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清夜 醉卧红尘 第一部》云深不归处

18、第十八章

　　江南。
　　扬州、姑苏、杭州，在诗句中便似春风绿柳之地，销金藏艳的温柔之乡。
　　茶肆酒楼一派莺声燕语，相继聚合在华丽大堂中。
　　暖风吹得游人醉的景象，以此为最。

　　扬州城的华美酒楼下，一位少年衣饰华美停在楼前。
　　他身着淡黄华服，长得俊美异常，座下是千里名驹，一色雪白无杂毛，那白净的脸上唇若涂脂，目如盈水，眉如远山，翩翩风度，宛若玉树临风。只这一出，立时令人人眼前一亮。
　　正是离开慕容山庄的慕容降雪。

　　他抬头看上二楼，一个俊美如玉的男子正临窗而坐，那男子气势超然，尊贵不凡，正在举杯沉思。他俊眉黑眸，挺鼻直唇，紫衣飘逸，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
　　如傲竹，如雪峰，如露珠，如清雾。
　　那温雅的眉目风仪过人，只是那眉间的淡淡漠然使他看上去诗人般忧郁。
　　他平静地坐着，连慕容降雪的目光都没有注意，似在沉思，却拥有着仿佛傲视天下的气度，而拥有这样气度的人，也必然拥有足够的强大。
　　这便是燕楼的楼主——温晴远。

　　放眼天下，当今的武林，除武林盟主外，便是以四大世家为首号令天下。
　　在武林，你可以蔑视一切，但却绝不能蔑视四大世家。
　　而四大世家中，犹以燕楼为尊。

　　在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少年，一白一黑，只有这两色，仿佛代表了他眼中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
　　凌厉的杀气自他们身上隐隐散发而出，带着令人敬畏的压迫感。
　　而唯有他——燕楼楼主，却是最没有杀气，他的手更是洁白如玉，仿佛只是一只执笔拿书的手。
　　只是全江湖的高手都知道，燕楼主人的杀气恰恰是最冷酷无情的，他极少杀人，但他若决定要杀一个人，这个人便从这一刻开始死了，无论他上天入地，还是逃到天涯海角，皆无处可藏，直到死去。

　　出神良久，温晴远方缓缓出声道：“离岳山会盟结束之期，还有几日？”
　　白衣的少年答道：“尚有十日！”
　　他继续道：“有哪些人？”
　　黑衣的少年答：“中原各派皆为被邀之列。”
　　他淡淡一笑：“有资格的呢？”
　　白衣少年答道：“傲龙公子寒云浩日前与盟主交手，各受重伤，御风山庄只派了护法前来，但据闻少庄主风如诗已入住梅竹山庄多时，六大高手之一的慕容绛雪已离开慕容山庄，夜无尘尚未出现。其他各派掌门已陆续会合。西域圣域也派了人前来。

　　他轻叹口气，道：“冰雁的武功威震武林，放眼天下，只怕没人是他的对手！傲龙公子虽也是六大高手之一，却仍不应是他的敌手，只怕就算我亲自与冰雁交手三百回合，也未必能伤得了他半分。”
　　微微侧眸，他看到两个少年惊奇的神色，不由淡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使是天下第一的虚名，也是瞬息万变，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的独霸武林，也只有这样，这世间才会太平。此次的岳山会盟，你们也可借机静观其变，观摩切磋，多长一些见识，从而了悟武功真谛，以更求精进，学武的大忌便是贸然求进，娇纵自满。”

　　“是！”两少年肃声答道。

　　此时，黄衫美少年已缓步上楼，他面带浅笑，笑容下是一抹寂寞。
　　坐在温晴远的对面，自斟一杯，一饮而尽，连饮三杯。
　　温晴远看着他，笑道：“岳山会盟近在眼前，慕容兄却在此邀我喝酒？”

　　他回以淡笑，说道：“岳山会盟，去的人都是心有所求，我不想让人误会，你不也在此逍遥？”

　　他武功内力虽名列江湖六大高手之一，但他从来都不屑于这虚名，岳山会盟龙蛇混杂，去的人无非是为了扬名天下，目睹六大高手并与四大世家攀亲带故，他不想冒着慕容家的裙带关系而进入宗师之列，如今他又已离开了慕容家，更是无心于此会盟了。

　　温晴远微笑道：“你我是多年至交好友，既已离开慕容家，不如去我燕楼，你我是朋友，我绝对不会怠慢了你，何况依靠燕楼遍布天下的耳目，方可为你寻得真正的杀父仇人。”

　　慕容绛雪不觉心动，抬眼看他，说道：“既如此，你可找到夜无尘的下落？”

　　被他一提，温晴远顿觉心中凄然：“此事并不容易，夜无尘与你我一样是天下六大高手，却行踪诡异，身世成谜，更何况……即使寻得了他，也寻不回梦儿了。”他叹息，举酒一饮而尽。

　　慕容绛雪看着他：“已是三年了，我却从未见你一刻放下这心中之痛。难道这感情二字就真的如此难以放下吗？”

　　温晴远放下酒杯，注视着他：“慕容兄弟，你有情吗？”

　　慕容绛雪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只有手中的剑。”

　　叹了口气，温晴远轻轻地说道：“无情，就无剑。天下没有不死的剑，却有不死的情。”

　　慕容绛雪低声道：“既有情，你又为何杀人，杀人者心中有情，就举不起剑。”

　　温晴远淡淡道：“我有情，杀无义。”

　　慕容绛雪直视着他：“你虽有情，但天下任何情份都有缘尽的一日，命断缘尽。你与你心中的那个人，也是如此。”

　　“难为你年纪轻轻，竟能堪破此理。”温晴远淡淡地笑了，凝视着他说道，“手中的剑只是剑，即使有一日，你可以成为天下第一的无敌剑，心中的剑却是永远也不可战胜。”
　　他说着，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玉，那玉玲珑剔透，光芒四射。

　　“心中的剑？”

　　温晴远淡笑：“你我其实是同一种人，心中都有剑，有形的剑只伤皮肉，无形的剑才是通彻心骨！。”

　　“不你错了，我们不可能是同一种人。”慕容绛雪摇头，他站起身来。

　　温晴远微笑：“若有一日，你遇到一个女子，愿意为她放下手中的剑，那时，你心中便有了剑。”

　　慕容绛雪不禁失笑，说道：“世上真有这样的女子？我从没见过值得我去动心的女子。有些人注定孤独，就如同我一般，无家无亲，剑便是我的亲人，我的心。”

　　温晴远注视着他，突然羡慕地叹道：“唉，像你这样，心无牵挂，多好，只是没有痛苦的生命便不是生命，人活在世上，终要尝尽悲酸苦辣，受尽生离死别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