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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神明的来使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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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没有带阿梓回学生宿舍,夜风很冷,阿梓靠在他肩头只觉得他身上冰凉一片,忍不住伸手搂上他的脖子蹭了蹭,小脸埋在颈窝里轻轻呵气。
“我没事,梓。”将温软的少女抱得更紧了一些,五条悟在漆黑的校园里兜兜转转,最后走到了熟悉的建筑面前。
旁边的草丛动了动,一团白影蹿了出来,六条灵巧地落在木制的走廊上,看了他们一眼,摇着尾巴三下两下就跳上楼梯。
五条悟跟在六条身后不紧不慢地上楼,掏出钥匙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许是太久没有回来,开门的瞬间有点灰尘气,“乖,等我一会儿。”
男人拎了衣服去洗澡,阿梓摸了摸鼻子,抱住跳到她腿上的六条,老师身上很重的血腥味,还有各式各样杂糅的咒灵味道。
之前离开的学生们,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手机猛地震动了几下,阿梓连忙摸出电话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了硝子的声音,对方是来问五条悟有没有回高专的,“……嗯,老师已经回来了。”
“这边的伤亡报告之后会整理汇报给校长,我会尽全力救治。”
电话里的硝子语气十分沉重,阿梓下意识地抓了抓裤膝,“大家伤得很严重吗?”
“东京所有的增援都到涉谷了,但是……”硝子的声音顿了顿,“算了,现在还是好好休息吧,之后是警察和医护人员的工作。”
浴室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和几声低语,五条悟似乎也在讲电话,他刚从涉谷回来,很多事情来不及交代,也有很多情况要了解。
等男人携着一身水汽回到卧室,小姑娘抱着猫脑袋一点一点的,脖子一沉便猛地清醒过来,惺忪的眼睛迷茫地在前方寻找什么,“老师?”
五条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将擦着头发的毛巾随手一丢,“硝子来过电话了?”
“嗯。”
“别担心,大家会回来的。”五条悟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一勾就将小姑娘揽进了怀里。
听他这么说,阿梓稍微放下心来,一滴水顺着发丝落到她的脸上,淡银色的眼眸微微一怔,她抬头摸了摸男人湿漉漉的头发,“老师……解除了无下限术式啊。”
“嗯哼,因为想让梓也给我吹一回头发。”
然而从来不用吹头发的男人房间里根本没有吹风机,阿梓想跑回自己房间去拿,但是被五条悟阻止了,“算啦,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阿梓抿起了唇,老师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战斗,那个叫夏油杰的人真的这么强吗?
捏了捏小姑娘皱起的眉心,五条悟徐徐舒了口气,双眼幽幽地盯着房间里黑暗的角落,“那个人……不是杰。”
至于对方是如何迷惑六眼的判断的,他现在还不知道。
阿梓眨眨眼,“那老师就不会有负担了,敌人不是夏油先生,就只是单纯的敌人罢了。”
一丝轻笑溢出嘴角,五条悟嗯了一声,看着女孩乌黑浓密的发丝,低头沿着她的发际细细地吻了一圈,“梓,我累了。”
顶着红扑扑的脸颊,阿梓垂下眼,“那就快睡,我守着你呢。”
明明自己都困得要死,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守着他,难道他现在看起来这么需要人保护吗?
五条悟不由得自我反省了一下,软软的唇从他的嘴角一擦而过,一米九的男人愣是被那双小手摁倒在床上,“快睡!”
蓝色的眼眸微睁,这丫头的手劲也变大了,是趁他不在偷偷训练去了吗?心里泛着嘀咕,但嘴上是不饶人的,“要抱噢!”
活脱脱地把阿梓之前住院的那段日子颠了个个儿,两人嬉闹了一会儿,最终某人还是如愿地抱着他的小姑娘,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小耳朵,在女孩羞恼的警告声中缓缓放松了心神。
有人安然睡去了,有人彻夜难眠。
一圈圈带血的绷带落在水池里,扩散开来的血色将池水染得通红,羂索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并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五条悟知道他对夏油杰做了什么一定会找他拼命,今天的他也未必能逃离涉谷。
但是,不暴露身份的后果就是那个男人完全的轻视和看杂鱼一样的眼神,不是夏油杰他根本懒得看他一眼。
被怠慢的羂索强压着内心的愤怒,在胜利的天平朝另一方倾斜的时候带着最后一丝冷静暂时撤退了。
本来,五条悟应该在四大特级咒灵的围攻下疲惫不堪,但是真人、漏壶、花御、陀艮,全部都因为那个少女被祓除了。
本来,五条悟应该在领域展开结束后身心俱疲之际被他的狱门疆所封印,但是,那好死不死的手机铃声居然让五条悟回神并离开了狱门疆的有效范围。
本来,就算封印不成功,羂索也可以利用被关押的望月梓来胁迫五条悟,然而,少女本人没有关起来,反倒是他在高专内安插的眼线一个接一个被揪了出来。
如果计划成功,这些眼线留着也无用,但是他的计划,根本没有成功。
望月梓,必须死。
被彻底记恨上的阿梓一夜无梦到天亮,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男人的手臂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听到他不安分的哼哼又抓起旁边的六条填补了自己的位置,在猫咪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中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不发出任何声响地转动把手悄悄出去了。
阿梓一步一挪地离开了教工宿舍,站在清晨的凉风中发了会呆,她摸出手机给伊地知打了个电话。
伊地知的心口被人捅了一刀,好在七海及时赶到勉勉强强捡回了一条命,但是接下去的几个月他都没法继续工作了。
手机响起的时候他还在昏迷,一晚上那么多人受伤,硝子根本忙不过来,只能在重症监护室里休养着。
七海替他接起了电话,“望月同学,我是七海。”
有点意外是七海的声音,随后阿梓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大家伤得严重吗?”
