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迎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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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抱着几瓶饮料，砰一声撞开集训中心男生宿舍的门，没想到屋里有人，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边走向自己床位一边说：“你好，我叫张佳乐，你呢……”
“孙哲平。”
“以前没见过你，第一次参加集训？”张佳乐问。
“嗯。”孙哲平说，“练跑步刚一年，第一次参加集训。”
“我参加三次了，既然是室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张佳乐一副所有问题包在他身上的样子。
孙哲平不置可否。
张佳乐扔给孙哲平一瓶雪碧，孙哲平没接，伸手拿了旁边的矿泉水，张佳乐问他是哪里人，他说B市。张佳乐心说B市啊，怎么会千里迢迢跑K市来集训，难道在众星云集的B市混不下去才来K市？这里也不是好混的。
集训生活很枯燥很辛苦却充实。第一天清晨的训练项目是三千米拉练，张佳乐站在起跑线旁压腿，孙哲平在他旁边，也做着准备工作。
张佳乐没把孙哲平放在眼里，跑了一场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孙哲平不仅跑得快，还跑得好看，又长又直的腿匀速的往前伸展。呼吸深沉有力。肌肉在皮肤下呈现出健康的形状。他整个人像在迎风飞扬。
张佳乐一开始和孙哲平并肩，一千米后渐渐拉开距离，张佳乐不服气，一阵猛冲，到了孙哲平前面，但好势头没保持多久，还剩八百米时张佳乐体力不济，孙哲平稳稳向前，将他甩在了身后。
张佳乐终于终点线时孙哲平已经坐在跑道上喝水了，张佳乐两手支这膝盖上，呼吸急促。
“你第一天练跑步？跑一半节奏全乱了。”孙哲平说。
张佳乐喘得胸腔横膈膜发颤。怪我啊？三个字抵在嗓子眼。
下午的训练张佳乐没再逞能猛冲，只是保持匀速跟在孙哲平身后。
之后每天的训练都是如此，张佳乐的目光总是粘在孙哲平身上，孙哲平也不避开，意有所指地笑着问张佳乐：“看呆了？”
“靠！以为你万人迷啊？”张佳乐眼睛不移开，盯得更紧了。孙哲平笑笑，拧开瓶装水往嘴里倒，水珠顺着嘴角流下来划过小麦色的肌肤。
张佳乐扭开脸，偷偷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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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集训临近结束，张佳乐和孙哲平已经熟悉到互叫“大孙”“乐乐”。宿舍原本是四人间，但只住了他们两人。最初睡对面床，后来孙哲平搬到张佳乐旁边，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张佳乐睡前聊天总用吼，他又不是耳聋。
“大孙。”张佳乐仰躺在床上看张开的细长五指。
“嗯？”孙哲平没睡，等着张佳乐的后话。
“你要回B市了？”张佳乐问。
“不回。”孙哲平言简意赅。
“啊？”张佳乐一骨碌翻起来，铁架子床经不起折腾咔咔直响。
“你轻点！”
张佳乐吐吐舌头。越过铁栏杆，爬到孙哲平的床上。
两人十七八岁，骨架还没长开，一个贴着墙，一个贴着护栏，窄窄的单人床也留出了五厘米的距离，仿佛楚河汉界。
“不回B市了？”张佳乐趴在枕头上，单手支着下巴，一脸欣喜地望着躺旁边的孙哲平。
孙哲平挥开张佳乐长长的发丝，“弄我脸上了。”
张佳乐麻利取下发圈把长发扎在脑后，孙哲平觉得有趣，不自觉地伸手想揉张佳乐的头顶，触到头发才觉得不好，一巴掌拍张佳乐头上，抓住他的小辫扯了扯。
张佳乐按住孙哲平的手，“靠！你干嘛！别扯啊，会秃的！”
“秃了肯定丑！”孙哲平眉头紧锁，仿佛已经想到了老年张佳乐的挫样。
“你秃了肯定比我丑！”
“谁老了都得秃。”孙哲平说，“你想看？”
