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相佑》水去空言

2、第二章

　　珠玉面贴合着脸颊，只露出饱满白暂的额头和一双充满好奇的双眼，阿云满心欢喜，于殿中穿行。

　　眸中亮闪似星河，眉眼弯弯亦如舟。

　　恍然间来到了一片空旷处。

　　风景和之前大殿的有所变化，这里大都是一丛丛起伏不平的珊瑚群，高者高于身，矮者低于履。

　　少年扬起了脸，颈间肌肉随之活动。成群的水母从上方划过，柔软的身体搅动着海水，泛起阵阵涟漪，将云儿抚的发痒。

　　眸似小扇，他的指尖与水母们交织嬉戏，以示回应。水母们也不躲闪，配合的朝那块柔软处蹭挤。

　　走累了，于是寻了一座小亭，独自坐在那里休息，静心欣赏着一砖一瓦垒落的美好。

　　忽然嗅到一缕香气，阿云顺着余香转身，只见一片金黄映在珊瑚丛中。应该是位……身姿不凡的美人。

　　云儿出发前听阿爹说起过，这次来参加宴会的除了人鱼族外，还有凤凰族，并且只有自己还未行成年礼。

　　那人只是与云儿对视，沉默了些许后，阿云道:“敢问这位姐姐，可是来这里休息的？”

　　金发美人仍旧不语。

　　想必这位的仙子不喜同旁人接触吧，阿云刚想着要不要离开，却见她从珊瑚丛中走出。

　　清脆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最终于阿云身边停下。

　　她好高啊，这是云儿距离她较近些时冒出的第一个想法。自己虽还是少年，但身形也算高挑，却只到眼前的女子的肩颈。

　　发如金瀑，金色的瞳孔很是迷人，这是凤凰族的特征。但是阿云从书中看到过凤凰族的唇为红色，而她的唇却隐隐发褐。

　　“公子不必离开这儿，一起休息便可，即使要离开，那人也应是我才对。”她的皮肤细腻平滑如覆雪，面庞似刀刻，带有几分攻击性。有些……过于俊雅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阿云突然想到了水滴落入湖面，雨丝温润泥土的场景。

　　令人很舒服的音色。

　　但被陌生人猜透心思委实是件尴尬的事，阿云面上带笑，脑中开始急速运转，搜寻着可以谈聊的话题。对方却又开口了:

　　“已听说公子在人鱼族长面前的发言，便心生好奇，想知晓究竟是怎样一人能说出如此话语？如今一见，公子面相温和，想必是心地善良之人，倒也不奇怪了。”

　　二人双双坐在亭子内，金发美人手轻挥过桌面，便出现了两盏清茶，她邀请云儿共饮。

　　出于礼数，阿云接过杯子，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于是连忙道:“抱歉……我……”

　　“无妨无妨，”美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大方说道，“看起来你年纪不大，听说将至成年，没想到还这般纯情。”

　　“不是的，我……只是接触的人少，不是……纯情。”他自己也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但最后的俩字听起来尤其清晰认真。

　　“那你的耳朵……哈哈，算了不逗你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慕，在你成年之前可以先叫我融儿……姐姐也行。”

　　"容儿？能告诉我是哪个字吗？"

　　“无所谓，这是我自己起的，还从未告诉过别人，你是第一个。”融儿用手指摸着茶杯，嘴角微翘。

　　这人莫不是在诓自己，明明已经成年了，却没有自己的名字，但还是接道:"慕容吗？这在人间好像是一个姓氏"说完便摘下面具，饮下了一口清茶。

　　坐在一旁的美人似乎很愉悦。

　　“是吗？那不如我添一个，待你成年后再告诉你另一个字。”说完便抬起手中把玩的茶杯，放置在嘴边慢饮，动作优雅大方。

　　阿云虽然不解为何要到成年才告诉自己，但自认不讨厌这位姐姐，也喜欢和她说话，道:“好。”

　　融儿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嘴角，悠悠问道:“云儿什么时候成年啊？”

　　"五年。"阿云不喝茶时习惯把手放在腿上，显得十分乖巧。

　　“五年啊……”，融儿单手托着腮，轻声叹息，"如果成年后阿云忘了怎么办？"

　　“我不会忘，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不会忘，也不能忘。”阿云明白，若想交到真心的朋友也必须付出自己的真心，唯有双向，方能互通。

