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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子 讨厌被当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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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早课南柯都没抬头看黑板,昨天晚上不仅没躺进黑甜的温柔乡反而做了个意味不明的梦,早上还差点迟到,头疼欲裂像是通宵赶过论文一样。
“你不是昨天挺早睡的吗?难道吃瓜吃的兴奋的睡不着了?”同桌的冯姐翻开课本单词表,头也不回问她。
预料之中的无回应。南柯趴在桌上睡得正酣。
“搞得我都有点困。”说完她打了个呵欠。
直到下了早课,回了宿舍,爬上床铺补觉,机械地吃了外卖,午休后,阳台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烫,南柯才缓过神来,“卧槽?那个穆穆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啊?哪个穆穆?是我们专业的吗?”看综艺的、叠衣服的、翻书的全都停下来瞪着眼看她。
“哟,咱们宿舍千年老树开了花呀,谁对你这超出世外的神仙有想法。”
“昨天不是还说不想谈男朋友,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一心想做只在瓜田里的猹。”
“怎么我没男生喜欢,啊啊可恶!”
一石激起千层浪,女生宿舍里就没有不对舍友感情问题上心的人,如果没有,那一定全员都有“老公”和“哥哥”。
“哈哈,”她尬笑两声,在心里骂自己脑子不清醒,“哪有什么穆穆,都是我在做梦。”这句倒千真万确。
“最好是,不要让我逮到你和其他男生走在一起,”兴致缺缺的陈淑摘下眼镜,闭目养神,“不然我当场抓拍,将作为您方掩盖真相的证据。”
“陈法官,我哪敢骗你。”嘿嘿两声逃脱了舍友们的视线。
“我为什么会做那种梦呢?
既然在梦里喝奶茶,味道不应该和现实一样或相似吗?那些管家、养子、未婚夫又是怎么回事?”
屏幕停留在热搜词条上,一条都没有入她的眼。
梦里的我不是已经有未婚夫了吗?怎么还和管家纠缠不清。
划开浏览器,她思索后输入“梦的解析弗洛伊德”开始寻找原因,俗话说“一本好书就是一位老师”,零成本找著名的精神分析师是现代人的福利。
半小时后,意识到那些奇怪的梦可能预示着她,这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南柯,只是缺男人来滋润她罢了。
“就这。”
她放松地闭上眼,决定今晚睡前多看男菩萨们的腹肌和人鱼线。
“又不是个连续梦,怕什么。”
傍晚还有选修的《中西文化对比》,收拾好书包,先行一步的她迈向教学区,外面的小雨淅沥沥的,洗净尘土的绿叶焕发春的生机,这个时节嫩黄和草绿仿佛让人置身国画之中,水汽淋漓。
一进教室,女生们都显得很激动的样子,拿着手机和同伴热聊,声音细碎盈满了屋子,少有的男生不是一脸不屑就是埋头打游戏。
“发生什么了?我又错过什么热搜?”南柯边从书包里拿出小说,边侧耳听后面的女生聊。
“哇,这个助教长得好帅好阳光,肤色也很健康,偏黑一点,肯定运动很好吧。”
“听说是隔壁学校的,大一新生当时还上过学校表白墙呢。感谢我们学校可以让外校的同学当助教,从来没有这么爱过选修课,谁叫它大晚上还得让人出门。”
“原来是因为助教,”心里一阵失望,也对助教的长相多了几分好奇,“等会应该就能见上他。”
铃响后,在众人的期待中走进来的是一个突肚谢顶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时间女生都发出了嘘声,惹得男生们笑出了声。
老师信步走上讲台,倒也不被那嘘声吓到,洞察了她们的心理一样,说:“今天助教有事,跟他专业课程冲突,我跟他说下次再来好了,第一节课事也不多。”
底下有个嘴快的女生说:“他来事就多了。”
哄堂大笑,老师也忍俊不禁,“那就更不应该让他来。行了,该上课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同学们下堂课就有动力来。”
他狡黠地点头笑着。
照例是讲些中西文化的差异有哪些不同,生活中又是如何体现,一开始活跃的气氛逐渐低迷,南柯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耳边老师的说话声越来越模糊,干脆闭上眼一脸埋在扉页上。
