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夕》若诺成灰

1、全一章

　　在头撞向地面的时候，她笑了，微微地勾起嘴角。
　　其实，好想说关于他的回忆，可是，才刚开始回想，便好象牵出了一大团一大团的线，不知该从何讲起。
　　于是，她更加笃定这辈子，她和他就是缠在一起了，不离不弃……
　　一
　　那是多小的时候，莫夕已然想不起了。
　　她还记得，妈妈总喜欢抚着她的小脑袋，和她说，“夕夕，你要幸福，因为你是牺牲了你哥哥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是的，莫夕来到这个世界确实是个奇迹，因为莫妈妈的身体确实是不该有孩子的。只是那时候她也是个孩子，她知道该怎样保护另外的生命，她执拗地想要这个孩子，哦，不，是那两个孩子。
　　医生跟她说她肚子里有两个小生命的时候，她是兴奋的，非常。但是自己的身体，她了解，这，是条异常艰险的路。
　　事事未必都能如人愿，即使是在家人的万般保护下，她还是没能保住一个孩子，一个男孩。医生说，自然界就是这样优胜劣汰，她的身体有一个孩子，那就已经是奇迹了。
　　她为了那个先离开的孩子不知道流了多少的泪水，可是，她还有一个孩子呢，一个漂亮的孩子。
　　二
　　小时候的莫夕很可爱，粉嫩粉嫩白瓷样的肌肤，淡淡的红晕圆圆，嘟着个嘴，把秀气小巧的鼻子朝天呵气，惹得大人们抱着亲个没完，她会把头搁在大人的肩膀，嘻嘻地扭着，直到满头大汗。
　　那时的她穿着公主裙，蓬蓬的粉色裙摆衬着两条细长的腿，雪白雪白。
　　莫妈妈是欣慰的，因为她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她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抹一下眼角，依然忘不了那个孩子……
　　大人有一种改不了的习惯，喜欢让小孩报年龄和数人数，尤其是对着这么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那是几岁的时候呢？有人问，“夕夕，你家有几个人呀？”
　　夕夕很认真地眼睛，一根一根地掰起手指，然后骄傲的想个公主，“４个！”
　　那人笑了，“再数数。”
　　“是４个嘛！”夕夕委屈地有了眼泪。
　　“夕夕把我们家小猫也算上了！”莫妈妈解释，大人们恍然大悟。
　　“那就有５个了，”夕夕重新竖起手指，“妈妈”１根，“爸爸”２根，“小猫”３根，“我”４根，“哥哥！”５根，“是５个嘛！”夕夕倔强地嘟起嘴，盈着泪水。
　　大人们面面相觑。
　　“夕夕，你没有哥哥。”莫妈妈有些恐惧地生气了。
　　“我有，我有嘛！”夕夕也生气了。
　　如是，多次，夕夕“屡教不改”，没有办法，莫爸爸只好把她送进了那个地方……
　　直到有一天，医院来了个电话，说夕夕这些天自言自语，吃的很少，让父母去看看，莫爸爸才和莫妈妈来到这个阴暗的房间。
　　“西西，西西，你累吗？”夕夕问西西，眼神里空洞，仿佛没有了灵魂。
　　“你不累的，西西，吃些东西，会好起来的……”夕夕笑，泪滑落在嘴角。
　　“她真的很寂寞，在和自己说话呢！”莫爸爸抹了一把眼泪，“接她回去，好吗？”
　　回首，却望见早已泣不成声的莫妈妈。
　　一家三口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都出神而淡漠，车里安静的好象也没有了呼吸。
　　只是他们不知道，莫夕有一个哥哥叫莫西，是的，莫西。
　　三
　　长大后的莫夕一直喜欢一种蜷缩着的姿势，即使是在课上，也喜欢抱着双膝，把脚架在椅子上，不为什么，这是保护自己的动作，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即使，高傲的公主身边其实并不缺乏勇武的骑士。
　　莫夕仰起脑袋，好象第一次注意到若时那样，一抹笑在嘴角荡漾，当王子一般的若碰上公主一样的夕夕……
　　若是飘渺的，淡得似清水，又或者连清水都谈不上，只是像空气般，真的。就像莫夕第一次遇到若的时候，甚至没有该有的转身与回眸，彼时，莫夕是个高傲的公主，若却像个四大皆空的和尚。
　　若是静的，窝在教室的角落里。静到什么程度呢？恩，就是，在这个遍布花痴的校园里，连只有周杰伦八分之一帅的陆明身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后援团，而比威廉王子还要王子的若却从未有人注意。
　　若在走路是总是望向地板，不看什么，只是一味地望，淡然如水。
　　莫夕喜欢蓝天的颜色，湛蓝的甚至容不下一丝白色的云雾。
　　所以，他们擦肩，而过。次次，天天。
　　要不是那节体育课，怕是莫夕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个劫。