七海扫视着有些死寂的房间,昨晚上这里还躺满了人,凌晨的时候抢救无效拖走了几个,现在尸体应该已经运回高专的停尸间了,他暗暗叹了口气,“学生们基本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熊猫昨天晚上送回到夜蛾校长那里修复,过两三天他们就回来了。”
“哦……”阿梓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其他人呢?”
七海不答,也许是觉得她年纪还小,不适合听到那些由鲜血堆砌的数字,只匆匆道了句伊地知还在昏迷就挂了电话。
阿梓又发了会儿呆,随后仔细辨认着方向朝食堂走去,往日早就被学生的嬉笑声挤满的食堂现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准备早餐的厨师见她独自前来,唏嘘了一阵,给她将打包盒装得满满的。
多的,今天早上也不会再有人来了。
校园里静悄悄的,阿梓摸索着回到五条悟的房间,意外地在楼梯里听到了其他人的脚步声,她试图分辨对方的身份,来人倒是干脆地和她打了招呼。
是乙骨。
六条在楼梯口冲她叫唤了几声,两人没有多说便擦肩而过,阿梓手上拎着早餐腾不出手去抱它,只听得它一路抱怨着那个阿梓刚离开转身就把它丢下床的狗男人。
“噢!梓居然给我带了蛋糕!”刚和乙骨说完事情的男人一步跨到阿梓面前,伸手接过了她手里沉甸甸的餐盒,视线意味不明地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浴室里的洗衣机。
狗男人!
“老师休息好了?”
“嗯,梓要检查一下吗?”五条悟弯下腰,清俊的面容凑到了女孩眼前。
温凉的小手贴上男人的脸颊,咒力平稳下来了,从身体角度来说已经没问题了,阿梓想了想,上前在他额前啄了一口。
啊嘞?小姑娘居然主动亲他了!
“老师还能这样和我面对面说话我很高兴。”女孩重复着男人曾经和她说过的话,淡银色的眸子流淌着认真的光芒,眼底的星河涌向她这辈子都看不到面容的男人,“绝对不要因为自己是最强所以逞强,如果老师出什么事的话,我会诅咒这个世界的。”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对这个男人的依赖了。
五条悟勾了勾唇,伸手把小姑娘抱进怀里,“诅咒世界什么的太危险了,梓还是诅咒我一个人就好了。”
“我诅咒不了老师的。”银亮的眸子转了转,阿梓慢慢地说:“老师要比我厉害多得多。”
所以她其实很多事情都帮不上忙,这个男人本来就是随性恣意,轻而易举地做着别人做不到的事,所有难题在他面前都不是问题。
但是……
“老师,之前的那个问题,我想好答案了。”
“什么问题?”五条悟已经忘了他们之间问过什么问题。
阿梓搂着他的脖子,和平时的他一样蹭了蹭他的颈窝,“高专毕业之后,我回望月家继承家业。”
她不做咒术师了。
咒术师这个身份已经被五条悟做到了巅峰,阿梓再怎么追赶也无济于事。但是雄鹰应该更加自由地翱翔于天际,那些不该存在的束缚,他所讨厌的腐朽制度,她可以用其他方法帮他破除。
他心中的某些愿景,她是能帮他实现的。
蓝眸里盛满讶异,阿梓在咒术方面的天赋是顶尖的,只要找对方法修行,将来一定会成为和他齐名的咒术师,“为什么?”
“嗯……”女孩歪着头想了想,“世界只要一个五条悟就够了,而且老师不是一直在担心我的咒力不受控制吗?那避免战斗是最好的方法。”
男人皱了皱眉,“这个其实……”
只要他在小姑娘身边他都挺放心的。
“没关系,如果老师有需要我可以陪着老师一起,”阿梓眨眨眼,瓷白的小脸没有羞涩,只有认真,“一直一直在一起。”
五条悟的脸色忽然不自在了几分,老脸微红,“嗯……嗯呢。”
今天小姑娘怎么总是拐弯抹角地在表白呢?
台词也被抢了,怪不好意思的。
涉谷事件的确在社会上引起了恐慌,遇难九十五人,轻伤到重伤三百六十二人,除此以外还有七百四十多人受到无量空处影响丧失行动能力,涉谷商业街上包括地铁站在内的多处公共设施被毁。
网络上到处在疯传涉谷事件的消息,这么大规模的破坏和伤亡已经没法用恐怖袭击以外的理由解释了。
伤亡报告经济损失善后进度雪片一样地飞向总监部,这还不算,那个暂时不会反悔的小姑娘在五条悟现身之后的第二天就反悔了,将政府提供的资金链完全捏在手里强势空降了总监部的高层会议。
一手拿着政府颁发的聘书一手拿着拘捕令让警察直接请走了两位高层,余下的人面对她那张寡淡的小脸和她背后那不可忽视的男人皆是面如菜色。
消息从总监部流出在整个咒术界范围内流传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了预感:这下子咒术界要彻底被五条悟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