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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杨 白杨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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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他永远也忘不了小学语文课当老师读到“那就是白杨树,西北极普通的一种树”的时候,那哄堂大笑声中攀上脸颊的尴尬,以及说不上来为什么的一丝不甘心。
小时候的白杨贪玩淘气,试图用自己每一个不安分的细胞博取父母的关注。但也许生来就是个循规蹈矩的性子,白杨一次次的闯祸并没有在他的期待中得到什么惊人的收获。
从记事起就不太能见到的父母依旧忙碌,白杨晚餐的饭桌上也只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保姆姐姐。
六岁的时候白杨被送到了寄宿小学,看着白爸白妈的背影,他没有哭。宿舍阿姨捏捏他天生泛红的脸,说他是个乖孩子。
那是小白杨第一次离开家。爸爸妈妈没有提前告诉他小学和幼儿园不一样,没有告诉他小学的宿舍没有小夜灯,也没有告诉他尿床了要告诉宿管阿姨。
那天晚上,特别黑。
隔壁下铺的小男孩晚上做噩梦吵着想妈妈。小白杨从哭声和宿管阿姨温柔的轻声安慰中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屁股底下湿漉漉的。
周一下午,一年级的小朋友们排队在传达室给自己的家里打去电话。小白杨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号码,迟迟没有人接听后他听到了温柔却又冷漠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过了几秒钟,他听到了自己的爸爸充满疲倦的声音:“您好,哪位?”
小白杨想到黑夜里湿漉漉又冰冷的被窝,眼泪一下子泳了出来,他哭着告诉自己的爸爸他想回家,他不想在宿舍住了,他想保姆姐姐,他想空荡荡但是有小夜灯的家。
但他没能如愿。
后来,二十六岁的白杨和四月在酒吧,他微醺着讲起这段经历时这么说:
“我那会特别恨我爸。他还不如我妈压根不接电话。他明明接了电话给了,然后我那会也不知道,明明压根就没有希望。”
四月嘲笑他矫情,明明那么多孩子从小也和他一样寄宿长大,也爹不疼娘不爱的,怎么就他一个人在这大半夜买醉。白杨笑了。
对啊,多矫情。
他学了半辈子也没有学会原谅。多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