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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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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之后秋梧就再也没去过寿川药场,他才知道,为什么以前父亲会那么忙,但又觉得,忙着也很好。
修炼白丹之后秋梧恢复得很快,也偶尔会给人问诊,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梧桐叶落之时他才发现已经临近中秋了,锦城的日子太舒服,如若不是往事夜夜入梦,他很怕自己有一天会忘掉,但又深知,他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
他本意是想送秋杺回凉北的,可秋杺拒绝了。
秋杺坐在桌前写方子,最近有很多门生拜入秋家,他终究是体会到了为人师的快乐,“我觉得教出一个好医修,比自己治病救人要更开心些。”
秋杺带出来的门生大都温柔纯良,像极了他的秉性,家中三个孩子,就他最像秋天仰,永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秋梧看着他一身白衣,说道:“中秋了,要多穿点才是,要添置什么新物件吩咐院中管事就好。”
秋杺极爱笑,仿佛什么时候脸上都是带笑的,一如此刻,他望着院中,脸上的梨涡浅浅的,说道:“锦城比凉北暖和太多了。”
秋梧问他:“你喜欢这儿吗?”
说不上更喜欢哪儿,只是答道:“都很喜欢。”
秋家将近一半的外售药材都是出自寿川药场,但因为沈煊的毒杀和后续的辞走,秋家的医修现如今只剩下三成。新拜入门的门生年纪尚小,又学艺不精根本不堪大用,药场的药材管理不过来,损失惨重。
但好在江湖上的宗主大都卖秋天仰的面子,以前签订的药材单子也没催着要,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有些药材急着要,秋梧也不好拖着。
看着桌上的一堆文书报表,秋梧还没理出头绪,就见刘郝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宗主,出事儿了。”
秋梧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刘郝:“从天水药场运往兰平的药材被沈家给截了,天水药场聘请的武修看管不力,现下怕是已经被沈家给控制了。”
天水药场是秋家位于上谷城的药场,聘请的是上谷的柯家来看管,柯家算是武修名门,尽管近些年来外界都在传柯家隐隐有式微之势,但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才是。
秋梧眉头微皱,问道:“沈家?沈煊?”
刘郝摇摇头,“是沈寒宇的遗孀方礼。”
自从沈寒宇将沈妙妙接回沈家之后,方礼就一直住在上谷的沈家别院,身边只带了一些亲信,现如今已经有了对抗上谷柯家的实力了?秋梧想到了什么似的,“沈家在上谷的另一处别院是不是沈煊的别院?”
刘郝回道:“是,但是上谷并没有沈煊的消息,不过沈家的少宗主沈霄好像去了上谷。”
秋梧对沈霄并没有什么认知,但如若此事真是方礼一手所为,那她的实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秋梧久居扶风阁,消息难免有些闭塞,但他出事之后很多事情江影都派人去查过,江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说道:“方礼身为蜀山方氏长女,手段颇为了得,就算远居上谷,但在当年沈寒宇传位沈妙妙之后还是直接逼死了沈寒宇,扶沈溯上位,如果是她压住了柯家,怕是一点都不奇怪。”
秋梧捏了捏山根,“方栎死的时候沈家一点动静都没有,现下方礼突然突然出手,真是联想不到她是为了他弟弟报仇,不过她走这步棋确实不算一步好棋。”
但不管事出何因,也不能任由她如此,秋梧将秋阳叫来,让他去上谷探探情况,又让刘郝将药材的消息飞鸽传往兰平的楚家。
秋阳于第二日夜赶至天水药场,药场外已经有沈家的毒修把守,月光皎洁洒在如墨的夜里,是最好的照明物,即便夜晚寂静,但以秋阳的轻功要进入药场自然能做到神不知鬼。
夜间的守卫不严,药场内巡逻的侍卫也不多,天水药场秋阳只来过几次,但好在很多地方的变化都不大,秋阳对这还算熟悉。就在秋阳以为沈家只是中规中矩的利用这处药场时,秋阳却发现了在药场的另一处入口处有重兵把守,察觉到至少有四个高手,秋阳立即将灵力隐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秋阳翻墙而走,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谁?”
有两个人几乎在秋阳要逃走的时候就追了出来,速度极快,秋阳根本甩不掉,而且不光是身后这两个,在得到命令之后许多驻守的毒修也跟了上来。
秋阳估计了一下身后两人的实力,如果动起手来他一对二也有胜算,但他那时绝对甩不开身后的援兵,而且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动态,所以不管他都想要沈家人的命,他都得忍。
在这寂静漆黑的城里,一道道黑影在迅速移动,屋内人高枕无忧,仍在安眠,屋外却气氛焦灼,剑拔弩张。
秋阳不想在这城里闹出动静,而且他也不敢贸然躲进谁家院内,怕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所以他只能往城外移动。想着,也许在城外的荒林里有机会将他们打散,也许还能乘机要几个人的命。
果不其然,那群人果然追着他到了城外的树林里,一进树林秋阳就像消失了一般,在这落叶纷飞的林子里自如躲藏。
身后追上来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道:“少宗主,这怎么办?”
黑暗中一个男声传来:“搜,他一定没跑远。”
秋阳心道,哪个少宗主?沈溯有个儿子叫沈霄,难道这个人就是沈霄?有个人正在往他这边走来,秋阳来不及多想,赶紧屏住呼吸,握紧手上的两把弯刀,心里默数着一二……
两人看到秋阳霎时瞪大双眼,还未来得及惊呼,秋阳就在一瞬之间解决了他们,带着这副表情死去,也不知道是惊讶于发现了秋阳,还是恐惧那两把骇人的弯刀。
听到倒地的声响,有人大喝,“这边!”