“不想。”张佳乐说。本来想问的孙哲平为什么不回B市也不想问了，说不出来为什么，或许害怕他说不回B市也不留在这里，他有其他更好的发展。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集训结束的日子，张佳乐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你能留下来吗？”
“留哪儿？”孙哲平手枕着头，张佳乐挤在他旁边，脸几乎贴在他胳膊肘上，五厘米的楚河汉界消失了。
“留K市，我们一起训练。”
“行。”
“啊？”
孙哲平回答得爽快，张佳乐反倒不相信了。问道：“为什么啊？”
“留下来做你男朋友啊，”孙哲平说，“不乐意？”
……张佳乐无语。“说正经的。”
“刚才的就是正经的。”
孙哲平确实留在了K市，和张佳乐读一个学校，在同一个田径队训练。男朋友这个话题后来又说起过几次，一来二去不知道怎么的真在一起了。
孙哲平的朋友来K市，张佳乐请他们吃烧烤，几个人喝高了聊天，其中一人对着张佳乐张口来了句“大孙他老婆”，张佳乐脸一阵红一阵白，借口喝多了想去吹会儿风，留下一桌人自顾自跑了。
他也没跑太远，离开烧烤摊后去了不远的河堤，沿着河堤下的步行道慢跑，他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不回头也知道是孙哲平，天天一起练习，早听熟悉了。
沉默的跑了一阵，张佳乐开口：“凭什么我是你老婆啊？”
“我说你怎么忽然跑了，在气这个啊。”孙哲平孙哲平从后面扯了扯张佳乐的小辫子，“凭我比你高。”。
“高了不起啊？我还比你大呢！”张佳乐说完连忙补充，“我是说年纪，你几月的生日？我二月，你不可能一月吧！”
孙哲平摸摸鼻子，他生日在八月，“年下，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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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孙哲平和张佳乐双入选国家队。到孙哲平的家乡B市参加更高级别的训练，他们队伍的大巴车发生了车祸，车身翻滚着撞向山崖，孙哲平护住了坐在一旁的张佳乐。孙哲平重伤，张佳乐却因为他的保护只受了一点擦伤。
医院里，张佳乐在孙哲平的床边守着，除了偶尔趴在床边睡一小会儿，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孙哲平。
三天后，医生说孙哲平有轻微脑震荡，不严重。说孙哲平手臂脱臼，不严重。说孙哲平全身青青紫紫的挫伤，也不严重。说孙哲平右脚肌腱断裂，很严重……以后再不能跑步了……
张佳乐抱着孙哲平哽咽得不成音调，“大孙，你起来，你起来跑一圈，我们说好的一起拿冠军……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跑……我只有在你背后才会跑……”
孙哲平伸出没有戴甲板的手揉张佳乐的脑袋，“你怎么不会跑了？迈开腿，迎着风跑就对了……”
张佳乐一把将孙哲平的手从脑袋上拍下来，“你这手扎着点滴！”他拍完这一下又心疼起来，对待珍贵宝物似的，轻轻把孙哲平的手放在床上。
“医生说……”张佳乐不准备隐瞒，孙哲平早晚得知道情况。
“我知道，看到你哭我已经明白了。”孙哲平说得冷淡。
“我没用，为什么会哭呢，我也不想，眼泪它自己掉下来的……”张佳乐用手背擦这眼角。
“你继续跑，开心的跑下去。”
“我帮你那个冠军回来。”张佳乐紧了紧拳头。
“不用。”孙哲平又想摸张佳乐的头，但被张佳乐及时阻止，张佳乐把自己的手塞到孙哲平手下面，孙哲平手大，握着他的手就像每一次保护他时一样，他又有些难过起来。
“你跑得开心就行了，冠军是你的目标就去争取，不要为了我，不要为了任何人。”孙哲平说，“我喜欢看你自由自在的跑，像长了翅膀一样。我每次能跑那么开心，是因为看着你拿着接力跑像我飞扑过来。我想跑得更快一点，我喜欢看见获胜时你高兴的脸。”孙哲平说。
