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灵石》conykun（原名：坤婷

3、黑夜里的大屠杀02 她约莫二十

　　什么声音？噼里啪啦的，还有一股烤肉的味道，这味道中还带着血的腥味。天黑了吗？我睁开了眼睛。这里是哪里？坍塌的房梁、破旧的黄布帐、断了头的佛像：看来这里是间寺庙。我用右手支起身子，把这间破庙上下大量了一遍。这周围没人，但地上有火堆，火堆上还烤着鱼，应该是有人来过的，难道是打伤我的人。果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我赶紧躺回去，半眯着眼睛。
　　进来的是一个打扮怪异的女人。她约莫二十来岁，眼睛是深蓝色的，卷曲的金发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绑在后面，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中世纪的巫师。她的手上拿着一个羊皮水袋，里面散发着血腥味。她的嘴角留有血渍，不过这应该不是她的血。我不记得在哪儿见过这样的怪人，她的样子就像故事书上描写的吸血鬼。如果她真是吸血鬼，那她为什么要打伤我，直接咬我的脖子不久行了吗，难道我已经被她咬了。我伸手摸了摸脖子：“没有牙洞啊？”
　　“你醒了。”她背对着我说话，看来她已经发现我了。“你是谁？”我问她。她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翻着火堆上的干柴。“你是谁？是不是你打晕我，然后把我拖到这里来的？”我又问她。她还是没回答我的话。“我问你是谁，你没听到吗？”我踢翻了火堆，火苗和碳渣溅了她一身。可在这过程中她却一点后退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随意的丢开了手中的木棍，轻轻地拍落她身上的灰尘。
　　“你在问我是谁之前不会先问你自己是谁吗？”她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吗？”
　　“难道不是吗？”
　　“普通人会在被关在病人堆里，却不被传染吗？普通人会中枪，却不会死吗？普通人会有一对红色的眼珠子吗？”说完她把手指向我的双眼。
　　红色的眼珠？这不可能。我的眼睛明明是黑色的，就跟父亲的一样，现在怎么会变成红色的呢？“我不相信，一定是你在骗我。”“如果你认为我是在骗你，你大可以自己看。”说着她给了我一面镜子。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她确实有一双红色的眼睛，而且还是血红色的。那个人就是我。“为什么，明明只是过了一天，为什么我的身体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你，是你，你一定知道对不对，告诉我，快告诉我，告诉我真相。”我抓着她的手臂，不停的摇着她的身体逼问她。
　　“因为你有嗜血族的血统。”
　　“嗜血族？”嗜血族是什么？我从没听父亲说过，也没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名词。可她为什么要说我是嗜血族的人，她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嗜血族就是一个以血为生的民族，这和你们所说的吸血鬼是一样的。我就是嗜血族的人，你也是。”
　　“你胡说，我从来都没有吸过血，怎么会是吸血鬼？而且我的眼睛一直是黑色的，变成红色也只是今天才有的事。”
　　“那时因为你身上还有一半普通人的血，所以你不用吸血也能生活。至于你眼睛变色的事，我也不清楚。按理说，嗜血族人的外貌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只有在咬人的时候才会露出两颗牙齿。但你的样子虽然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可眼睛却非常奇怪。它不是黑色、不是蓝色，也不是棕色，而是血红色。而且你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一直都是个普通人，只是在今天才显露出了你嗜血族的特征。”她边走边说，边皱着眉头。而且越往后说，她的眉头就皱的越深。然后她突然转过头对我说：“我知道了，因为你有一半人类的血统，而你的父母希望你能做个普通人，所以就把你嗜血族的那一半的血液封印起来，让你平安的渡过了十八年。但是你父亲的死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你愤怒于他被人所杀，于是你嗜血族的特征就显现出来，我也因此找到了你。而你眼睛的颜色，那一定是因为你不是纯正的嗜血族人，所以才会和我们的不一样。”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身上的嗜血族本能已经完全的苏醒过来。而我也会向吸血鬼一样拥有令人畏惧的能力。”如果真如我所说，那我是不是以后都可以随心所欲的杀人。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允许你杀人。”没想到你居然可以猜透我的心思，不过你阻止不了我。“哼！什么叫做不允许我杀人，你刚刚不是才杀了一个人吗？”
　　“我没有杀人。”
　　“是吗，那你刚刚喝的不是人血吗？再说了，吸血鬼不杀人，哪来的食物啊。难道你和我一样是个半人类吗？”我用嘲讽的语气对她说话，因为她这种人不值得我好声好气。
　　“第一，我没杀人；第二，我是比你纯正的嗜血族人；第三，我们的食物不是只有人血，我之所以会喝它，是因为我带来的蛇腥草吃完了，身边刚好又有死人血；第四，我的本领比你强，如果你再杀人，我就杀了你。”她用右手抓住我的肩，指甲已经掐进我的肉里。我讨厌她这样的说话方式，“那你就来杀我吧。”我拿开了她的手，径直走了出去。