秋阳本已做好应战准备,自然是来一个杀一个,把这群沈家人解决在这片树林里,算是给他这两把弯刀开开荤。
可天不遂人愿,秋阳察觉到还有人在前来,而且为首者的灵力他察觉不出,这让他想起了那晚碰见江鹤时的场景,直觉告诉他,不可恋战。
迅速解决掉周围的人,秋阳往山谷的方向逃去,只是因为刚才出手,现下人粘得越来越紧了,秋阳只好驱使全身的灵力,让自己移动得更快些。
感受到所追之人灵力暴增,身后人一滞,却也不敢不追。
秋阳看到道上远远来一辆金色的四马马车,车前挂了两个灯笼,气派无比,秋阳察觉不到车内人的灵力,想着可能是哪个富商巨贾的马车,回头看不到追兵的身影,秋阳下意识的就躲进那辆车里。
秋阳从身后桎梏住车内人的身子,将弯刀架到他的脖间,低声喝道:“别动。”
江鹤本在假寐,察觉到前方有打斗不想参与这些事,这才隐去灵力,他任由着人爬到他的车里,没想到来人胆子不小,胆敢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江鹤睁开眼微微侧头,在看到秋阳时微微一怔,这小子,是那夜在秋家站在少宗主身旁的人。
江鹤把头转回去没说话,只是轻松的就从秋阳手里把右手挣脱出来,并起二指嫌弃似的把脖间的弯刀推开了些,刀上有血,他嫌脏。
秋阳早已隐去灵力,注意力全在窗外,况且秋阳本就不是块适合做坏人的料,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只是伸手用力揽过他的肩,再次出声喝道:“别乱动。”
后背靠在一副并不算宽阔却十分结实的胸膛上,江鹤竟因为这生疏又毫无威慑力的警告而弯起嘴角,任他折腾着。
柳倾在车外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却也没有推门进来,只是询问道:“宗主,您怎么样了?”
宗主两个字在秋阳脑子里炸开,他瞬间推开江鹤,惊慌失措的眼睛里映着江鹤那张温和儒雅的脸,眉宇间的威压,身上的锦云金丝服。此时秋阳脑子里的思维已经紊乱了,完了完了,他本就要杀江影,我还自投罗网,他知道江影没死还跟他们在一块吗?我刚才是不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来着……
江鹤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坐直理了理刚才被弄皱的衣服,半晌才说道:“无碍。”
车外没了动静,秋阳看他好像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计算着自己要以什么速度才能从他手上逃走,如果出去遇到沈家的人自己是否还有万分之一生还的可能。
秋阳刚动了逃跑的念头,江鹤便出声道:“坐下吧。”语气不平不谈。
秋阳身子一僵,让谁坐下,他吗?不会要算账了吧,宗主会不会知道他死在谁的手上,要不要出卖江影换一条生路?
正欲出口道歉,江鹤用眼神示意他把弯刀收起来,马车被拦下了。
柳倾问道:“什么人?”
来人却极不客气,嚣张道:“我们正在追一个人,我们怀疑他就在马车上,让我们搜一搜。”
江鹤看着秋阳,冲外低声喝了一句:“放肆!”
明明是面无表情说的话,却让秋阳不寒而栗,这让车外人刚好能听到的音量,皆让他们打了个寒颤。
过了一会车外才有人说话,稍稍放下些身段,自报家门道:“在下是临南城沈家少宗主沈霄,打扰阁下了,还希望阁下让我们进车内搜一搜。”
江鹤仍是端坐着打量对面的秋阳,话却是对外面的人说的,“听你这意思,临南沈家少宗主的身份,便可以轻易搜我的车了?”
语气极其傲慢与不屑,却让秋阳讨厌不起来,往常他可是最讨厌这种人的。
沈霄气结,他不知道车内是谁,竟然这么大的做派,语气也不和善起来,“还希望阁下不要跟我们沈家过不去。”
江鹤没说话了,过了一会柳倾的声音响起,“这是江家的马车,还希望阁下不要跟我们宗主过不去,”
不知沈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不想在自家毒修面前失了面子,仍是坚持着,“沈江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还希望江宗主今日能行个方便。”
这是警告江鹤不要给自己树敌的意思嘛?秋阳真的很想知道江鹤现在是什么表情,哪知他刚一抬眼就被江鹤抓了个正着,又迅速把眼皮垂下,看着他这偷偷摸摸的小表情,江鹤像是没听到车外的话一般,竟微不可查的笑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沈霄更是生气,“江宗主不说话那我便当你是默认了。”
来了,秋阳抬起头,不止是沈霄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还有刚才察觉到的一股更强的灵力也到了。
秋阳双手紧握,手指摁在器戒上,掌心微微出汗,紧张的看着江鹤,希望江鹤不要在这个时候对自己下手。
“住手!”
说话的不是江鹤,也不是沈霄,好像是来的那个人,是个妇人的声音,音量不大却极具威压。
沈霄的手停在车门上,不服道:“祖母,人肯定在里面,追到这儿人就不见了。”
来的人是方礼,方礼没理他,倒是极有涵养的冲江鹤道歉:“孙儿无礼,冲撞了江宗主,老身在这替他给您赔个不是,还望江宗主海涵。”
一想到方礼豁出那张老脸给一个晚辈道歉,秋阳心里就一阵暗爽,只是他不敢再偷瞄江鹤是什么表情了。
江鹤像是故意晾着她一般,静默良久才回道,“无妨,江沈两家井水不犯河水。柳倾,该赶路了。”
两句话之间无停顿,也不需要等方礼的回答,却故意把江放在沈的前面,像是故意点明什么一样,幼稚又嚣张。
宽敞的金色马车缓慢而平稳的走在这黑暗里,似乎什么也不惧,也不会再有不识趣者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