我也喜欢获胜时你神采飞扬的脸。张佳乐想着，却没有告诉孙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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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全国长跑总决赛。
张佳乐站在起跑线前，为即将开始的比赛做最后准备。
孙哲平，我会将你的那份一起赢回来。冠军，我来了！
发令枪响起，张佳乐一步跨出去。
呼吸节奏很好，两腿迈动的频率很好。微风吹拂面颊，他眯起眼睛，自在的向前奔跑，身边的对手都像慢镜头一样从他身边往后退。
他知道自己状态很好，跑得很快，终于感受到了孙哲平所说的飞翔一般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好。比以前任何一次比赛还要好，还要自由。
最后五十米，张佳乐尚未确定绝对优势，他一边拼尽全力向前冲一边回想和孙哲平的比赛，第一次看见孙哲平跑步，从不服气到沉醉在他奔跑时的律动美中。就是那次，从那次开始喜欢上了孙哲平，而孙哲平呢，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呢？回头要好好问问……
张佳乐距离终点还有十米，他想起孙哲平带伤离开，却微笑着鼓励他好好跑步，要拿到冠军，要更加自由。
张佳乐距离终点还有五米，他看见了孙哲平。他以为汗水流到眼眶边，让他眼花了……
张佳乐终于跨过终点，“孙哲平，我喜欢你……”
看台上观众的呼喊海啸一样扑过来，张佳乐听在耳中却没有真实感，像隔着一层玻璃罩子，他听见人们在喊“冠军张佳乐”，在喊“张佳乐，第一名”，还在喊“张佳乐打破了记录”……
这些声音都不真实似的……好远好远……只有一句话就在他耳边：“乐乐，你做到了。”
“大孙？”张佳乐喘着粗气仰望搂住他的人。
在他跑过终点线已经完全脱力，一头栽进了扑过来的人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张佳乐声音在颤抖，喉咙里有血腥味儿。
“随队指导。”孙哲平回答，扶着张佳乐走向休息区。
领奖时张佳乐看向观众台，人山人海，他还是一眼看见了孙哲平。
大孙，我做到了。我拿到了属于我们的胜利。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张佳乐回到酒店，出了电梯看见孙哲平在走廊上抽烟，孙哲平是新聘请的随队指导，也住这个酒店。
张佳乐直觉孙哲平在等他，“在这儿啊，吃了吗。”这话问得突兀，在这不早不晚的时间，午饭吃了晚饭还早。
孙哲平没在意，让张佳乐好好休息，一会儿带他去吃东西。
“吃什么？”张佳乐眼睛亮了亮。
“豆汁儿。”
“不吃。”张佳乐苦着脸，想起才认识孙哲平那年和他一起到B市参加比赛，孙哲平说没喝过豆汁儿等于没来过B市，半哄半骗让张佳乐喝了一口，张佳乐发毒誓回K市一定要让孙哲平吃K市特有的致幻小蘑菇。
几句不着调的搭话缓解了几年不见的尴尬，张佳乐走向孙哲平，忽然小腿一阵抽搐，他“嘶”一声弯腰蹲下揉着小腿肚子。
孙哲平看着他，“怎么了？”
“腿抽筋了。”
孙哲平上手要给张佳乐揉，张佳乐蹲在地上一个蛙跳躲开，腿更痛了。孙哲平不由分说把张佳乐拎着甩到了背上，要带他去找队医。
张佳乐心里一阵哀嚎，他不要孙哲平揉腿是嫌肉麻，被教练看到还了得，他对孙哲平的心思教练早就门儿清。现在倒好，孙哲平不避嫌直接把他甩背上了……
他挣扎了两下，孙哲平拍了他大腿一下，“再动把你扔游泳池里。”
张佳乐乖乖爬在孙哲平背上，腹诽着酒店没有游泳池。
快到房间张佳乐也没说话，孙哲平问道：“想什么呢？”
张佳乐把脸往孙哲平侧脸靠了靠，几乎要贴上，“如果一直这样多好。”
“会的。”孙哲平说。
“这几年你还看漫画吗？”张佳乐说，他和孙哲平住一起时常买漫画，看到喜欢的会找孙哲平一起看，“我每次看少年漫画的结局都希望主角们能一直朝着夕阳奔跑，一直跑，多动人啊。”
“如果你想一直跑，”孙哲平说，“就一直跑下去，我会在终点线等着你。”
“好。”张佳乐郑重回答。又往孙哲平的脸上靠，这一次真的贴上了。
我每一次都能跑到你身边，感觉真好。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迎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