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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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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暮色笼罩大地,天空灰沉沉一片。
一整日下来,她终于做了个决定,要逃离这山庄,再以自己的力量回到梅竹山庄,重新寻求冰雁的帮助,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先想到的可依赖之人,也只有那个如白莲般高洁俊雅的男子了。
她原想趁着夜深人静之时,一个人偷偷潜出庄院,却未料到,这别院大的惊人。
白日看到它,虽隐于山林僻静之出,却清新秀丽,别有一番清净风光。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恍如世外桃源一般,各样物事都甚是精致华贵。如今在月光映衬之下,更觉璀璨。
只是九曲十八弯的回廊与小径,绕得她头晕目眩,七窍升烟。
蓦地,一记气定神闲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还没玩够吗?”
她抬头,看到一条黑色的影子轻盈地落在她的面前。
害得她一惊一乍之下差点没尖叫出声。
未及思量之下,她立即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明知徒劳无功,却还是不知目标地跑着。
夜无尘的唇畔勾起一抹诡魅的笑容,足下一点,身资轻盈地再度落在她面前。
她并不死心,惊惶地四处奔逃,但每一次结果都是相同,他总是早她一步落在她面前。
她累得微微喘气,却又惊惧地一步步向后退,双眸直视着他。
“梦儿,我早已说过,在我身边,你无路可逃。“他的黑眸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瞧着他步步逼近,她惊惶地低喊:“你不要过来!”
他站在原地,神情有一瞬间的动容,却又立即被冷若寒冰的眸光掩盖了:“你以为你逃得了吗?这里地处偏远,方圆十里都没有城镇,若你如此仓皇出逃,不是遇到山贼强盗,便是蛇虫或是野兽。凭你的身手,能应付哪一样?”
她紧咬住唇。
他脸色一沉,语气却充满着温柔的坚定:“记住,你已注定是我的人,所以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捉回来。”
她怔了怔,这男子的坚定让她感到害怕,却也替他感到辛酸。
她不是梦儿啊!!
远方的天际有亮光微闪,隐隐传来一阵闷雷声。
“回房去!”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质疑的命令意味。
“不!”她倔强地拒绝到,下一刻却已被他拦腰横抱而起。
“快下雨了,你就算想逃也换个好点的日子。别到时逃了一半昏倒在我的别院门口。”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理会她的挣扎,将她抱回房内,朝床上一丢。随即整个人朝旁边的椅上落座,神情阴郁地看着她。
天边闪光一下接着一下,映照在房内忽明忽暗。
雷声隆隆不绝于耳。
她颤声开口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望着她,神情复杂,半晌。丢给她一瓶药油,:“跑了半夜了,脚也该肿了吧,若是觉得疼,自己揉揉。”
她接过药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走出门外。
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里头竟说不出是怎番的感受。
也许,他并不是太坏的人,她突然想道,毕竟在庄内跑了将近半夜,她整个人却觉得又累又倦。
不由地蜷缩在床上带着心惊地睡了。
醒来时,她发现身上盖着薄被。
她掀被下床,阳光已淡淡撒进室内,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打开了门朝外走去。
柳荫下,站着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
碧池边,他静静地站着,仿佛天地俱无一般地出神,那神情满是寂寞,
她忽然觉得有些淡淡凄凉之感,却不知是从何而来。
他身着淡色衣物,在这佳景之中,更是衬得风姿极美。
泉水泠泠,激石作响,眼前之境,如诗如画。
她看向他,不觉神思有些恍惚,心道,不知那梦儿姑娘是何等样人,竟能让这样一个风仪俊雅的男子为之痴狂至此,向来那燕楼楼主也必是人中之龙,只是我终究不是真正的梦儿,长此以往可怎么应对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有些愁上心头。可是若就此狠心打断他的美梦,她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她毕竟是个感性之人,虽然之前他对她的诸多言行甚是无礼,甚至逼着她喝了四十多天的药,可是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她已逐渐平服自己之前心中的怨气,取而代之的还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与同情。
听得她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见她,微笑了一笑,随即淡淡道:“有时我时常想,从前的时光,真象是一场梦……但人生,又何尝不是梦境?”
