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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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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清流曲折回环,淡淡的白色水雾升腾摆动,如纱如梦。
“主人,已是三日了,那姑娘仍是不肯喝药,也没有进食。”
树下的男子唇角有笑:“还真是看不出的倔强。”
“主人,属下有一事不解。为何要救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为了躲过燕楼的耳目,又特地藏身于这花街巷柳之中,如此大费周章。”
他微微侧身,风度翩然,只是那冰冷的视线却缓缓地扫过眼前问话的女子,顿时让她浑身一阵寒意,不敢多语。
低叹一声,他突然悠悠道:“佳期如梦,柔情似水。”
那女子浑身一震,心中一凉,一时间百感交集,她的心忽地成了空白,忽然间就明白了!
晶莹的泪水落在雪白指间,她低头垂目,掩盖神色。
踏着曲折幽静的路径,他穿过回廊来到关押着她的小筑。
这三天对他而言,何尝不是漫无止境的煎熬。
素衣少女神色委顿地坐在床上,见他入内,她惊恐又疲倦,说道:“你不要逼我,我就是死也绝不喝你的药。”
他看着她,面色高深莫测。
薄唇轻扬,勾勒出他阴柔清冷的气质。
“若是喝也是死,不喝也是死呢?”他欺近她苍白的脸,一把钳制住她的手腕,冷漠道:“若你再不乖乖喝药。我便废了你的左手,若你依旧不依,再来便是右手。你该知道,以我的力量,即使强灌于你,您也不得不喝下。”
说着他用了三分力一捏,顿时她的手腕咯咯作响,疼痛难当,几欲碎裂。
她呼痛了一声,心中充满恐惧。
“喝还是不喝?”
她泪水滚滚,面色惨白,却还是咬唇摇头。
他的嘴角飘过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冷笑。
对着一旁的侍女说道:“掰开她的嘴,强灌下去。”
“是!”侍女从命,正要上前,却听到她大喝一声:“不必了,我喝!”
他看向她,她回瞪他:“反正终要一死,就让你称心如意吧,但我绝不要别人强灌我。”
说着她接过药碗,仰头喝下,又将碗摔在地上,随即说道:“这下你满意了吧,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他微眯眼,却是声音冷漠地对一旁的侍女说道:“从今日开始,每日都要叮嘱她喝下此药,直到四十九天方才尽解。”
说罢,他转身离去。不顾床上的女子对着他的背影正喊道:“为什么还要把我关在这里,究竟你要把我关到哪天为止?回来,回来……咳咳……”
她三日未进食,气力用尽,不由觉得呼吸急促,摔下床去。
身旁的女子并未扶她,反而朝着她嘴角微微噙着冷笑。
两日后,她又被移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阁,这里依山而建,虽是冬日,却有潺潺流水,不绝流下。隐然是个极小的瀑布。屋外更有几竿四季竹,苍翠欲滴。
房舍不大,却十分精致,小小的院子前围了一道竹篱,房舍的左侧有一枝叶茂密的大树,树底下有一桌两椅,还有一张竹榻。阳光照在屋前,瞧上去有说不出的舒宁,林子里静静的,只有风声虫鸣。
“不问我为何要将你带到此处?”一个俊美男子正好整以暇地双手横胸,凝视着对面一个白净书生,嘴角隐笑。
那书生模样的人冷冷地撇了他一眼,说道:“你会回答我么?”
一开口,竟然是稚□□声。
那男子微微一笑,伸手在那书生的脸上动了几下,只见那原本年轻的书生变成了一个极其甜美的女子,那少女年约十五。她眼中夹杂着恐惧与愤怒之色,却不开口求饶。
“我的易容术天下无双,燕楼的人倒也不笨,三日内寻不到你,便猜到了我必是将你移至了烟花之地,隐藏于众女之中,可是他们却料不到我每隔三日便会带你移至新居,并反复易容。”说着,他诡魅一笑,说道,“耳目遍布天下又是如何?我夜无尘要的人,谁可带走?”
“你究竟意欲何为?”她忍不住开口道。
这般悬心的日子真不知究竟还要过多久,回想自己自醒来时便是非不断,身世不明,如今又被这人强行关押,每日被逼着喝那不知是什么毒药的东西,不由心中酸楚,觉得无助。
他淡瞥了她一眼,不顾她的挣扎,拿过她的手腕,那手腕上有一道淡淡口子,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和一瓶药膏,手法敏捷地在她伤口处涂抹了几下,将那帕子在她手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结。包扎好后,方才放开:“你若想寻死倒也不难,只不过死前连自己的姓名也不知晓,死后也是个无名鬼。”
她闻言,心中一酸,想道自己竟连性命身世都还未知就这么死去,不由不甘起来。
想死的念头竟被压了下去。
“你已把我折磨至此,究竟还想要我怎样?”她颤抖地控诉道,双目微漾泪光。
“折磨?”他闻言纵声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不知好歹,看来是不曾经历过真正的困苦。”
他看了她一眼,遂又道:“你放心,我无意长留你于此,待四十九天一到,我便放你离开。到时你爱去哪便去哪!”
