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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年 ...

  •   崇京城外一处偏僻别院内,段柏亭已经在此休养了一段时日,那日宫中剧变,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劫难逃,谁知生死攸关之时,被人一棒子打晕,醒来之时已经躺在这床上,腿也被仔细包扎好了,他不知道是谁救他,心中疑虑,转念一想,若要他死,也不必等到现在。他和俞伯在这里住着,大半个月过去,他腿伤已经好了七八分,那人却还迟迟不肯现身。院内只有几个北方口音的仆人。吃穿用度全都有人伺候。只说让他安心养着。旁的一概不说。

      小雨连绵了几日,终于放晴。整个天空也亮的扎眼,云锦宛如炊烟漂絮。这段时日他心中郁结,每每梦魇,便想起那日宫中血红的场景。今日微风轻拂,雨过天晴。他难得的心情不错。踱步走了出去。推开屋门。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中桐树下的赵霆安。

      四月桐花,淡紫的花瓣随风飘落在他的发间,赵霆安着一身玄色衣袍,腰封处挂着一块玉雕兰亭,银色发冠将头发全部束起,额侧两缕散发,随风吹起,剑眉星眸,窄腰宽肩。比记忆中俊秀的脸更添几分成熟。

      果然是你。赵霆安。

      “晚意,好久不见。”赵霆安见屋中人推门而出,怔了一下。
      那日安置时已经见过晚意,把晚意从宫中暗中救出,他还尚未清醒,腿上被箭射中的伤口狰狞,墨发散在榻上,皮肤因为失血而惨白,棱角分明的脸睫毛微颤,像是梦魇,眉上还戴着皇子的赤色抹额,外袍已经褪下,只穿着洁白的里衣,他不敢多看,吩咐了大夫,自己便退了出去,后来晚意醒了,他怕暴露晚意藏身之所,又怕晚意连他也一起恨上,不想见他,所以一直没有再来,此刻晚意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让他有一阵恍惚。

      段柏亭一袭白衣,长身玉立。碧玉发带,墨发随风飘散。

      那日受伤的晚意看起来是脆弱,易碎的。让人想抱在怀里安慰,爱护。如今站在面前的少年同从前一样骄傲,高贵。让他不敢直视。

      “也不算太久,才三年而已。”段柏亭对上着他的眼睛。也细细的端详这个三年未见的老熟人。赵霆安比从前更高了。皮肤似是比呆在崇京时黑了一点。显得更有男子气概。

      段柏亭收起手中的玉骨折扇,一步步走到赵霆安身边。
      “我当是谁,救了人还不肯现身,原来是你。此番,要多谢定安侯救命之恩了。”

      “晚意,你不用谢我…那年我逃出崇京后听说你为救我受了很重的罚,我心中一直过意不去,这么多年,还未又机会道过一句感谢。”赵霆安躲开他的目光。有些不自然。

      呵,报恩。段柏亭心中嗤笑,也对,他不是一直对人如此恩怨分明吗?宫变之日的搭救,不过是为了报当年之恩罢了。

      “当年救你,是我心甘情愿,便不求回报,也无需道谢。”段柏亭用折扇轻抬赵霆安的下巴,仰着头看他的眼睛,“不过你若是非要谢我,说这虚情假意的做甚,不如像那话本里英雄救美的桥段,为这救命之恩身许于我?我虽是落魄皇子,但也不会亏待了王爷。”

      赵霆安身躯微微一震,晚意说话间呼出的气息就落在他耳边,这句话,当真使他心中大乱。

      那年他离开崇京时晚意不过才不过十五岁,虽然长相已然十分出众,但稚气未脱,他一直拿晚意当作弟弟看待,三年未见,晚意出落得如此出众,眉梢微扬,一双凤眸生的含情凝睇,鼻子高挺秀气,薄唇微微勾着,便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怕也不如晚意分毫。

      晚意咪着凤眼,满眼笑意,像是在等着他的回答,虽是假模假样,仍然美的让世间所有暗淡无光。赵霆安呆了片刻,忽的清醒,自己竟对晚意生如此僭越之心,心中暗骂自己色迷心智,急忙身子微微后退,下巴离了扇子。