这话究竟是对她,还是对梦儿所说?
她想了想,并没有接话。
“再过几日,四十九日之期一到,我便带你返回西域云城。”他说道,声音低柔,“若你住不惯城中的殿楼,那里还有一处大瀑布,还有温泉,终年鲜花,冬暖夏凉,你若爱花,一定会喜欢住在那里。到时候再无人可以找到你,就我们两人,我会好好照顾你,去带你过你想要的生活。”他的眸光是如此温柔,和之前一段时日的冷漠判若两人。
她听着,不由心中为他悲哀,最终还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句:“我不是梦儿!”
“不,你是,我说你是你便是!”他的神情在瞬间冷峻起来,靠近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青丝,“这容颜,这笑容,这语调与声音,何尝不是梦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她忍不住出言击碎他的美梦:“你会后悔,我不是真正的梦儿,若你真心爱她,就该继续去找她,若她真的对你无意,你也该就此死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他一凛,神情黯然,却依旧坚持道:“住口,我说你是梦儿,你便是梦儿!”
深邃的眸光饱含无限情意。
她摇头:“有些东西注定不是你的,便永远不会是你的。”
他瞧着她,眼神在一刹那转为阴鸷。
“我夜无尘所要的东西,一向没有得不到的,感情也一样。”
“对不起。”由他脸上的神情,她知道自己的话已伤害了他,但她仍继续说道,“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感情永远是自私的,无人可以替代。”
他深深地望着她认真的神情,遂沉缓地开口:“你想要的不过是让我放你离开吧。”
“其实,我也希望我是梦儿!”她突然叹气地说道,“若我是梦儿,也许我也不忍心见你如此伤心。像你这样痴心的男子,若是可以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女子,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的话是真心,故而说的感慨万分。
他望着她,良久无言。
“可我知道我不是她!即使我不知身世不明来历,但我知道,一个真心爱着对方的人,又怎会去找一个替代品,那岂不是侮辱心中原本的挚爱?”
他凝视着她,“你是在试图说服我吗?”
“不!”她走近他,眼中充满无限的温柔与关怀,“我只是不忍心见你如此。”顿了顿,她复又说道,“我会陪在你身边,但我绝不能随你去西域,我身世未明,不知过去,中原是我唯一可以寻求身份的地方。我不能放弃。”
“你愿意留下?” 他眸光闪了闪,淡淡道,“也许你不需要故意这么说来讨好我,也许我现在愿意放你离开。”
她看着他,摇摇头:“我只是想帮你。”随即苦笑,“况且你说的对,天大地大,我确实无容身之处。即使离开这里,我又能去哪里?”
他看着她眸底对他真诚的关切,黑眸掠过一抹深思。
“所以,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她说道。
他楞了楞,突然纵声大笑起来,道:“这世间真是无奇不有,想我夜无尘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今日竟得见开口说要和我做朋友的女子……”他顿了下,又道,“你难道不怕在我身边我会对你不利?”
“怕……”她诚实地答道,“可是你这些天来并未对我不利,除了灌我喝药,既然我已经喝了四十多天的毒药了,我也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若是药效突然发作,我找何人替我解毒?还不如赖在你这里更加安全。”
“你倒是变聪明了,梦儿。”他带着嘲弄的语气看着她,直到今天为止,她竟然还以为那个喝了四十天不会让她死人的东西是毒药。不过她的想法确实也没有错,只是对着他和盘托出未免有些可笑,该说她太聪明还是太笨?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子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她像梦儿,却又不完全像梦儿。
“我说了我不是梦儿!”她抗议道。
“但你也并没有其他的名字不是么?”
“好吧,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先这么称呼我。”她无奈地让步,却又突然紧盯着他道:“但其他的事情你不能仍旧把我当成梦儿!?”
“什么事?例如?”他逼近她,唇畔泛起恶意的笑。
“你不可以随意轻薄我。”她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夜无尘没有得不到的东西,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