　　四
　　是夕阳的余辉吗？这么会有这样高贵的金色的光晕？淡黄的光晕在他周围弥漫。这不是莫西么？操场上的莫夕跟在人群后跑８００米热身，突然望见三楼的一扇窗，窗里有个少年在出神，望向窗外。有那么一瞬，莫夕以为他在看自己，于是，她定定地站住了，使命地挥着手臂，却发现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她，落到她身后的地上。
　　虽是初见，却好象在梦里会过千百面，回首就是那张淡漠的脸。
　　莫夕开始打听那个安静的男孩，可是所有人都对她摇摇头，满脸的茫然。于是，莫夕只能知道他叫若，不爱说话。这不是莫西么？莫西不说话，他也不啊！莫夕笑得惨淡，是他，是他！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五
　　莫夕好象突然从高傲的公主变成了卑微的随从，总是疯狂地到若曾经出没过的地方贪婪地呼吸着莫西的气息，而且孜孜不倦。
　　她好象突然落到了一个奇怪的怪圈里，明明知道他不会是莫西，因为莫西从来都不让她看自己的脸，却还是无法让自己忘记他。于是，她对自己说，他是个有故事的人，所以，她不能离开他，一直，一直，这般，这般。
　　早上６点半的电线竿，中午１２点的烈日炎炎，下午５点的夕阳，晚上９点的路灯……时间就这样在流逝着，可是，除了他叫若，莫夕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莫夕会在深深的夜里的暖暖的被窝里问莫西，那是你么？如果不是，为什么有那么相像的感觉呢？你笑了，那……那……若是你么？莫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依然是那个落寞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中晃动着，好象是笑着的时候肩膀的晃动，微微。
　　莫夕有些困了，然后，慢慢地，睡着了。
　　六
　　日子平淡无奇地走过了一个夏，风沙开始袭击这个偌大的城市。
　　莫夕跟在若的身后，走过熟悉的街巷，在心里默默的数着脚步，
　　“……１１９８，１１９９，１２００，１２０１……”
　　突然，前面的身子停在了街道中，若不知为何仰起了头，不寻常的，莫夕甚至好象听到了他不习惯的颈椎发出的抗议，她也仰起头，看不见太阳，也没有月亮，于是她开始寻找星星……
　　什么都没有，她找了一遍又一遍，他好象望穿了单一的天空，目光落到了比宇宙更遥远的地方。
　　莫夕放弃了，轻叹了口气，望向那个落寞的身影，好像，好像那些夜里背对着她的莫西。单薄的身子在秋风中晃动着，他仍是定定地望着莫名的地方。
　　在街道尽头的拐角里映出亮光刺痛了莫夕的眼睛，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若依然在出神。
　　灯光越来越强烈，晃动的越来越厉害，莫夕觉得好象有非常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的力气，开始奔跑，粉红的碎花洋裙向后飘去，紧紧地贴在她的腿上。
　　灯光好象照亮了整个世界，莫夕的世界好象只剩下了若和那快速驶来的魔鬼。她开始后悔为什么她总是跟的那么远呢？要不，她现在已经在他身边了！
　　光依然在猛烈的晃动着，越来越亮，终于有人发现了若的存在，车鸣声震耳。
　　若惊醒在极度的恐惧中，第一次，莫夕在他的脸上好象发现了别样的表情，原来他不只是淡漠的……
　　若没有挪动，仿佛已经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突然的，被一个身子推到了路边，跌得重重的，地面发出了沉重的喘息。
　　身后，一朵鲜红的花开的妖艳……
　　七
　　莫夕闭上了眼，好象并不痛。
　　是啊，是啊，她突然想起，原来在快走到鬼门关的现在，她居然还不知道若姓什么。她只知道他叫若。对啊，他叫若，她笑了，很淡很淡，很轻很轻……
　　原来，至死，她还是希望他是莫西，所以，“若”这个名字，她叫不出口，所以，她只能用自己年轻的身子承受所有的后果。
　　到头了，故事原来全是她的，而他，不过一个冷眼的过客，竟然，占去了她所有美好的青春。
　　她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小丑，错步上前，用生命写一个无趣的笑话。
　　八
　　当寂寞的莫夕遇到落寞的若，没有干柴烈火的轰轰烈烈，没有甜甜蜜蜜的相视一笑，甚至没有该有的开始，该有的结尾。
　　然，这就是全部，真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