　　出了破庙，我绕了好几条街，最后来到这个巷子。我回头望了望，确定她没有跟上来。
　　现在是深夜，这里的风很大。我站在巷子口，风吹起我单薄的衣裳，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也许就像那女人说的那样，我体内嗜血族的血已经苏醒，所以我现在根本不会怕冷。不过，我总觉得嗜血族人拥有的力量远不只这些，只不过那女人还没告诉我。要是有机会，我不介意拿几个日本人试试。
　　今晚的月色很美，美得那么妖艳，让我忍不住多看几眼，不过这城里和我一样有兴致的人似乎不多。从巷口望去，整条街上空无一人，四周异常的安静，安静得只有风吹打纸张的声音。那些漫天飞舞的圆形纸张就是祭奠死人用的纸币，纸币的数量多得足以覆盖地上的上百具尸体，不过那些尸体里只有很少的女人。我走进这条巷子，每走三步就要跨过一个死人的身体。这些死者里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被抢打死的，但更多的是被车轧死的。被轧死的人的尸体很少有完整的。酒楼的门槛边、小贩摊子上、面摊的桌子下，全都有他们离了体残肢。他们的鲜血，怕是被当成了染料，染红了整条街。不，还有街上的建筑物。虽然我的眼睛起了变化，但我能闻到这浓郁的血腥味，它弥漫在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以为我会难过得哭，但是我没有。我的眼角没有水的痕迹，心里也没有半点的痛苦，正确来说，我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我的心麻木了吗？我不知道。在拐角处，我见到了光，光源是一个堆火。火堆的前面躺着的是一具老人的尸体，火堆后面跪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那个老太婆正含泪烧着冥纸，看来她是这次大屠杀里唯一的幸存者。
　　我慢慢地向她走去，咚咚咚的脚步声在传入她的耳朵。她如惊弓的鸟般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神里透着的满腔的愤恨和无限的悲哀。“你是谁，是不是来带我走的勾魂使者？”她的声音苍老无力。“不是，我只是一个过路者。”我冷冷的回答她。“只是一个过路者，过路者。哈哈哈，多轻飘的一句话呀。你就不会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笑得凄凉，说得悲愤，眼睛泛着血丝。“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的语气依然冷淡。“这是一场大屠杀。他们开车进来，明明看到了大街上的老百姓吓得惊慌失措，可是他们却下令加速，还命令士兵向我们开枪。没人性的东西，他们害死了我的老伴，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为什么他们不把我也带走，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受苦。我的老伴啊——，你死的好惨——。”她放声痛哭，难过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辈子最爱的人”，这几个字挑起了我对父亲的回忆。父亲，他也是我最爱的人，可是他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我就连他的尸首都没有来得及埋葬。
　　“他们什么时候干的，走远了没有。”我可以肯定肇事者一定是日本兵，我要找到他们，杀光他们。
　　“事情发生在今天下午，那时他们朝西南方走了，现在应该是在前面的那个村子落脚。”老太婆把手指向她的右方。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他们全都杀光。”
　　丢下这句话，我卯足全力向她指的方向跑去。我越跑越快，速度快的就像一阵风，等我会过意的时候，我的双脚已经腾空。我对自己的能力感到惊讶，不过我没时间去研究它，我要尽快赶到日军的驻扎地，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有了那种感觉，那种无比兴奋的感觉。
　　等我到了老太婆说的那个村子，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开杀戒。可是我飞遍了整个村子，一个日本兵都没看到。我觉得事有蹊跷，又沿原路返回。可是我找了好几个村庄都不见那个老婆婆，沿途我也不曾看见有哪个村庄经历过那样的扫荡。我的思路变得混乱，那到底是幻觉还是人故意设下的圈套？最后，我决定重返破庙，在依照最初的路线在走一次，我一定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我会到破庙，庙里空无一人，唯一能证明我来过的就只有地上落下的羊皮水袋。在这周围，我还闻到了血腥味，气味的特征就和我醒来时闻到的一样。看来这里发生的是都是真的：确实有一个打扮怪异的女人把我打晕拖到这里，然后告诉我我是嗜血族人的身份。但是那女人到哪去了呢？我记得我为了甩掉她，故意绕了好几条街。
　　我把原来绕过的街道又走了一遍，最后我又来到那条巷子。站在巷口，我见到的场景和先前看到的没什么两样。一样的血流成河，一样的惨不忍睹。我再一次从堆积的尸体旁走过，在拐角处，我又看到的火光、冥纸、死老头的尸体和痛苦的老太婆。