“我能去哪……”她苦笑一声,“我不知姓名,又不知来历,天大地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他深深地看着她,神情奇特:“你真不知自己是谁?”
“知道又何必在此受你折辱?”她愤愤地说道。
他低声笑了起来,神情难辨:“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她狐疑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薄薄的唇勾出一抹诡魅的浅笑:“若我有法子知道你的身世呢?”
她心头一震,注视着他:“你知道了什么?”
他抛出那块白玉:“你可知这玉的来历?”
她摇摇头,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的神情泛过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苦涩:“这玉本属于燕楼主人的心上人。”
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她,却仿佛遥远的无法触摸:“那年我遇到她时,她就如你这般年纪。”
“你喜欢她吧!”她说的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他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心中一窒:“是又如何?莫非你以为我无法与燕楼楼主相比?”
她冷哼一声:“我从不认识什么燕楼楼主,又如何比较?”
他似是陷入回忆,缓缓道:“我来自西域云城,身为云城的继承人,从十三岁艺成开始,就必须一个人孤身在外经历磨难整整十年,并绝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只有活下来者,方有权真正成为云城少主。那十年间,我做过乞儿、道童、学徒、书童、小贼……什么都做过,直到武功成了,阅历也深了,才可回复本来面目……”
她迟疑,心中软了一软:“其实,你不必告诉我这些。”
他淡道:“那一年,我回到云城,却意外地中了叛君夺位者的埋伏,我一个人与数不清的高手力战了三日三夜,使尽智谋,方才逃回中原。却已身受重伤,倒在这片竹林之外。”
她心中微有触动,未语静听。
“那时,我遇到了她,她带我到这小阁中休息,请来名医为我疗伤,倾尽随身所带的家财将我从鬼门关上救了回来,那时我只知她是个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无依无靠,随着几个贴身仆从千里迢迢南下寻亲的小姐。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永远不会忘记,可惜当时的我刚糟逢巨变,一无所有,那样的我,又怎么配得上她?如何给她安定的生活?于是伤势痊愈之日,我便独自离开,回到了西域,当时的我,一心只想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待到我手刃仇人,功成名就之时,我再回来报答她的恩情。”
听至此,她深深叹息,摇摇头忍不住道:“你真是可悲。若她真的爱你,不论你是西域城主,还是无名乞丐,只要能给她真心,她便会满足了。你连问都不问她,怎么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
他震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却是追问道:“后来呢?”
他眼神微敛,声音逐渐阴霾:“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扫平了我的障碍,在西域夺回了我的天下,回到中原之后,我用了数月的时间派人明察暗访,方才知道原来她已被燕楼所收留。等我再寻到她时,她已成为燕楼楼主的心上人。”
“我找到了她,自不会轻易放弃,不论她是谁的,我都要将她夺回。我向她表白心迹,但她竟然早已忘记了我。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可她竟这么轻易地忘记了我,另投他人怀抱。” 他的眼眸在一刹那转为阴鸷,冷如寒星。
“你真是荒谬!”她突然说道,震回了他的神智,“当初她救你,是基于一片善意,对她来说,你只是个陌生人,她自然施恩不图报,忘记了你。你对她有情,却并未挑明,反而暗自离去,一别就是五年,既然你们从未两情相悦过,又何来她忘记你,另投他人怀抱之说,你又凭什么要求她等你五年,心如止水。”
他微微一凛,她继续说道:“枉你身为西域城主,却这么不通事理。莫非你只是无法忍受自己所爱之人却被他人夺去的耻辱,所以便迁怒于她,你这男人,真是自负而又可悲啊。”
她的话有如千斤,重重地击到他的心上,他低头,神情哀拗,喃喃地说了句:“是吗?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她注视着他,突然觉得心中升起奇异的怜悯,这男子将她掳来,强灌她喝药,她本该恨他,气他,却不知为何此时心中竟不觉得愤怒。反而想要上前抚平他脸上忧伤。
“那这玉……”她试探地开口,他仿若未闻,她又低唤了声
半晌,他方才渐渐地恢复镇定。
“这玉本是她从不离身之物,两块白玉,一凤一龙,我见到她时,那刻着龙的佩玉她已赠予燕楼楼主,于是我知道她已心仪于燕楼楼主,我告诉她,终有一日,我会杀了燕楼楼主,得到比他更显赫十倍的身份地位与财富,只要她能回到我身边,然而她说,她从不是爱燕楼楼主的名号与之所带来的一切,她要的只是平淡的生活与真心之人,我不信,她只是推托之词,在见识过权倾天下的燕楼的璀璨之后,她还能选择甘于平淡吗?她只是不信我能给她的一定远能超过燕楼楼主所能给她的。”
“你………”她震惊地看着他,这男子是何等的自傲自负啊,竟不愿面对和承认自己的失败。
而只能给自己一个如此可笑的理由,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自欺欺人地活着?
多么可悲可怜的人。
“那后来呢……”她心中似乎有了某种隐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