道。
一抹黯然与凝重的神情划过慕容绛雪的眼底,他心知以燕楼的能力,确实可以找出天下间所有的神医,可是,只有短短三日时间,又何曾来得及。
“楚兄,看来要麻烦你了,你能尽速赶回燕楼,查出这里最近之处有何出名的圣手大夫么?”
却见那已离开房中的大夫突然听到他们谈话,折返回来道:“两位公子,请恕在下多嘴,淮安城中的大夫一定都和在下一样,对姑娘的病症无能为力,但天无绝人之路,这淮安朝东三十里有一处吟风庵,据说里面住着一个怪人,那人据说有医活死人之力,天下任何疑难杂症到他的手中,皆可尽解。”
那‘吟风庵’听名字像是一处尼姑庵,可为什么会有人住在那里?
光听到这里,慕容绛雪和楚见飞已觉得怪异非常。
“公子若是愿意一试,不仿去找此人,只不过……”大夫欲言又止,看了他们二人方才说道,“只不过据说此人性格古怪非常,总之你们两人去了便知。”
说着,大夫摇摇头,随即离开。
慕容绛雪看向楚见飞,后者沉吟了半晌,说道:“不错,此事我也略有所闻。此人号称‘莫忘君’,确实住在‘吟风庵’内。”他站起身来:“既如此,事不宜迟。在下的马就在楼下,两位可立即赶去,日落之前应可到达。”
“多谢。”慕容绛雪亦也站起身来,朝楚见飞微一抱拳,便带着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