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lk Alone》pumpkin

4、Chapter.4 等孙信摇摇

　　等孙信摇摇晃晃地回到店里，躺倒在刚才小孩坐的那张椅子上闭目休息了半响后，好歹才从疼痛中恢复过来。
　　“诶，你知不知道……”孙信睁眼想和服务生搭话的时候才发现服务生已经不在店里面了。服务生刚才捧着看的那本书被很随意的放在吧台上，此时正被冷气的风翻动着书页，孙信这才看清了封面，是江坑王的老书《此间的少年》。
　　无奈，孙信只好走到沙发前面，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侧躺在沙发上的那个充满颓废气息的男子的肩膀，问道：“请问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小孩和老头啊？就是刚才坐在我旁边的那两个。”
　　男子好像没有听到孙信的话一样，依然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视线前方的空气，没有一点回话的意思。
　　“好吧，那么请问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服务生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有点事情想向她打听一下。”虽然被无视，但孙信还是继续追问，毕竟这次这趟没有目的的出行，正好可以用来干一些像乱打听别人故事的这种很机歪的事情。
　　听到孙信的问话，男子满是胡茬的下巴动了动，却依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把本来注视着空气的目光上移到了孙信的脸上。男子双眼精光闪动，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就是那个……对了，你女朋友啊！”孙信在沙发角落的地上发现了一个玻璃有点裂痕的相框，里面夹着的正是那个笑容阳光的服务生和一个做着鬼脸挖着鼻孔的大男孩的合照，不过好像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于是孙信捡了起来指给那个男子看，“就是这个啊。”
　　男子没有说话，盯着孙信的双眼光芒闪烁不停。
　　“呃……呵，老兄羡慕你哦，女朋友这么漂亮，还会帮你顾店。你们以后肯定会结婚吧？”孙信等了一下得不到男子的答话，只好尴尬的回身蹲下去把相框放回原处，同时顺口聊些平常的话题想要缓和这奇怪的气氛。
　　等孙信仔细再看了下照片，然后将相框轻轻的放回地上，转身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惊觉一个高大的人影伫立在自己面前，正好挡住了冷气的风以及窗外的光，正是刚才躺在沙发上的那个男子。男子比孙信要高出半个头，再加上好久没修理的长发和胡茬，以及背光的面部阴影，孙信不禁心里一惊。特别是在看到男子的面无表情和左手握着的啤酒瓶后，孙信更是吓了一跳。
　　“你……”
　　“我干你娘！”
　　男子吼声沙哑，左手的青色啤酒瓶抬起，重重砸下。
　　店里面播放的背景音乐好像刚好放完了最后一首歌，不再发出声音。整个屋子里，只有空调吹得呼呼作响，连上吧台上那本书被风翻动的声音，与窗外此时看起来很苍白的光线一同把画面渲染成了一种蓝白色的冷色调。男子抽动了一下鼻子，随手将手中的半支啤酒瓶扔到沙发上，接着扶着沙发慢慢跪倒在地板上。他轻轻地捧起了角落的相框，看了一会，开始使劲地擦着孙信滴在上面的几滴血迹，结果却越擦越脏，越擦越模糊。终于，男子放弃了擦拭，只是跪在地上捧着相框默默的看着。
　　孙信昏迷过去之前，依稀听见了那男子哽咽的哭声。