　　“喂，老太婆，你竟敢骗我。”我气冲冲的向她走去。“你是谁，是不是来带我走的勾魂使者？”我愣住了，这老太婆的反应当初一样。“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目光凌厉的望着她。“我没有骗你。”“还说没有。你告诉我前面的村子里有日本兵，但是我到了那里练个鬼影子都没看见。”我气急败坏，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可是当我感觉自己应该抓住她时，我的手指从她的身体穿过。这又是幻觉吗？我再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你是人是鬼？”我惊讶的望着她，她一定不是人，不过她是鬼吗，那为什么会有影子？难道她——“或者你两样都不是？”我仔细打量她。她会不会也是嗜血族的人？
　　“事情发生在今天下午，那时他们朝西南方走了，现在应该是在前面的那个村子落脚。”老太婆答非所问，神情呆滞。还没等我再问她，她又趴到老头的尸体上哭诉：“为什么他们不把我也带走，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受苦。我的老伴啊——，你死的好惨——”
　　“你到底是谁？”我已经没有耐性在和她耗下去，如果她这次还逃避我的问题，我就杀了她。
　　“这是一场大屠杀。他们开车进来，明明看到了大街上的老百姓吓得惊慌失措，可是他们却下令加速，还命令士兵向我们开枪。没人性的东西，他们害死了我的老伴，我唯一的亲人。”可恶！我杀了你。我拿起墙角的竹棍向她扔去。“我的老伴啊，你死的好惨。你看看那些人，他们一个个都麻木了。日本人毁了我们的村子，他们不闻不问，还要将我们敢绝呀～”她没有躲开，但竹棍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落地时，地面还传来了噔的一声。“老天爷，你不长眼睛，你不得好死。”她突然绝望的指着天大吼。从她答非所问到刚才，我一直没能清楚的看到她的面容，因为她一直是低着头。现在我看清了，她的脸比之前憔悴了好多，苍白的就像死人。
　　“你不要再在这里装神弄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刚才那个女人。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她不想怎么样。”
　　我终于听到有人回答我的话，但回话的人不是眼前的老太婆。我慢慢地转过身：“是你”。我惊讶地看着打晕我的人出现在我对面，那我后面的老太婆是谁呢？“是一个死人。”巫女打扮的她似乎听得到我的心声。“死人在这里干什么？”我问她。“她心有不甘，当然要留在这儿。”“你知道？”难道她连鬼的心思也看得穿吗？“我从她心里读出来的。”她说。“那我为什么不可以？”我的问话让她深邃的眼睛多了点别的元素。“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这种能力的人，只有我一个。”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我，而是抬头望向黑暗的夜空，风也一样打在她妩媚的面颊上，那是一张饱经创伤的脸。
　　“你是因为读得懂我的心，所以才跟踪我来这里的吗？”我不会去可怜别人，相反我会因为她骗我而想要杀死她。她仿佛又听到了我的心声，走过来对我说：“你放心，我答应过城主不滥用这种能力。平时就要当自己没有这种能了一样。对你用也不会超过三次，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说完她和我侧身擦过，去了老太婆那。她蹲下身子，右手轻点老太婆的额头。“这场大屠杀是一个年前发生的，那时候她正和老伴陪同孙女在面摊上吃面。坦克的声音划破了村子的宁静，一辆接一辆的军用卡车跟着驶进这条街道，被撞的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为首的将领下令停车活捉所有幸存的女性，接到命令的士兵疯狂地拉扯着街道上的妙龄女子。她们三人逃难来到这个巷子，可是被巡逻的两个士兵看见。那两个士兵冲上来，抓住她和她的孙女想要□□她们。他的丈夫上前阻止，结果被刺刀刺死。她十二岁的孙女看到自己的爷爷被杀，害怕的昏了过去，刺死老人的士兵就地将她奸污。她本人虽然年过六旬，但还是另一个士兵凌辱。事后她绝望地昏死在地上，士兵带走了她的孙女。之后，那支军队里级别最高少将命令是士兵带走村子里的女人，将剩下的人全不斩杀，另外他下令加速，车驶过的地方尽是被轧碎的尸体。她在第二天凌晨醒来。处在成山的尸体间，她失声痛哭，路过的人只想逃难到别处，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她哭诉。你刚才听到的话是她那时对路人说的。没有食物，她守着老伴的尸体过了七天。七天后她死在这里，但灵魂却停留在她死去的那一刻不曾离开。以后每个与月的这一天晚上，这条巷子就会变成你看到的这样。”女巫如同身临其境的述说了老太婆的遭遇之后转过身，忧郁的蓝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你看我做什么？”现在的我不喜欢被人盯着。
　　“她不会离开这里，除非她的灵魂得到超度。”她起身又走回来。“要超度你自己去，她和我无关。”我不等她说话就提前拒绝她将要提出的要求，可她没有就此打消她的念头：“我不是道士，没有能力帮她超度，更何况她的灵魂没那么容易安息。”“那你想怎么做？”听到我的问题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这个老太婆也算和你同命相连，就算你不同情她，难道你不憎恨那些士兵吗？你不是想杀光他们吗？”她的话让我疑惑，我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但我看不出她的想法。在破庙的时候她还警告我不许杀人，现在却鼓励我屠杀一只军队。
　　“只有这样她才会去她该去的地方。” 不等我多想她就做出了回答。
　　“好，我答应你，听你说的做。”同样是杀人，用什么方法和用多少时间对我来说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