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清秋红红月》德莱尔

2、贰

　　三月北风息，南风起，和风暖，万花开，正是踏春的好时节。
　　皇上常年不醒的酒也被这乍暖还寒的南风吹得醒了些，竟发下帖子来，邀请一众官员到御花园踏春吃酒。
　　红月十三岁，正是活泼好动天真好奇的年纪。皇宫的帖子送到府上来，赵忠毅还没看，她就先仿着他的字迹写了回帖。
　　踏春是一定要去的，御花园是一定要逛的，所以赵忠毅是一定要说服的！
　　一番卖萌耍赖胡搅蛮缠之下，赵忠毅答应了。
　　他说：“进宫之后，少说话，少抬头，跟紧我。”
　　进宫之前，她一身小厮打扮，他一身官服，她以为大家都这么穿。进宫之后，绫罗绸缎，珠宝美玉，后宫的女人们一个比一个娇艳，天朝的官员们一个比一个贵气。唯独他俩，呆板木讷，死气沉沉，白负了琉璃金瓦，灿烂春华。
　　行礼，礼成，宾客入座。
　　“难得如此潋滟春光，朕想着，闷了一个冬天，大家也该出来透透气了。正好郑贵妃告诉朕，这御花园的花都开了，不如大宴一场，大家赏花闻乐，饮酒赋诗，岂不美哉！”皇帝龙袍加身，端坐在宝龙金漆的龙椅上，兴致高昂。
　　席间，一众官员各自谈笑。
　　赵忠毅一直喝酒吃肉，红月在一旁添酒都有些来不及，可赵忠毅平时不怎么喝酒，就算再饿也不会这么大口猛嚼啊。
　　红月正疑惑着，皇帝突然说话了：“赵将军，有美景如斯，得美酒在手，何不赋诗一首啊”
　　红月想着机会来了，赵忠毅写得一手好诗，看来今日不仅可以逛御花园，或许还能捞些赏赐。
　　赵忠毅闻言，拍拍手站了起来，正要说些什么，邻座的一位公子倒先出了声：“陛下今日兴致着实高啊，打趣都打到赵将军头上了。”
　　皇帝：“哦？何来打趣之说？”
　　那位公子笑道：“看来陛下是忘了，将军虽在沙场上英明神武，但对这诗歌却是一窍不通。”
　　胡说，我们将军的诗歌，怕是整个大明都找不到再好的了，简直胡说。
　　红月正要回那公子一句，赵忠毅抓住了她的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动。
　　皇帝：“啊，如此说来，是寡人的错了，哈哈哈。”
　　赵忠毅：“承蒙陛下错爱，是臣资质愚钝，让陛下失望了。”
　　皇帝：“将军大可不必。说起来，将军如今也不小了，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寡人上次的提议，将军可有回复了？”
　　赵忠毅：“回皇上的话，卑职一介武夫，恐坏了郡主姻缘。”
　　皇帝：“我这郡主可是很喜欢你啊。”
　　赵忠毅：“卑职......”
　　皇帝：“不用再说了，你再考虑考虑吧。”
　　红月原是很好奇这宫内世界的，这一宴下来，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御花园是好看，宴席上的小吃是好吃，但是赵忠毅却并不开心，赵忠毅不开心，红月自然也高兴不起来。
　　赴宴之事，赵忠毅并不喜欢，只是她已自作主张回了帖子，不去就说不过去。再则红月也该见见世面，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他护不了她一辈子。去宴席上坐一坐，既省了心思找借口，也博得皇帝高兴，不是件坏事。
　　回府的马车上，红月问赵忠毅：“皇上是要给你赐婚吗？”
　　“嗯。”
　　“那个郡主不好吗？”
　　“娴静雅致，漂亮聪慧，端庄大气。”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
　　赵忠毅看了红月一眼，十三岁的姑娘，身材曲线已渐渐开始显露，幼嫩的脸颊隐隐现出媚骨，他捡她时，不知她是这样一张惹事的脸。
　　不过既收留了她，就要负责到底。该来的总会来的，早些叫她明白，往后也好应对。
　　于是赵忠毅问红月：“你可知郡主是皇上的什么人？”
　　红月从小在街头长大，自然是不知道的，即使赵忠毅早些时候已开始教她读书写字，但进程缓慢。待到她能够读懂宫廷典籍时，怕是已经晚了。
　　“郡主原是潞王的小女儿，因皇上与潞王亲近，从小就在皇宫中养着。潞王死后，他的女儿被封为郡主，坐拥千户。郡主离开皇宫那天，皇上不舍，就没走成。”赵忠毅道。
　　“这跟你娶不娶她有什么关系啊？”红月没听明白。
　　“郡主从小在皇上身边长大，深得皇上宠爱。当初离开都如此不舍，怎么会突然要赐婚呢？”赵忠毅试着引导红月。
　　“因为郡主已到了出嫁的年纪了？”红月记得母亲说过，到了年纪还未出嫁的女子，会给家族带来不好的名声。那皇上位高权重的，应该也很重视家族荣誉吧。
　　“不是如此。如今皇上整日饮酒作乐不理朝政，所有事情都是内阁大臣处理，朝中官员哪个不是唉声叹气愤愤不已？皇上虽大权在握，但犯上做乱之事难以禁止，总得握点东西在手里，才好叫他们敢怒不敢言。”
　　“所以皇上想拉拢你？”红月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如果我答应了此次赐婚，就等于答应了皇上，到那时，皇上估计会将我安插在兵部尚书身边，城内的一切情况，我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红月偏头想了一想，问：“那是件坏事吗？”
　　“那时我就不是我了，我就是皇上的眼睛，会做很多不好的事，时刻被束缚着。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红月听不明白，索性撩开帘子去看街上的行人，看到买糖葫芦的小贩，怅然道：“可是那样的话你就会有很多钱。”
　　赵忠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驾车仆从突然叫到，“苏家小姐的马车刚刚路过，派人传话叫公子今日晚些时候带着月姑娘到府上去坐一坐，说江南新进了些好吃的吃食，叫月姑娘去尝尝呢。”
　　红月的眼睛一下子来了生气，问:“是婉儿姐姐派来的吗？”
　　仆从回答道：“是，丫鬟还等着答复呢公子。”
　　赵忠毅道：“知道了，我会带着月儿去的。”
　　马车再次启动，红月盯着赵忠毅的脸，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奇怪？”
　　赵忠毅：“嗯？哪里奇怪？”
　　红月凑到赵忠毅耳边轻轻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婉儿姐姐？”
　　赵忠毅嘭的一下红了脸。
　　红月就是想开个玩笑测测他的反应，却不想居然猜中了，哈哈大笑：“不是吧，你真喜欢婉儿姐姐啊？”
　　赵忠毅：“我.....我......”
　　原来赵忠毅还有这样的一面，如此的不自信，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心思，害怕被否定。
　　红月道：“难怪你不肯同意皇上的赐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拿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我。”
　　赵忠毅无奈地笑道：“那些话我可是真心的。”
　　红月：“不过这样一来也不错，相比那未曾谋面的郡主，还是婉儿姐姐好。”
　　赵忠毅看着感慨的红月：“你这话又从何说起啊？”
　　红月摘下帽子，放下绾成团的长发，道：“那郡主虽然有钱，但如果她不给我我也得不到，婉儿姐姐在金钱地位上虽比不得郡主，但只要她有的东西，定少不了我。”
　　此时赵忠毅不知道该喜该忧，喜，她利益关系看得分明，不会吃大亏，忧，她利益关系看得太分明，薄情寡义不讨喜。
　　“唉。”赵忠毅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