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笑春风》千忆凛

2、黎安

　　那晚秦胜带着顾凌轩在皇城官沟里摸索了一夜，终于从皇城郊外溪流与官沟汇合处爬出来。秦胜不敢有丝毫懈怠，马上带着顾凌轩又往前走。
　　“师父我们去哪？”顾凌轩问道。
　　秦胜道：“你父王交代过我，要我把你安全护送到月离国，他私下在那边有座庄子，可保你日后安然无恙，衣食无忧。”
　　他们换上粗布衣服踏上前往月离国的路。
　　途中的尸体有饿死的，有冻死的，有病死的。这是顾凌轩第一次看到宫外的世界。
　　以往摆在他面前的都是满满一桌山珍海味，而他只动了几筷子便撤下了。他喜好华服，每天衣服不重样，各种奢侈的珠宝，金玉点缀在华贵的丝绸上，一件衣裳为了穿一日在他身上，往往要赶制几个月，甚至几年。
　　现在他也为了吃上一顿饭而忧愁，为了一点银两而四处奔波，单薄的衣裳让他在愈来愈寒的天气下瑟瑟发抖，宫中挥手就来的一切，在宫外都仿佛难于上青天。

　　这天他们和一群遗民正在途中一地歇脚，突然骑马闯过来几个风清国士兵，小孩子都害怕的往大人们身上扑，连大人们都有的瑟瑟发抖。
　　士兵见到落魄的遗民很是兴奋，骑在马上威风凛凛地道“一群丧家犬，爷爷们今日大发慈悲，不杀你们。”视线扫视了一圈，停留在一个蜷缩的小姑娘身上：“欸，这小娘们儿长得真不错！走，爷爷们带你快活去！”说罢就朝那女子走去。
　　顾凌轩冲过去拦在那女子面前“你想干什么？！”
　　“哪里来的臭小子？敢坏你爷爷的兴致？活的不耐烦了！”说着抄起了刀向他挥去，顾凌轩没有退缩，闭紧了眼，接着听到了刀落地的声音，伴随着手臂断裂的脆响。
　　“师父！”顾凌轩惊喜地望着秦胜，看着他徒手面对几个士兵的围攻毫不畏惧，他出手力道很足，收放干脆，毫不不拖泥带水。几次闪躲和进攻之间，几个士兵全被他打碎了骨头。
　　顾凌轩从未如此敬仰秦胜，这人虽是他父王让他拜过的师父，自己却对他的敦敦教导置若耳闻。有时看那些精通武功之人身姿卓越，心血来潮想跟秦胜学一学，也不过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怕苦怕累，最后什么也没学到。

　　他们继续赶路，途中一个母亲抱着怀里的孩子，疯了一般哭着拽着路人：“求求你们给我一点银子给孩子治病吧！我只有他了！不能再失去他了！”顾凌轩掏出身上几颗碎银子给了她，那是他给家具作坊辛苦搬了一天的木材攒下来买过冬衣服的钱。秦胜对他说“傻孩子，路上的人救不完的。”顾凌轩看着天边，仿佛在遥想过去的日子，道：“师父，是不是我在宫里少穿一些那么贵重的衣服，用膳时少一点山珍海味，少跟父王母后要那么多珠宝玩具，省下来那些银子就可以救很多很多人。”
　　他知道，他宫殿里随便一颗不起眼的珠宝，都可以换好多钱，是这些百姓辛苦一辈子都挣不来的。
　　秦胜摸着他的头，道：“轩儿，这不是你的错。”
　　“师父，我不走，我不去月离国。”顾凌轩道：“以前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虹宇国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身为虹宇皇族，不但没能保护他们，反而还要躲在别的国家继续享那所谓的荣华富贵。
　　我父母还尸骨未寒，虹宇国万千亡魂还未安息，这么多遗民还在水深火热中生活。师父，我要留下来，求您教我武功，轩儿一定好好跟您学，我要变强！我要给父王母后，给虹宇国万千百姓报仇！”
　　天地间飘起了点点白雪，寒风吹在顾凌轩的脸上，眼里都是坚决。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黎明之阳升兮，照千家安康。”秦胜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初升的太阳和希望，说“轩儿，以后你就叫黎安吧，我教与你武功，你我隐姓埋名于世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替虹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