      段柏亭依然笑着,收起了折扇。

      “你既没打算如此报恩,那这恩情便算是扯平了,”他话锋一转,眼中已无笑意。

      “恩怨分明赵公子,那咱们有缘再见”

      “不可,现在崇京内追捕你的不少,这里偏僻不易寻到,还有我的亲卫把守,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赵霆安见他要走,抓住他的手腕。

      “你能护我?赵天野若是发现你把我救了出来,还窝藏外郊,你觉得他会念那点叔侄情分?”段柏亭淡淡道。

      “只要我活着,任何人都别想动你分毫,除非我死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你既已还完恩情,我死与不死,同你有何干系?”段柏亭甩开他的手。

      “反正你现在不能走。”赵霆安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面色也阴沉下来。“还有,你与林城何时相识的?”

      “林城?是谁?”段柏亭想了想,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

      “那日宸桦宫,射你一箭的人。”

      “射我一箭的那个…哦…你是说那个俊俏的小将军?”沈柏亭想起来了,那天他中箭以后回头看了一眼,就是为了牢住样貌,若有来日会定要报这一箭之仇,他这边想着,全然没注意那边赵霆安的脸色铁青。

      “你问他做甚。”段柏亭不明白,那是赵天野的人,还差点杀了他,他怎么会认识。

      “那日,他故意放走了你,后来的追兵,他并没有告诉你的方向。”赵霆安说。

      “哦?为什么?”这回段柏亭也疑惑看,那人明明射他一箭,虽不是奔着他的命去的,却也实在的伤了他,哪有再故意放他的道理。

      “我不知,不过此人阴骘狠辣,不会无缘无故的放你。定是有什么阴谋。”赵霆安微微皱眉,还俊俏的小将军?我怎么没看出来他俊俏,不过是个只会耍刀弄剑的匹夫而已。

      “说不定人家就是一时心软,看我可怜,放了我一马。”沈柏亭敷衍说着,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不信的,这种死士,早已经没了什么恻隐之心,到底是为什么…
      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今日他放我一回,来日必要于我讨还。

      赵霆安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下去,半晌,他还是开口,“你皇兄薨了。”

      “嗯,我知道。”段柏亭虽然心中早已明了,听到赵霆安说出口,却还是心中难过。
      “如何死的,有受罪吗?”

      “一杯毒酒,还算安详,身后事也按照先皇规格。”
      “死后哀荣,不全是给活人看的吗?”他想起那日宫中的血红场景,又觉得恶心。

      “你叔叔终于得尝所愿。”

      “晚意,皇叔的事,我无法阻止,你也知道,我父亲三年前敦州战败,郁结于心,昔日旧伤发作,死在了战场上。从此我赵家军和边关将士,全都归属我叔叔手下,他在边关竖旗自立,那时的我…尚在崇京。”

      段柏亭当然知道,赵天野全然不顾皇宫中侄儿的安危,举兵谋反,那时父皇自知无法用赵霆安威胁他,便要杀了赵霆安泄愤,他为了救赵霆安,到现在肋骨还缺了一块。

      本来父皇健在,赵天野只有五成把握,可父皇偏偏那时离世…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罢。只是如今的他,恨又有什么用,他杀不了那个人……
      见他不说话,赵霆安心中忐忑,晚意会不会因此恨上了他。毕竟此时与以前完全不同,那时的晚意是尊贵的皇子,而他只是用来挟制父亲的旗子,十五岁入宫,晚意十一岁,两人相伴数年,形影不离。柏亭没有在意两人身份,地位,对他处处维护,百般照顾,甚至为了救他,与自己的父亲抗衡。而现在,自己的亲叔叔杀了他皇兄,夺了他家皇权,若是柏亭恨他,也是理所应当,若是晚意想报仇,他又该如何自处……
      “你放心,我没想报仇,我也没能力报仇。”段柏亭开口。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我父亲这些年为了巩固皇权,也杀了不少无辜之人。若是人人都来与我寻仇,怕是我也活不到现在了。我皇兄对我说过,让我好好的活下去,我定不会做飞蛾扑火之事。”

      赵霆安愣了愣,他没想到段柏亭会如此说,从前的柏亭冲动,张扬,不计后果。三年过去,他变得洒脱通透。云淡风轻。

      “你既然不许我走,那我便在这里”他笑了笑。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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