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秦阳工作的地方离小区很近，只要坐一站地铁再走五六分钟就能到，但是秦阳撑着肘拐走路，要走十几分钟，所以他起得早了点。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叫陈卫东，十年前出了车祸，脊髓损伤，之后一直靠轮椅代步，为此丢了从前的工作，便拿出积蓄开了一家小超市。
半个月前陈卫东的轮椅突然出现了故障，碰巧被秦阳看到，便帮陈卫东把轮椅推去修理。
秦阳的身体状况也是显而易见，一路上两人便聊了起来。得知秦阳现在的工作并不适合，陈卫东便问秦阳愿不愿意来他的店里当收银员。
因为小超市的规模并不大，陈卫东之前一直是自己和另一个收银员轮班，他身体这两年不太好，一直想再招两个帮手。
这个工作可比秦阳在酒店后厨干的轻松干净多了，他这个身体状况能找到一份工作实在不容易，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前两天陈卫东带秦阳来小超市看过，说是小超市更像一个规模稍大的便利店，18小时营业，早上六点开门，凌晨十二点关门。早班，六点到下午三点，晚班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二点，秦阳和另一个收银员轮流，一周轮一次。
今天便是秦阳早班。
如何操作设备陈卫东前几天都已经教过他了，他人年轻学东西也快，一下就上手了，没什么难度。
店里除了收银员，还有一个陈卫东雇来负责上货进货的小王，秦阳到店里的时候，小王正上完货准备休息。
“你好，我是新来的收银员，我叫秦阳。”秦阳微笑着和小王打招呼。
没想到小王没有回答他，而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摇了摇手。
小王竟然是聋哑人……秦阳有点尴尬，陈卫东也没有提前告诉他。
换好工作制服之后，秦阳就正式上班了。
小超市开在居民区，生意还不错，但也不会来很多人，一个早上陆陆续续有二三十个客人，总得来说还挺轻松。
中午的时候人稍微多了点，午饭过后陈卫东摇着轮椅到店里来看了一下。
“怎么样？还行吧？”
“挺好的，真的太谢谢你了。”秦阳实话实话。
“小王告诉我他今早碰到你了，你跟他打招呼啦？”陈卫东笑眯眯地说。
秦阳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啊是……我没想到他是聋哑人……”
“哈哈，没事的。小王是我邻居的亲戚，他老婆身体也不太好，家里挺不容易的，在我这儿算是兼职吧……我年轻的时候攒了点钱，出了意外以后，就想着能多帮点人就多帮点。”
“那另一个收银员呢？”秦阳问道。
“另一个是个小姑娘，她来城里打工的，她身体很好哈哈哈哈。”
陈卫东又在超市和秦阳聊了一会便回去了。
下午三点和秦阳换班的小姑娘何媛来了，看着也就和秦阳一个年纪，长着一张圆脸，梳个马尾辫，人还挺活泼的，看到秦阳拄个拐杖也不奇怪，笑呵呵地打了招呼。
秦阳也朝她笑了笑，两人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
临走的时候，秦阳顺便在超市买了油盐酱醋和一把小折叠凳，何媛走后门给秦阳拿了个可以挎在肩上的小尼龙袋。
回家的路上，秦阳觉得心情好久没这么好过了，新的房东，新的老板，新的同事，每个人都那么好，让秦阳对接下去的新生活充满了希望。
下午三四点，对李奕亭来说和正常人早上九十点差不多，正是精神头正好的时候。
他抱着猫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正看见秦阳在厨房摆弄着瓶瓶罐罐的调料，水池里还泡着一颗水汪汪的大白菜。
李奕亭的目光落在那根靠在餐桌边的肘拐上，他记得昨天好像没有看到秦阳拄拐。
怀里的黄桃扯着嗓子懒洋洋地叫了一声，秦阳闻声转头，看到李奕亭，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你还会做菜啊，好厉害。”李奕亭观摩了一会儿，想找个话题聊聊。
秦阳愣了一下，说：“只要小心一些，其实没什么影响的。”
李奕亭听这话有点不对劲，反应过来连忙道：“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做菜挺厉害的，我就不会。”
“啊……谢谢。”秦阳误会了李奕亭的意思，顿时有些尴尬，回头看了眼李奕亭，李奕亭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犹豫半晌，又小心问道，“我今晚做瘦肉粥和炒白菜，要一起吃吗？”
李奕亭呼噜着猫，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一样，立马毫不见外地就答应了。
看着秦阳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李奕亭一个好手好脚的人大爷似的坐在那，有点不好意思了，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我自己可以的。”秦阳一边剥菜叶一边说。
“我看你身份证，今年才二十就出来工作了？学校实习嘛？”李奕亭开始没话找话。
“不是……我没有上大学……”秦阳的眼睫颤了颤。
“喔——”李奕亭默了默，场面一度又陷入了尴尬。
怀里的橘猫黄桃“喵呜”长叫一声，从李奕亭的怀里挣脱出去，然后慢悠悠地走向秦阳，支楞着尾巴，围着秦阳脚边转了一圈，大概是确认了这只两脚兽没什么威胁，又慢悠悠地离开了厨房，穿过客厅，到阳台角落的猫碗里觅食去了。
李奕亭跟着黄桃走到阳台，替它倒了猫粮，又去房间把荔枝放出来，荔枝比黄桃活泼很多，爪子蹬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那一边儿的秦阳终于松了口气，熟练的单手操作，将肉与菜切好，放进电饭煲，设定好时间。
秦阳将流理台收拾干净，脱下围裙，拿起肘拐准备回房间。
李奕亭看秦阳拿着肘拐却不撑着，有些奇怪道：“为什么不撑着？”
“啊……”秦阳看了眼手上的肘拐，确定李奕亭应该是在问这个，“我怕吵到楼下。”
“没事的，我们这儿隔音很好的，我装修的时候还特地加了好几层隔音，你看我猫也是乱跑。”
秦阳愣了愣，又小声说道：“刚从外面回来，挺脏的……”
李奕亭是个爱干净但是不爱打扫卫生的人，也不由得觉得这是个严重的问题，略思考了一下道：“那你这样没问题吧？”
秦阳摇摇头：“没问题的，我可以扶着墙……”
“嗯，你小心点。”
秦阳的右腿属于高位截肢，甚至连普通的假肢都不太好穿，穿得是那种带腰式的假肢，但并非那些先进的，膝关节并不能自由弯曲，这让他走起路来瘸得非常明显。
李奕亭不知道秦阳的腿大概残疾到什么程度，但是看他这费劲的、不怎么好看的走路姿势，猜测他的腿应该问题也挺严重。
秦阳很不习惯有人这样在意自己，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残疾实在让人不容易忽视，李奕亭虽然是好心，也让他很别扭。
回到房间，他总算舒服点，毕竟上了一天的班，大部分时间都要站着，还是很累的。
其实如果不带假肢还可以舒服点。
他初中以前是不带假肢的，后来上了初中，学校让他最好装上假肢，不然会吓到别的同学，秦阳那会儿也长大了，觉得不戴假肢不太好看，戴上假肢、穿个长袖，还可以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所以就去残联申请了一条假肢，上了高中之后，又专门去定制了一个。
记忆中自己小时候好像还蛮活泼的，秦阳记得奶奶以前从邻居家捡过一个没人要的旧滑板，自己就坐在那个滑板上和别的小朋友玩，一点儿也不觉得哪里不好。
可惜人总是要长大的，等自己渐渐能读懂周围人的恶意，他便一点点沉默下去，将自己封闭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