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河涟漪烬

10、眼睛

　　千沐……放过我……

　　晏筠的手脚被狠狠的钉在墙上，一根一根金色的细丝，穿过晏筠的骨骼和血肉，一点点一点点的吸取着他的生命力，千沐的烟丝，一旦被抓住，就再也逃不掉，因为这丝线斩不断消不去，它能深入骨髓，伴随着血肉生长，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摆脱不掉，从此以后，便成为了丝线主人的傀儡。

　　晏筠不断的抵抗着这丝线，他不能让它生长，就算是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如杯口大……
　　晏筠听着耳边响起的笑声，深深地叹了口气：“千沐……放过我吧……”

　　面前显现出一个纯美的身影，那是个看起来还很小的姑娘，像个小孩子一样，扎着双马尾，笑容灿烂的女孩子。本该是这样，但现在她很少笑了：“我真的很开心，终于抓到你了，晏筠，你为什么逃？你竟然有脸逃！！！”

　　晏筠一时有些恍惚，很多年前，她还是一个会骑在他肩上玩耍的小孩儿，如今，却已是‘冥’的监管者了。那个小孩子长大了，却是因着最不堪的经历。

　　“沐儿……”
　　“闭嘴！！！别脏了我的名字。”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如何？”
　　“我要如何？晏筠……你怎能问得出口？！我要如何你不清楚吗？！凭什么……凭什么你过得这么悠哉？！！你凭什么……你就应该待在那阴暗潮湿的角落，一辈子躲在肮脏的阴影下，你……真让人恶心……”千沐从最开始的咆哮到后面的哽咽，任谁见了，都不忍心伤害这么可爱可怜的姑娘。

　　晏筠并非铁石心肠，但他也有他要做的事情。

　　“千沐，我想见冥泪，让我见见他吧。”
　　“……为了黎梓卿那个家伙……你至于做到如此吗？还是说你信任玫音？太可笑了晏筠，你不怕哪一天他们都被你害死了？！！你怕吗？”
　　“……玫音因我母亲而来，她做什么我都不会怪她，也没那个资格，毕竟我受的恩惠很多。黎梓卿……我不会让他死。‘泪’在体内，没什么好处，我想帮帮他而已。”

　　千沐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特别好笑的事情，面前的这个人，常常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却心狠手辣，信任于他就是奢侈品。

　　晏筠的手脚已经失去知觉了，他为了不让金线生长，阻止了伤口的愈合，但也因此显得十分狼狈，鲜血顺着墙壁向下流，盖过那些早就干涸的印迹，再次鲜亮起来。

　　“千沐……信我……我……”
　　“信你？我们信了，可结果呢？他死了，你还好好的在这里……你有什么脸让我信你？”
　　“我……”

　　千沐看着眼前的人，看着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一时无言，她突然间觉得没什么用，死去的也无法回来。

　　千沐叹了口气离开了，这里已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人也已经不复从前。

　　四根深扎墙壁的金线消失了，晏筠猛的砸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唉……这丫头还是一样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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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筠靠着墙壁而坐，不知过了有多久，晏筠再抬头时，面前已然多了一个人。

　　晏筠知道那是谁，那人的容貌遮挡在面具下，身形隐匿在黑色的斗篷中，模糊不清。

　　“小家伙，我倒是一直想见你，总会听到你的事情。”冰冷的声音响起，若是不经意间听到，能莫名出一身冷汗，或许，这便是冥泪的可怕之处，没人了解他。未知总是诱人深入，伤人最深。
　　“……大人，您别打趣我了……大人……”
　　“啊……我知道，取出‘泪’自然是可以的，代价……小家伙，你能给我什么？”
　　“……大人……您……要什么？”

　　晏筠一直看着地面，身体有些发冷，他的血还没能止住，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孩子，他说话的声音也很低很低，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一双修长的手出现在晏筠眼前，抬起他的下巴，晏筠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白色的眼睛，那一瞬间，像是踏入生死边缘，无尽的压迫感袭来。

　　“别怕，跟我做交易的很多，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小家伙，别躲，看着我，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晏筠张了张嘴，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哑的不像样了。他顿时有些慌乱，越想要挣脱，下巴处传来的束缚就越清晰。
　　“你的……眼睛，可以吗？”

　　那冰凉的手已然离开，晏筠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他仍旧盯着那双眼睛，像是在蛊惑他，引诱着他答应一切。晏筠挪了挪自己已失去知觉的身体，直到听到一声轻笑，才慌张的低下头去。

　　“……大人……要我的眼睛做什么？”
　　“嗯……没想好，不过，你这是答应了……果然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不过，迟早会吃亏的。”

　　晏筠还在想着会吃什么亏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离开了。

　　晏筠无力的躺在地上，感受着鲜血流动，觉得不可思议，冥泪……竟是这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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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慢慢的向前走动，恍惚间，过去了很久，手脚的伤口在缓缓愈合，晏筠却捂着自己的眼睛不停地颤抖，周围很静，很安静，传来低低的呜咽，眼泪夹杂着血液顺着脸颊滑下，剧痛顺着眼眶传入跳动着的神经……他还能看见，他感觉得到，可那已经不是他的眼睛了……他的眼睛没有了。

　　他一直遮着那鲜血淋漓的双眼，感受着脸颊上血液的流动，再到干涸，他知道他看起来一定很惨，很可怜，很恐怖。

　　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人走的很急切，他就知道瞒不过那个人。

　　来人在他面前蹲下，将他抱在怀中，气息有些慌乱。
　　晏筠被一件温暖的衣服盖住了脑袋，沉入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那熟悉的味道让他心安，渐渐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黎梓卿趴在床边，疲累的样子，好似许久未歇息。
　　晏筠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镜子前，看着那像极了冥泪的眼睛，无言，白色的眼睛让他显得更加无辜可怜，也更加无力可笑。
　　黎梓卿从晏筠身后走来，在半臂的距离停下，他想起那满是血迹的脸，他一点一点擦拭，却觉得越擦越多，他不敢用力，晏筠的皮肤被热气烘的泛红，好似一碰就烂了，跟这个人一样易碎。在他感觉到‘泪’消失了的时候，巨大的恐慌袭来，还好……他还在。

　　“……阿筠……它很漂亮……”
　　“我知道，梓卿……你不必如此，没什么，冥泪大概是看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觉得我喜欢就给我了，对我没什么影响……你……”
　　“阿筠……你辛苦了。”
　　“梓卿……这是我自愿的，你……”
　　“我知道……我不会做什么的，放心。”

　　黎梓卿正打算去做点什么吃的，就见眼前的人猛的转过身抱住了他，衣襟渐渐被浸湿，他看着颤抖的身影，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那人低低的呜咽，冲着他的耳朵，钻入他的身体，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梓……卿……好痛……我好痛……”
　　黎梓卿呼吸一滞，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也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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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眼睛没有了……带着一双不属于他的眼睛……该如何走下去……那双冰冷的眼睛，连带着整个人都冷了几分，或许，他还能看见本是件好事，可他宁愿看不见了，也好过带着一个标记走下去……这是冥泪的印记，这辈子他都无法再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