梦里她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黑白照片,嵌在黑木相框里,边上摆着一束白菊,插着柱半燃的香烟。
低头看,白衣白裤,胸前一片坦荡,手指纤细骨头突显,分明是男人的双手,她慌张向□□一摸,好家伙,做梦做得连性别都变了。
四周皆是古色古香的家具,间隔陈列了些西洋钟表,假花、干花和凡是盆里带土的鲜花也全为白色,不知是为了悼念还是特有的一体风格。
南柯抓起相框,定睛看向相中的女孩,圆眼单眼皮,笑起来像朵充满元气的向日葵,五官很立体,像是中西混血儿,手里抱着一束干净的三色堇,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寻了右下角的小字:“悼念公馆牧花人 穆娜诺。”
看到最后三个字她的心头一惊,穆娜诺?穆拉诺?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站不住,她哆嗦着手把照片贴近眼睛,绝望地找到他脸颊旁的小月牙。
半柱的香燃到了底,眼前的视线被白雾掩盖。
耳边老师“你看,现在中国人和外国人在葬礼上也不一样,中国人偏爱白色,外国人以黑色为尊重,穿正装为隆重纪念……”清晰而巧合得像是在解说她的梦。
“为什么我又会梦见穆穆?那个女孩子和他有什么联系?”心乱如麻回到宿舍的南柯直到晚上睡前仍得不出结论。
黑白的遗像给她留下不祥的念想。
熄灯了。
阳台的虫鸣渐渐低沉,没关紧的水龙头“嘀——嗒嗒—”在寂静的夜晚并不引人注目。
她感到她的身子不断下沉、下沉、直至坠入一堆棉花上。
淡淡的花香引诱着她睁开双眼,丝绒被子从她肩膀滑落,果不其然又是那间熟悉的屋子。
“怎么还真是连续梦啊。”她仰躺在床上。
不知道自己一天天在想些什么东西。
金灿的阳光洒进窗户,照在床旁一张鹅黄色绒布包裹的椅子上,沾满露水的三色堇捧花折射出多彩稀碎的光芒。
“一定是穆穆放的。”她如此坚信着那个羞怯的小画家,不知道今天他有没有追上他的兔子。
没有看到杰伊,回想起那个甜腻的爱称简直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楼瞧瞧。
旋转的红木楼梯一级一级向下蜿蜒,拐角处的墙壁嵌着两扇对称的玻璃窗,窗上绽放两朵彩色的玻璃花,阳光直射下点点光斑在她白皙的脚背上作画,台阶尽头传来刻板的一问一答:
“女仆长有听说最近流行的怪谈——庄园怪人吗?”
“没有。”
“诶~真可惜呢。”
“并不。”
“听说那怪人生活在密林中,头发长的像海藻杂乱,身材壮硕得能将猎狗掰成两半,尤其是爱偷穿女仆的衣物…”
“只是下人们无聊编排出来取乐罢了。”
“噢~”男孩语调低落下去。
南柯从转角处的扶手上探出脑袋看到了一个穿着淡紫色西装的男孩坐在圆桌上,一只脚腾空晃荡,另一只踩在红色丝绒布垫木椅上,崭新的圆皮鞋深深碾进垫子,一旁的玛格丽特面色淡漠地更换新的鲜花,干练而端庄严肃。
“还以为女仆长知道的会比我还多呢…”男孩低声的讽刺被南柯下楼的脚步声打断。
“啊!姐姐!你已经起床了?为什么不过来抱我?”埃德一跃下桌,张开双手扑向她怀里,将她圈在双臂之中,柔顺的黑发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乖孩子先放开我,你抱的太用力。”
“……”他昂起的笑容瞬间凝固,皱起眉毛,不满地说:“不要用对小孩子的语气对我说话,你知道我最讨厌被当作没用的小孩子。”
“嗯,知道了。”在她的梦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没礼貌的养子。
他居然叫她姐姐?这又是什么约定?
一旁的玛格丽特更换完鲜花后,边收拾枯萎的旧花边教育他,“你不要以为夫人愿意同你玩姐弟游戏你就忘了自己养子的身份,正式场合仍需尊称夫人为母亲,这些礼仪不需要再教你一遍了吧?”
“啧,真是多嘴。”他干脆地撒开了手,气鼓鼓地看着南柯,仿佛在说“还不帮我欺负回去?”
她装作没看到,内心暗爽这小子吃瘪,岔开话题:“我先去花园逛逛,上次见到穆穆在那赶兔子,那兔子可真肥,不知道吃了多少草料。”
“又是是去看那个孩子?这次我也要去!”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逃脱。果然穆拉诺对他撒谎了。
“可是夫人还没吃早餐…”玛格丽特的话在身后渐不可闻,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花园跑去。
不顾埃德能不能跟上她,真想甩开那个便宜孩子,须臾就穿过爬满绿藤缠绕的半圆拱门,然后一大片三色堇丛闯入视野,一个埋在花丛中的背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穆穆!”