　　融儿看着阿云，无可奈何地笑道:"不用这么郑重其事的，今天是我六百岁生辰，我没有朋友，所以没有人陪我，几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而照我们这的传统，是时候出门历练了，明日一到，我会被强制送出族界。”

　　阿云还未听说过这样的规矩，他只注意到，这里是人鱼公主的成年宴，各个家族的成员纷纷前来参加，作为礼品的珍宝更是数不胜数。扪心自问，自己虽然五百多年未出过远门，但每一次生日从未落下过，芒和兰一直都记着。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姐姐可有许愿？”

　　融儿摸着头上的发饰，又改成用手支撑着下巴，淡然一笑，说道:“有是有，但很难实现罢了，你想知道吗？朋友？”

　　阿云一直中规中矩地坐着，心中窃喜，道："可以说出来吗？实不相瞒，你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就算很难实现，但我想试试。"

　　“好吧，那我想……”抵住下巴的手指轻轻摩擦，眼睫垂下又翘起"我想你陪我一起出门游历。可以吗，阿云？"

　　精灵族的舞蹈，凤凰族的火种，人族的美食，龙族的兵器……这些阿云都已经在过去的五百九十五年里从书中读了千百遍，脑海中想象了千万遍，可是父亲和母亲却坚决反对自己出去。

　　当时好像有一个声音冥冥间响起：不能出去。现在不同了，出去的意愿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茶杯被阿云放在了桌上，已经空了。“游历亦是历练，出门在外有人相伴更再好不过，我去告知家人一声便出发吧。”

　　其实阿云不清楚爹娘是否会答应这个请求，有些暗自后悔未经太多考虑就允诺了融儿，但又怕她难过。

　　万一可以呢？

　　融儿把两人用过的茶杯收起，先一步下了台阶，阿云也站起跟上。"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听的人是你，所以不管实现与否我都很满足。"她转过身望向阿云，嘴角微微翘起。

　　"嗯？"阿云先前只漏了一双眼睛，喝茶时才摘了面具，此刻的嘴唇还很湿润。“为什么啊？”他正要下台阶，融儿却上前一步，仰视着阿云，金色的眼睛里映出的是自己的身影。

　　"因为，你的眼睛会说话，它在向我倾诉。"

　　雨滴落入湖面后溅起水花，惊动了水里的鱼，它们不像往日般宁静，一尾尾冲向湖面，与盘旋在上空的鸟儿对视。

　　"是吗？姐姐的眼睛也很美。"不知为何，阿云联想到他最喜欢的晶石，晶莹剔透下是光滑的尾羽。

　　融儿见阿云下了台阶，和他并肩行走，道：“我能和你一起吗？一起去求求你的爹娘，让他们答应你我同行。"

　　阿云手中化出珠玉面，将它带上，不免有些心虚。

　　云:“好主意，我的爹娘常顾虑女孩子面子薄，一定更照顾女生的想法，说不定就放我走了，姐姐考虑的好周全。”随之听到了一声轻轻的笑，"放心好了，他们绝不会拦你。"

　　阿云只当作她在安慰自己。

　　路上遇到了一群水母，一团团地摆动着身体，摇晃出层层水圈。“它们好像在向你打招呼。”融儿边说边学着阿云，将手伸向它们。

　　"感觉选择靠近你的水母更柔和一点，和你一样，看起来软软的。"融儿挑逗着阿云手上的一只水母突然说道。

　　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评价，阿云扪心自问，这幅皮相是俊俏了些，但绝对称不上软。尽管没有哼强的攻击性，近六百年的习武练功也会使人的精神面貌英气刚毅，身体线条利落漂亮。

　　“怎么会，以后我们一起在外历练，相处时间久了就知道我不是这样的。”阿云抬头看向那双金色眼睛。

　　眼睛的主人什么也没说，一直注视着水母，又只是笑，像逗弄孩童那样。

　　道别了水母，融儿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可爱，羡慕你。其实我特别担心出去后会有人嘲笑我的长相，毕竟我不是一只血统正派的凤凰。”

　　“这一点也不好笑。”阿云此刻认真极了 ，他一字一句道，“皮相是父母留给我们最宝贵直接的纪念，那些闲言碎语都是愚蠢的不自知。如果你怕的话，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直到你变得强大，或者直到有一个爱你躯壳和灵魂的人出现，但在这之前，我会保护你。”

　　雨势逐渐猛烈起来，一尾鱼用力跃出水面，碰到了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