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异世之旅》成斤

9、第九章 敌人

　　“我没有恶意。 ”对方压低了声音，动作也不粗鲁，手掌还很小，胳膊也很纤细，不像是束缚，更像是保护。

　　追兵的声音远去，这人迅速松开了不死，并且双手举起后退两步，示意自己并没有任何的武器。

　　这是位女性。

　　她把自己的身体拢在白色的袍子里，脸也遮得严严实实，不死仅仅从其纤细的轮廓能够判断，对方是位女性。

　　她确实没有恶意。

　　不死能够和别人共情，从这位女性的身上，他没有感受到针刺般的恶意。

　　这位女性将脸上的遮挡物取下，露出清秀的脸。她看上去很年轻，眼睛是圆圆的绿色猫眼，头发是热烈的红色，“我叫米提亚，是……”

　　窝在不死怀里的孩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甜甜地笑了：“米提亚姐姐！”

　　他低头问怀里的孩子：“你们认识？”

　　米提亚长舒一口气：“如您所见，我是您怀里这孩子——瑟提的姐姐。我们原本也要实施救援，没想到您和您的同伴抢先了一步……”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您救了我妹妹的。”

　　怀里的孩子和这女孩有着七分相似，再加上她们之间表现出的熟稔，不死暂且给对方打上可信的标签。

　　“那个…….这样问可能稍微有点冒昧，不过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在条街道里打转？我看您在这条街上已经走了有七八圈了。”

　　不死抱着女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涨红了脸。

　　没错，他迷路了。

　　*

　　“请跟我来，您的伙伴也在我们这里。”米提亚牵着瑟提，带着不死在小巷中左右穿梭，终于在某个死胡同停了下来。

　　死胡同的正对面是一面红砖砌成的墙，她伸手敲了敲。

　　一个闷闷的声音自红墙内传来：“请说暗号。”

　　“神明将死。”

　　米提亚话音刚落，只见一块红砖向内移动，紧接着一双眼睛望了出来，那眼睛先是打量了米提亚、瑟提以及不死的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以后，红砖重新归位。

　　随后那墙竟然像是一道门一样，从内向外推开。
　　原来红砖都是伪装，那红砖墙实际上是一道暗门。

　　开门的人同样穿着白袍。

　　不死突然就想起了祭典开始前，撞了罗杰并给他塞了纸条的那位白袍人：“神明将死，是写那个纸条上的内容……你们是不是所有人都穿着白袍？”

　　“是的，白袍是我们潘神会的标志。”

　　跟随着人走入他们到达了一个地下的酒馆，这里聚集着人身上穿着同样的白袍，白茫茫的一片，不死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邪/教仪式的举办场所。

　　罗杰和雷利的果然也在这里，不过他们同这酒馆里的白袍人似乎是起了冲突，空气中的氛围剑拔弩张。

　　“谁能想到老板娘也是你们的人呢，我们约定的老地方还真是……”雷利嘲讽似的自言自语。

　　酒馆里的光线是昏暗，他们身上的衣服却是白色的，颜色的对比让这里的环境氛围更显压抑。

　　米提亚显然在这群人心中地位不低。她一进来就有不少的白袍人凑上前去，将她簇拥在其中。

　　半响之后，白袍人自发地让开，一位长者模样的白袍人走了出来，对着罗杰说：“这位先生，我们潘神会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请您的朋友帮我们一个忙。”

　　“不过……在表达我们的请求之前，我想先向您和您的伙伴介绍一下我们。”

　　“我们潘神会的成员来自不同的地方——连同这座岛在内的五个岛屿，我们都是孩子或者是家人曾经被献祭的人，为了反抗大巫和他的团伙，我们共同建立了潘神会……

　　齐亚拉神不过是大巫和他的团伙所编造出来谎言，我们需要领袖带领我们戳破他们的谎言。”

　　“我们原本要借助此次的祭典将米提亚推举为新神，同时推翻旧神，可是半途你们出现了……虽然我们的计划算是失败了，但是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我们看到了，这位被称为不死的少年……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换了不同的样子……”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不死身上，他此刻依旧是帕罗娜的模样。

　　罗杰和雷利同时向前一步，将不死挡在了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我们的愿望很简单……希望他……成为我们的新神。”

　　*

　　“恕我们拒绝。”

　　不出意外，罗杰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甚至连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然后他们就被软禁了。

　　实际上，能够将他们软禁的人根本不存在，罗杰之所以选择留下，是因为不死此时的状态很不好。

　　从变成了紫发的女性后，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个不停，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好在潘神会的人也并没有为难他们，而是被带到了之前投宿的旅馆。

　　“我看到你们在祭典上的所作所为了。”旅店的老板娘见他们回来了，冲上前去，“我以为你们不过是普通的游客，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厉害，要是当年……”老板娘说着说着眼角就挂了泪珠。

　　雷利不时地安慰着：“您别哭，您别哭。”

　　“让你们见笑了。”老板娘凄然一笑，“我曾经有一个乖巧又漂亮的女儿，可是就是因为这该死的祭祀，我的女儿被选做了祭品……”

　　“我和我家老头子也想过办法，我们带着女儿偷偷出了海，准备去别的岛屿隐姓埋名，谁能想到半途遇到了暴风雨，我们一家虽说幸存了下来，可是却是在这座岛上被救起来的……”

　　老板娘的言未尽，话里的悲伤像是装满水的瓶子又溢出水来，让她哽咽着完全无法出声。

　　回到房间，沉默在三人间散开，不死全程不自觉地缩在角落里。

　　“不死，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这副样子。”

　　“罗杰，我的想起来了一些……关于我的过去，玛琪以及这副容貌的主人帕罗娜。”

　　他的眼睛从黑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回黑色。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面镜子。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似乎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变换成自己记忆中的人，久久地注视镜子，望着那张属于别人的面容，回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他们不能相互沟通。

　　即使是在脑中与他们对话，对方也只会给出已经知道的回应。

　　仅存的那点可怜记忆告诉他，他们是他的朋友。

　　可是他翻烂了回忆都没有找出他们是朋友的证据。

　　过去是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记忆的碎片，带来的却是悔恨与自责。

　　不死变成玛琪。

　　“玛琪她很温柔很温柔。”虽然幼稚又爱哭，可是她拥有着孩子的纯真和善良，灵魂也仿佛在闪闪发光。

　　“她同样受制于村落里的陋习，他们将玛琪献祭给鬼熊，以为能够靠献祭换取自己的安全。”

　　“我们明明已经离开了，要去新的地方，但是却没成功。”

　　不死从身上掏出一个树叶做成的包裹，一层一层拨开，里面是三颗泥土搓成的丸子，他拿起其中一颗丸子，眼泪落在上面，打湿了一切：“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做的丸子很好吃……我很喜欢……”

　　泪珠顺着女孩圆鼓鼓的颊上滚落，掉在泥丸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可是玛琪没来得及长大，也没有真正地变成妈妈。

　　他哽咽着又变成帕罗娜。
　　他和帕罗娜没有好好地做过告别，就连她的死讯也是从敌人口中得知。

　　“攻击脸还是肚子好？攻击肚子太可怜了，我决定对脸下手……”不死深吸一口气，继续复述某个人的话，“可惜进展不太顺利，没办法只能瞄准脖子了。”

　　说到最后，他变回了少年的模样，捂着脸崩溃大哭：“我只能变成死去的人……那么如果我的记忆里装的只有悔恨与痛苦，那我为什么还要恢复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