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晦涩年代》黑色平衡

17、第十三章

　　一场风暴，一场狂风，一场不断增加的暴风雨，它不下别的什么，只是下泥土和石头。
　　天空被团团灰色覆盖，往下是遍地绽开的血色红莲，连续不断的炮击轰雷惊响，为战场上缕缕冤魂铸起一座又一座壮烈的丰碑。
　　又是一年在滚滚烟尘中匆匆而过，战火纷飞的年代晦暗酸涩，其所付出的代价使人失去了感觉，麻木的心态背后依旧是一场血的较量。
　　安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营地救治伤员，军医的数量有限，伤病的数量却在无限制增加。一直拖到年底，西线的两场毫无意义的屠杀式战争才算结束，从伤亡人数对比结果，无论哪一方都是极大的震惊。
　　来到军营后，别说单独一间，就连跟安里独处的机会都没有，这令真王时刻在郁闷，虽然别人看不见他，但他无法忍受跟安里处于同一个空间却一个字不说。
　　玻璃墙环绕的漆黑空间，在真王一个弹指间点亮，它的周围尘土环绕，枪林弹雨下躺着一具具上了色的尸体。纵使曾经见多了残酷的画面，真王也不禁皱了下眉。
　　从初期人们热烈欢呼大战的爆发，到后来质疑战争的根本价值，这些都跟真王对于战争的理念背道而驰。
　　他打过无数次仗，为了魔族，为了真魔国，为此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不会质疑自己行为的价值，更不会做些悔不当初的行为，因为在处理国家的事务上他必须果断，即使他介入了私人感情。
　　严寒的冬季冰封了空气中的杀戮，圆硬的冰雹像在控诉战争的残酷，刺骨的寒风把法国人的希望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而此刻安里得到一个消息，一个让他痛苦万分的消息。
　　就在德国人放弃在西线所得的大部分土地，撤退到兴登堡防线的期间，他们破坏了他们所能破坏的法国土地上的所有东西。道路被毁，水井有毒，房屋也被拆了，居民被迫迁走。
　　消息是模糊的，它没有表明实际伤亡人数，更没有关于家乡的确切概念，但安里还是通过特殊途径了解了大概。
　　不过，真王并没有告诉他，他的父亲看上去很不好，一路上全是靠他母亲和其他人的搀扶才勉强前行。
　　安里苦笑：“我是不是很糟糕，如果我听了巴里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真王开口，却最终没有说上一句话，他认为他没资格，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安慰的话他说不出口，他不是做作的人。作为灵魂持有人，安里太过认真，也太优秀，这也是令真王最苦恼的事。
　　老实说，若是安里对盒子的不上心，他也奈何不得，对那人下诅咒已经是极限，真要对他的后世下重手他做不到。
　　不知不觉到了春天，春风吹拂的大地是死一般的寂静，成片焦黑的杂草间布满了铁丝网，凉风卷起的是烟灰般的死寂。
　　自信的指挥者犯下了致命的错误，在这个时代几乎是犯罪的行为。士兵们可以忍受地狱般的战争，他们愿意保卫自己的国家，但不能容忍牺牲自己的生命以成全一个人的虚荣。
　　于是，在春夏交接之时，法军内部自发地兵变了。在一次进攻后，他们普遍地有一种幻灭感。
　　“啧啧，地球人都吃饱了没事干么，连自己人都没摆平还指望搞定外来入侵。”
　　实在忍不住光看不动嘴，真王索性趁他人不注意时把安里弄进他的场所，瞬间的黑暗令安里想起了三岁时候，这个男人也是这么跟他打招呼的。托这家伙的福，安里在自己母亲面前从暖炉里滚出来。
　　“你认为我们像吃饱的样子么？”
　　真王哑然。
　　莫说战争将交战国的经济拖向崩溃，在几个协约国军队中，法国士兵的待遇也是最差的。安里说这话不单是陈述事实，同时也带有抱怨的意思。
　　真王摸摸鼻子：“真遗憾，想象力无法帮你填饱肚子。”
　　安里冷笑：“如果光靠想象就能摆脱困境，战争就会以不同的方式结束。”
　　真王有些吃味，撇撇嘴：“我承认不习惯你小时候的模样，但现在不得不说，还是十年前的你比较可爱。”
　　安里往后靠向椅背：“我也很纳闷，看似稳重冷静的你居然也有恋童癖，还是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其实你根本靠不住。”
　　真王突然笑道：“真是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了，我对谁都是可靠的存在，于你却总是令我很无措。”朗声大笑的背后是隐隐的苦涩，带着四千年前的真相面对曾经伤害过的人，相似的黑色眼睛依然光彩夺目，却多了份不曾有的迷茫。
　　“你痴呆了？你说的应该是另一个人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我来说你和他是一样的，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
　　安里霍地起身，走向空间里唯一的一大锅汤。这锅汤反映了安里的目前的基本要求，汤里冒着热气，整只鸡在沸水里滚，飘逸着浓浓的香味。
　　“你的追求太低俗了，就是吃了这只鸡你也不能干什么。”
　　在这里心理活动过于频繁就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人在饥饿当中会想着家乡的美食，一旦发挥了想象力势必会在这里以“实物”呈现。
　　“等你肯定了它能吃再说这句话。”
　　真王耸肩：“那你看着它干什么？”
　　“因为这是在我看来唯一有点像出口的东西，我要试着把它想象成真的出口。”
　　真王睁大眼，不可思议道：“你有时候真是不可理喻，我得承认你的设想很好，可我若硬要把你留下的话十个出口也没用。”
　　安里轻笑：“你留下我做什么，盒子又不会自己找上门。”
　　最后，安里还是回到了他的世界，不知为何会在心头划过一丝苦闷，在看到真王无奈的点头他没有忽略心中一闪而逝的失落。盒子跟他比起来当然无比重要，他不过是被选择出来找寻盒子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