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邮件事件》东野魁梧

1、派出所来电

　　凌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了，陶姜摁掉了闹钟，掉个头准备缓缓，手机忽然又开始震动。
　　陶姜伸手去够，睡眼惺忪地瞄了一眼屏幕，好像是谁打来的电话，想也没想就摁下了接听键：“喂？”
　　“你好，这里是杏园派出所，陶姜女士，请你马上到派出所来一趟”
　　陶姜腾的一下坐起，看看来电显示，瞌睡彻底没有了。

　　出门前陶姜想了想，还是把一套上班的职装换成了运动服，拽了个口罩一脚油门向派出所开去。虽然新闻记者没有太高的知名度，但以防万一，还是武装一下比较好。
　　一路上陶姜都在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父母不在本地，没有兄弟姐妹，自己也没有违章违规记录，甚至在这个电话之前自己的邮箱和社交软件里除了领导群发的组织学习文件，都没有别的内容。
　　还能有什么事呢，陶姜纳罕。

　　陶姜走进派出所大厅，瞥到空荡荡的一排凳子上，孤零零坐着一个年龄不大的姑娘，好像在哪见过。姑娘身上披着一件衣服，肿着一双眼睛，看见陶姜走进来，又马上把头埋了下去，好像开始抽泣。“陶姜是吗”一位警察同志在一旁喊陶姜，陶姜收回目光，应了一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
　　“是这样，我们接到了报案”那位警察坐在陶姜的对面，语气平静地和陶姜解释状况，“有人收到以你的名义发送的邮件，但具体发件人不明，技术部门正在调查”
　　“什么？”陶姜听的云里雾里，“警察同志，我没有听懂”
　　那个警察做了个放松的手势，“有人用你的名义给那位小姐发送加班信息，她听从安排回去后遇到了一些事情。叫你来是想和你核实一些情况，昨天你在单位？”
　　“不在，上午出去录制，下午就直接回家了，可以查台里的打卡记录”
　　警察点点头，招手叫那个坐在凳子上的姑娘过来：“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认识”
　　陶姜和那个姑娘异口同声道，但那个姑娘却说认识。陶姜错愕地扭头看她，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您认识我？”
　　那个姑娘搓了搓衣角，站在离陶姜两米的距离，因为哭过所以鼻音很重，声音又小又胆怯地说：“陶姜姐，我叫袁晓柳，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我们在开会的时候见过。”
　　“啊，是吗，你好”陶姜尴尬地点点头，心想这算什么认识，照这个说法只要看新闻的人都会认识我。她看了看袁晓柳的通身，还是学生打扮，耐着心向袁晓柳问道：“你说有人以我的名义给你发邮件，能把邮件给我看看吗？”袁晓柳泪眼汪汪地看了看警察，警察摇摇头：“抱歉陶女士，在没有完全排除你的嫌疑之前，不能给你看”
　　无妄之灾？陶姜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单位打电话：“喂，我是陶姜，遇到点麻烦，上午没法过去了......”话说到一半就听到有人用气声喊“陶姜姐”，抬头一看，袁晓柳冲她尴尬一笑，指指自己，意思是能不能帮她一起请一下假。陶姜深吸一口气，继续向电话里说：“还有一个实习生，叫袁晓柳，和我在一块。”

　　几分钟后有新的消息传来，技术部门查到发送邮件的隐藏地址就是电视台。
　　“你们在单位和同事的关系怎么样？”警察眼皮也没抬，“这样看来也许是你们台里人的恶作剧”
　　“可是......”袁晓柳急着辩驳，被警察打断：“你来报案，是因为回到单位后遭遇了恐吓。但眼下你无法提供任何恐吓证据，我们也没办法断定和这封邮件有直接关系”
　　恐吓？什么恐吓？陶姜越听越糊涂，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袁晓柳还想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最后作了罢。警察安慰了袁晓柳几句，叫她不要害怕，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也要及时报警，然后转过头来对陶姜说：“这个恶作剧对你也不友好，你也提防着些”
　　陶姜：“谢谢，我会的”
　　陶袁二人签了字，出了派出所，向相反的方向走，陶姜去停车场开车，袁晓柳去公交站等车。五分钟后陶姜开车路过站牌，看见只有袁晓柳一个人愣愣地站着，脸色苍白。陶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袁晓柳精神恍惚的样子，心一软，直接掉头往回开到公交车站，招呼袁晓柳上车。
　　“系好安全带”陶姜拉下手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魂不守舍的人，“送你去哪？”
　　“既然已经请假了，就回家吧，谢谢陶姜姐”

　　“现在我能看看邮件了吗”路口红灯停下，陶姜再次向袁晓柳提出看看邮件。袁晓柳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找到能拒绝的理由，掏出手机来打开一张截图递给陶姜。
　　图片上写着：今晚八点大会议室新闻组临时开会，参会人员做好会议记录，陶姜。

　　“截图？”陶姜双指放大了一下图片，“邮件呢？”
　　“被我删了”袁晓柳摸摸鼻子，“当初没想报警，所以删了邮件保存了截图，后来越想越害怕”
　　“为什么害怕？”
　　“八点我回了台里，昨天晚上所有组都没有任务，台里没有人。我到大会议室里坐着等，但八点了一个人都不来。我想给组长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整层灯都灭了，会议室的扬声器里开始传出声音”
　　“有人在？”陶姜皱皱眉头，觉得很奇怪。
　　“不知道，屋里太黑了，我摸去按灯的开关，也打不开”袁晓柳不安地搓着手指，“声音是被处理过的，它念了一段新闻稿，好像是昨天上午播出的新闻里的片段”
　　“莫名其妙”
　　“我也觉得，最后它说‘你害怕你父母知道你做过的事吗’”
　　“做过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袁晓柳打开一点车窗，有风吹进来，她的声音变的更弱，“在那种黑暗的环境下，它反反复复播了很多遍相同的内容，我想走，但是门打不开，陶姜姐你是知道大会议室的，电子锁，断电后没反应”
　　陶姜不知道说什么，以她做新闻多年的经验来听这个故事，逻辑不通的地方实在太多，但袁晓柳是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孩子，被唬住也很正常。所以她没再继续追问，把袁晓柳送到小区门口，叮嘱她好好休息半天，别多想。
　　袁晓柳下车时犹豫了一下，折回身来敲开陶姜的车窗：“陶姜姐，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要把你叫来，也是警察的意思，我真的一点也没这样想过”
　　“我知道”陶姜无奈地笑，“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