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晦涩年代》黑色平衡

46、第四二章

　　瑞士曾是神圣罗马帝国（德意志第一帝国）统治下的一个小国，然而在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上，为了限制法国，反法同盟通过了关于瑞士永久中立的声明，瑞士被确定为永久中立国。
　　只是，这个“中立”二字真的很讽刺。
　　在时下纳粹横行的年代里，瑞士理应是犹太人最理想不过的避难所，可事实上犹太人在瑞士遭受的迫害并不比德国少。至少纳粹政府在剥夺犹太人财产后会迫使其逃往他国，而瑞士政府对犹太人采取的措施却是“先堵后赶”。
　　直到坐在飞往美国的班机，四人对昨晚的围堵仍是心有余悸。
　　他们本经博登湖在瑞士圣加仑登岸，本想趁夜深人静就近找户人家过一夜，可没走几步头上就有直升机飞来飞去，探照灯将他们四人照得透亮。
　　很明显，他们被当成非法入境者了。
　　理却尔的黑色上衣在逃跑途中丢失，好在他的裤子还在，瑞士军方看到SS的裤子就算不给三个外国人的面子，好歹也该卖他一个人情。
　　于是，安里·雷江、艾普莉·葛雷弗斯、DT和理却尔·都特，四个人在任务完成后回到美国，这对艾普莉和DT来讲是理所当然的，对另外两位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安里现在是想回也回不了，即使法国贵族在大革命后权势有所降低，可当局完全没必要为一介平民而开罪于势头正浓的柏格森家族。相比之下，他这次服软是相当明智的决定；至于理却尔，就算他没有暴露秘密组织成员的身份，却也是彻底以背叛者之姿将纳粹营搅了个天翻地覆，虽然不甘心这么离开欧洲，但眼下最主要的是避免成为阶下囚，否则身份泄露是迟早的事。
　　半个月前遭理却尔横扫的中国餐厅经由精明能干的女主人主持后焕然一新，寇莉和鲍勃已在餐厅等候多时，她的腹部仔细看居然已经凸出来了，艾普莉看着来劲，令DT既郁闷又气闷。
　　说到两位外来者的去留，艾普莉表现得最为激烈。
　　“反正家里有很多空房间，多两个人不过多两副刀叉而已。”
　　“你的意思是，要我寄宿在一个富家女家里？”
　　真不知道理却尔和她是怎么在思想上达成共识的，至少在义务和权力上他显然是单细胞生物。
　　蓝灰色通常给人以阴郁的感觉，但通过艾普莉的眼睛倒是传达了另一层讯息：做人要识相。所以最后理却尔不得不昧着良心点头。
　　艾普莉甚是满意地笑着举杯一饮而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喝酒。
　　安里的态度比艾普莉还强硬：“我的情况跟理查不同，住在你家有些不妥。”
　　艾普莉急了：“这有什么不妥的，不过是在美国多住几天。”
　　安里轻吐一口气：“不是几天哟。”
　　轻松地说着最令人难堪的事实，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的作为，心里却五味杂陈。
　　窗外车鸣阵阵，一辆接着一辆，太阳小心翼翼地晒着地面，现出一片淡灰色。
　　“总之，我也不清楚我会在美国逗留多久，也许是一个月，抑或一年，也有可能明天便走。”
　　一桌人沉默了，就连一向行事非主流的DT也忧心忡忡地看着安里。
　　本来还慢悠悠地品味中国料理，突然感到周身道道目光，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然成了众人视线的交点。安里顿时冷汗淋漓，险些被咽了一半的虾仁噎死。
　　鲍伯的灰色眼睛恢复一如既往的犀利，细长的手指轻轻敲打桌沿，用只有在商场上才会出现的语调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即让一纸文书失效。”
　　安里心中一禀，语气不善道：“你跟踪我？”不能怪他疑心过重，谁会想到财界魔王对个人隐私也如此了如指掌，除了跟踪实难联想到其他地方。
　　鲍伯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我在对客户负责的同时还必须保证自己的利益，我断不会认为对方是贵族就有多少信誉，只是这次确实调查得有些多了。”
　　两人的对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座的第三者们自然毫无头绪。DT颤颤巍巍地看看鲍伯，又看看安里，咽了咽口水方下定决心似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安里心不在焉地回了“没什么”三个字，然后一脸慎重地看向鲍伯：“我很抱歉刚才的失态，但我自有打算，希望你不要插手。”
　　鲍伯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我基本能猜到你顾虑什么，不过若有需要可随时找我。”
　　安里笑道：“谢谢。”

　　波士顿一家儿童医院最近就来了一位看似年轻实则步入中年的医生，他的身世背景极为普通，其专业水平在短时间内受到专家的赞誉。
　　艾普莉曾听鲍伯说过，安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她也清楚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鲍伯的肯定，可她想不通的是美国这么多医院安里不选，偏偏跑去儿童医院。
　　当事人的回答很现实：“那家医院离我现在住的地方比较近。”
　　艾普莉朝天翻个白眼。
　　人虽在美国，但安里还是从多方渠道了解到欧洲的动向，其中就包括自动找上门来的巴里牧师的儿子。
　　“雷江医生，我看了你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期刊》（由美国麻萨诸塞州医学协会所出版的同行评审性质的医学期刊）上的论文哟，听闻深得主编大人的赞赏。”
　　这是阿尔贝·巴里登门造访的第一句话。
　　这个少年的一举一动无不透出其父的沉稳，一双深绿色眼睛遗传自他的母亲。他的长相比起安里年轻的时候稍显逊色，但温和的语气、与其高学历相称的举止足以弥补他外貌上的不足。
　　安里不是不知道阿尔贝在哈佛学的是医学，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哈佛大学的医学院就设立在波士顿市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躲躲闪闪的怎么看都不男人。
　　安里干笑：“牧师大人有何训诫？”
　　阿尔贝也笑得很假：“大人不敢当，爸爸在电报里只有一句话。”眼神一转，霎时愤怒道，“臭小子你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安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这回可是真真切切地忍俊不禁了。
　　阿尔贝本就没打算忍住，脸部的肌肉早就松懈，两人的开场白就是大白天在门口以笑成一片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