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晦涩年代》黑色平衡

26、第二二章

　　演奏者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棕黄色卷发，肤色与其说白皙不如说是病态的苍白。她的手指非常纤细，富有节奏地流连于五根琴弦，它们似乎非常享受。
　　房门吱呀地加大倾斜角，露出内部仿古的布置，流水般的音色戛然而止，琼·里普利疑惑地看向站在门外的青年。
　　“呃……失礼了，抱歉，我是被小姐的琴音吸引来的。”安里慌张地合上门，却被其主人止住。
　　琼兴奋地把安里拉进屋，她的力气很小，对一个成年男子而言完全可以忽略，但他还是顺着她的步伐进了贵族小姐的卧室。
　　琼拉着安里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记得我么？”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一句话还没完已是差不多细弱蚊蝇了。
　　安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跟美国人的交集除却海瑟尔就剩下战时的美国士兵，他想她大概是认错人了，但看到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却狠不下心来说出事实。
　　没有放过安里眼中的错愕，琼失望地低下头：“你肯定又把我忘了，你总是这样，这不公平。”她生气地跺了下脚，却没有放开拉着安里袖子的手。
　　安里的脑子终于充血，在大脑发出指令前嘴巴已经一开一合了，他听见自己柔声说道：“可我知道你的名字，琼。”他被自己的声音挑起全身疙瘩，想来他对卡特琳都没这么柔声细语过。
　　只是，这句话并非出于他的本意。倒不是说他冷酷无情扼杀少女情怀，虽然仅是一瞬间的事，但前一秒的事确确实实是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
　　琼惊讶地抬头，忽而悲凉地说：“你是要拿回水晶么？”
　　这下安里没话说了，腋下的巴拿马帽也掉在地上，他有些搞不清状况，究竟是为水晶而来，还是来跟眼前的小女孩捉迷藏。
　　安里叹口气，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为什么这么说？”
　　琼笑道：“因为每一次你的出现就是我的终结，不过我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因为这个灵魂已经浪费了太多的人生。”
　　从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嘴里听到这些话，估计谁都会挣扎，安里也不例外，但他更不明白的是她为何还能笑得如此灿烂，绚烂地感染了整个房间。而且她的话听来总有些似懂非懂。
　　鉴于自身经历有别于常人，安里犹豫着还是将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口：“你是不是有着以前的记忆？”
　　“可惜你没有。”不置可否的回答。安里觉得既然这个地方是真王指明的，那他一定知道内幕。
　　“抱歉，我也不希望这样。”超越现实的场合令他忘了眼前的女孩只是个孩子。
　　琼摇摇头：“无所谓，反正以后我也会忘记。”她握住安里手臂，将他的手掌贴近她的胸口，“现在，你可以拿走你要的东西了。”
　　安里发誓他什么也没做，但随着一阵淡蓝色光芒过后，掌心多了颗纯黑水晶，而他的另一只手却是少女尤带体温的尸体。
　　他怔忪地看着琼·里普利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不会被这个家的主人一枪毙了。
　　当真王像个摆阔的暴发户出现时，安里已经把尸体平躺在洁白的床上，他一脸怅然，真王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颗水晶本来就是你的。”
　　“什么意思？”语调出人意料地平静。
　　“它跟盒子一样，是不属于这个世上的东西。某个笨蛋加白痴在把盒子弄来的时候，把它也带上了，结果可想而知，两个盒子分散异地，水晶则是巧妙地一直跟在主人身边，直至发生了一场意外。”
　　安里的嘴角抽搐明显，这家伙明摆着欠揍不挑日子。
　　“两千五百年前，有个人将水晶植入另一个人身上——就像刚才那样，于是成就了轰动一时‘木乃伊心跳复苏’的奇闻。”真王用手比划，以此表明适才的现象是他的杰作。
　　“你是说那个时候，地球上，有人能像你那样？”
　　真王低笑着摇头，忽又点头：“人类是办不到的，比起现在，那个人的魔族血统还是挺浓厚的。”
　　“你在排演话剧？”
　　“信不信由你，反正地球不单是人类的天下，隐秘在人群中的魔族也是个不小的数目。”真王将目光转向床上仿若沉睡的琼·里普利，“就像她一样。”
　　安里难以置信地顺着真王的视线看去，口形的样子塞个鸵鸟蛋都绰绰有余。真王似乎还不准备放过他，接着又道：“她的兄长，应该说但凡有这个家血统的人都可以算作魔族。”他突然笑道，“地球魔族似乎也是个有趣的种族。”
　　“不觉得。”
　　“这个女孩的灵魂共经历了五个世代，第一次就是那个木乃伊时代。”
　　安里倏地看向真王，后者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尸体上，他自顾自地往下说：“那个时候有个地球魔族，虽然出身低下但却医术一流，只是空有一身才华无用武之地。有个商人的女儿，一直暗恋着他，但横在他们中间的不是悬殊的身份而是财富的差异；商人的儿子天生心脏衰弱，好不容易活到十八岁却已是穷途末路，于是便对那人说，如果能救活他的儿子他就把女儿嫁给他。那个人没有犹豫就拿出了从不离身的黑水晶——尽管他根本不知道水晶的由来。结果商人的儿子活下来了，而那人却死了。”
　　“是……因为水晶的缘故，一命抵一命？”
　　真王黑线：“因果律看多了吧。是被杀死的，商人从不做亏本生意，不然怎么叫奸商。”真是无孔不入的解释。“那个女孩曾对着那人的尸体发誓，她欠他一世，她用五世偿还。如今期限已满。”
　　“怎、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只能接受。黑水晶在我的国家只有某个特定民族才拥有，这种石头就像有生命一般，不会成为仍何人的所有物只听从它的主人，所以当那人死后商人的儿子也死了，或许就是它安排了那个女孩的命运。遗憾的是现在仅存的就是你手上的一颗，也就是说它现在已经是地球的东西了。两千五百年前，你的灵魂拥有者亲自造就了‘木乃伊神话’，两千五百年后，水晶又回到了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