“啊!是夫人的声音。”小麦色的男孩转过头来,肋下仍夹带着那副画板,绽放的笑颜如同初春的雏菊,不过当他看到埃德面无表情站在南柯身后的时候那笑容逐渐收紧成一个拘谨的微笑。
“你在画画吗?”慢慢走近花丛。
“这次不是,我在查看它们的长势,三色堇的根系对光照很敏感呢,长时间的光照会影响到胚根入土深度,根系入土太浅会引起枯萎。”
“你懂得可真多,画画养花两不误。”夸奖的话随口就来。
“不、不是,只是跟其他花匠师们学的一点点。”
“把手递给我,把你从花丛中拉出来,一起去亭子坐会,这连块绿荫都没有。”
“好的,夫人。”他边看着埃德少爷的表情边把手小心翼翼搭上掌心,因为还是个孩子所以南柯能轻易握住他的手背,像是在邀请穆拉诺来一场圆舞曲。
这个想法荒诞胆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离南柯还有一臂距离的时候,他的左手腕被埃德抓住,擦身而过时被附在耳边低声警告:“不要太得意过头了。”
“你的脸色怎么变差了?没事吧?”她弯腰摸了摸他头发,穆拉诺快速松开了手,“什么都没有,我没事的。”
“姐姐对他可真是关心呢,”埃德歪头说,“果然一个会画画的花匠手段不少。”
无视他的怪语怪调,南柯只手拉着穆拉诺向白色的亭子走去,那宝塔圆尖的凉亭靠近一条汩汩流动的小溪流,清澈透明漂流着絮状的绿水藻。
三人靠在大理石栏杆,并列坐在长凳上,享受休闲的时刻,穆拉诺和埃德之间流动着难以察觉暗流,夹在中间的南柯倒真心实意瘫靠在石栏杆,任凭清风细叶声做伴,双眼渐渐沉重,又是一阵难以抵抗的睡意袭来。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埃德蹬上台阶坐在栏杆上,垂手拾起一缕长发放在手心,虔诚地低头细嗅,并不抬头对穆拉诺吩咐:“没忘了我的命令?”
“……”
“今天晚上就潜入玛格丽特的房间,我倒要看看她在耍什么花样。”
“…是的,少爷。”
“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语毕,穆拉诺绷紧身体走出亭子,按下了想要回头望一眼的念头。
少年缓缓低下头,近女人的红唇才停,嘴唇稍动,自嘲地笑:“呵,母亲。”
夜幕笼罩。几只夜枭在密林上空飞过,庄园陷入夜色,橘黄的灯光勾勒出房间的形状。
玛格丽特床下藏着大气不敢喘的穆拉诺,他几乎同平常一样打扮,草绿粗糙的背带裤洇出几块深色的汗迹,心脏咚咚跳得发疼,他用右手捂住口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透过地板与床之间狭窄的缝隙,三尺外的玛格丽特压低声音喃喃念着某种圣典,期间不断用铜尺割断烛火,房间被跳跃的烛火弄得忽明忽暗仿若影子在四壁结伴起舞。
“可以出来了。”
房间没有声动。
穆拉诺的手捂得更紧了,没有一丝大口喘息的机会。
“喀——”郁金香花色的波斯纯羊毛地毯下传来打开的声响,“——吱呀——嘶”半块石板被掀动开,挡住暗处观察的视线。
和玛格丽特极其相像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里,冷淡却更低沉些,多了几分磁性,“拜那种神像有用的话我就不会生来如此。”
“卡米拉。不要再说那种亵渎的话。”
“真是个顽固的信徒。”
“一切还好吗?最近庄园的流言又兴起了,你有做好本分吗?”
“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柯柯?!”
那个声音音调提高了,和女声几乎重合在一起,难以辩识。
“我的本分?”
一双男子的脚出现在穆拉诺的视野里,苍白的脚上蛰伏着青色的血管,带着些女气却能让人毫无疑问一定属于男主人。
“在问我之前不该先看看溜进来的老鼠吗?”
一只手强力扯开了床与地板间的半截床单,男孩惶恐地望着紧靠的面孔,透过男人卷曲水藻般长发看见了惊讶捂嘴的玛格丽特,眼睛瞪大到瞳孔收缩,身体钉在神像前。
眼前这个长着和女人一模一样的脸微笑在不断扩大、扩大,骨节突出而瘦削的手靠近、靠近,落在男孩小麦色的脖颈上,像一个致命的圈套。
狠狠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