　　“那天你和我，那个山丘，那样的唱着，那一年的歌……”
　　塞在左边耳朵里的耳机播放着五月天的知足，是女孩最喜欢的一首歌。右边耳朵，陆兵则认真的听着山脚的麦浪声，附近田里的蛙叫声，这半山坡上的风声，以及躺在自己胸口的那个女孩轻声哼着的歌声。两个人就这样静止在这样一个谈过恋爱的人都体验过的静止的世界里，没有说话。直到女孩的手机终于响起。
　　“诶，我妈妈发短信催我快点回去陪外婆吃饭耶。”女孩把脸贴在陆兵的胸口上，拿着手机在他面前晃啊晃的，却没有一点要起身回家的意思。
　　陆兵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便伸手抓住了在他面前晃啊晃的写着“陆”的心型水晶吊坠，把女孩的手机抢到了手上，坏坏的笑：“那我帮你回了喔。”
　　“去死啦，不准乱发，把手机还给我!”女孩转身想把手机抢回来，不过陆兵把手举得高高的，女孩够不着却又舍不得离开陆兵的怀里站起来，只好伸手在陆兵的脸上捏来捏去，“还给我，还给我，快点！”
　　陆兵按了一会之后，才面露这古怪笑容的把手机递到女孩面前，女孩一把夺过，却只能看见屏幕上的“发送成功”四个字。
　　“要死啊你。”女孩把陆兵的左手抓过来咬了一口泄愤。
　　陆兵却只是吹着口哨，好像很享受音乐的样子摇头晃脑，没有看女孩。过了一小会，女孩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女孩的妈妈打过来的。
　　“喂？”大多数女孩对爸爸妈妈说话一般都是这种很轻的声音。
　　电话那头静了数秒，好像在听电话这边的动静，但陆兵任凭女孩很用力的掐自己小臂，却还是很坏的吹着口哨。
　　“刘嘉嘉！马上给我回来！”电话那头的妈妈和任何一个16岁女孩的妈妈一样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谈恋爱。
　　“哦。”那个叫嘉嘉的女孩吓得马上挂掉电话，转过头嗔怪地一拳打在陆兵的胸口，然后细直的手指指着陆兵，“你完了！快说，你到底乱发些什么给我妈妈？”
　　陆兵作势要咬女孩的手指，女孩连忙把手指收了回来，却还是盯着陆兵。陆兵捏了女孩的鼻子，蛮不在乎的说：“没什么啊，就是发的‘我现在正和我男朋友在山上等天黑看星星，没时间回去吃饭’而已嘛，事实啊。”
　　女孩刚想生气，但看到身边这个男孩嘟着嘴用一种很无辜眼看着自己样子的时候心中升起一阵爱意，于是瞪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想别过头去不理他但目光却舍不得眼前这张自己喜欢了好多年的脸。
　　“我猜，”陆兵看着女孩的眼睛，坏笑，“有个女生现在很想亲我，却又不好意思。”
　　“你个臭美狂！”女孩笑出声来，却又脸红着把头别了过去，盯着远方淡黄色天空的双眼闪烁不停。
　　陆兵很想把头凑过去亲一下女孩，但是从来没有亲过的他内心狂跳，感到好难。
　　直到，MP3很有义气的切换到了很能带给人勇气的那首歌。
　　五月天，“最重要的小事”。
　　很久以后，女孩问陆兵和她初吻是什么感觉的时候，陆兵看向窗外没有说话。其实他很想说初吻很像那个时候笼罩了整个天空的红霞，但觉得太文艺了，便说不出口。不过，那天傍晚，永远的在他心里留下了漫天的红霞。
　　“来，初吻后的合影留念。”陆兵掏出手机。
　　男孩坏笑，女孩含羞。
　　“喀嚓”，有个画面从此在某两个人心中定格。
　　那一年，大家都十六岁。
　　“你好恶心啊！干嘛拍照时要挖鼻孔！”女孩的声音的在山腰处回荡。
　　“这样才像我啊！”男孩的笑声青春洋溢。

　　在那座被叫做“狮子山”的山角下，是男孩和女孩的学校。操场旁边的一栋普通的家属楼的楼顶，一个清瘦的老人正躺在自己苦心经营的楼顶花园中央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看起来很像地摊货的《周易与预测学》在看。
　　一阵风吹来，老人便合上了书，站起来走到栏杆旁，静静看着那座一点也不想狮子的“狮子山”。良久，才低下头，叹了口气。
　　这时，又是一阵风吹来，老人放在摇椅上的那本书被吹得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