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报恩的孩子》摇曳的冬天

7、第七章 我的人生从一年级就开始动荡

　　一年级第一个学期快结束之前，大差不差哪些是学习好的，哪些是学习不好的，哪些是老师重视的，哪些连老师都藐视的，基本上都能看得出苗头了。老师的风向，就是全班的风向。我记得每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她总不在。我们虽然是一年级，所有人突然就能陷入无法无天一场混乱中。

　　班级里首先觉出来最后一节课老师总不来的是一个男生。摸清老师的规律，有一天那个男生，因为生的高大坐在班级里最后一排，人高马大的男生突然站起来走到讲台那里，宣布领袖地位。口气是按照老师的意愿管理大家，而且很快就开始血腥管理。他似乎是对管理别人有某种瘾，而他的手段完全不是老师授意的那种，完全能看出来就是他潜意识想占山为王，过打骂别人的瘾。

　　他首先如痴如狂命令我们跟着他读生字表，声音没有达到他感觉的大声，他就一把把学生从座位上揪起来搡到前面，一会功夫就能揪出来十几个同学，揪出来的学生学习好的可以站在位置上，学习不好的揪到讲台前面，或推出教室，站在门外。班级里真正的班干部曾经微弱的表达过异议，得到的是他阴狠的脸色和无声的恐怖注视。

　　没过多久，往外薅人推搡人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开始当着全班的面打人了。他说他听说我们班女生李丽，家里人都在火车站上班，都是铁饭碗，家里条件好的，穿的衣服都洗的干干净净，没一个泥点子，也没有补丁。但是李丽对不起家里的条件，不好好读书，该受点罪长记性。

　　从此老实巴交的李丽每天必被揪出来羞辱，后来还开始动手打她。全班就眼睁睁看着，都是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还有一个也姓李，叫李玉新的男孩子，人出奇的老实，家里也趁点钱，那个年代趁点钱的概念，无非是父母都是双职工，都在好的单位，这样就可以招人恨了。那个年代很多很多家庭，母亲大多数是家庭妇女，一分钱不挣，字也不会写一个。李玉新遭到的暴力比李丽更多，差不多到了拳打脚踢的地步。几乎每天揪出来罚站，在全班面前被修理，最惨的一次被打的鼻口窜血，惊呆了我们所有人。

　　我们全班学生每到一天当中最后的自习课，都惊若寒蝉，不知道会不会被班霸搞上一搞。没有人吭声，没有人反抗，没有人告诉老师。班霸横行的时候，一定会有同学顺应生存法则求自保，会去巴结他。几人团伙总会慢慢就有了。势力一大，啥都似乎手到擒来。别说整肃全班，走在校园里，仿佛都有根有基一般，透着和别的同学不一样。

　　有时候看见老师远远的朝教室走过来，不夸张的说，几秒钟全班就能恢复原样。班霸一溜烟窜回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全班同学假装写作业都低了头，李玉新甚至赶紧把鼻息下的血痕擦干净。二李在全班面前被虐待了很久，每一次都大锣大鼓的，每一回都恶气冲天，每一次都深深的震撼着我小小的心灵。你怎么相信他不过是一年级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哪里来的如此戾气和黑暗？！我现在想，我的这个一年级同学最后的人生终点究竟是如何了。像他如此嚣张，从小做恶，小小年纪已显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劲头，应该是参加黑she会被卸条腿，贩du被车碾碎脊椎，坐牢坐到脑溢血弹弦子，严打被枪毙，不经历几番风雨，想必就辜负了童年时候的快意决绝和一统江湖的辉煌。

　　我只有一次被他叫起来站在位置上，他说我读生字表的声音小，我没觉得小，我努力照着做，不敢懈怠了呀！我是学习好的学生，他本来已经揪我的衣服了，要拽去讲台前的，我嫌丢脸挣了一下，仅仅挣脱了一下，力气也没花多少，他就没坚持。

　　他盯上二李，只打那两个人。那个年代什么事都不敢和父母讲，什么事都自己生扛。只要不死就回家吃饭。

　　一年级的时候还有一个偷钱事件，同样让人记忆深刻。我们班一个男同学找老师告状说自己的五毛钱被偷了。中午家长给的有用处的，下午上学是和另一个男同学结伴走的。而且那个男同学知道他带钱的事，也是因为他嘴欠，有点炫耀。下午上课上的好好的，他一直抓着五毛钱，无处可放的感觉，放哪都怕丢，最后塞进书包最深处，想着只要不在自己身上，就丢不了。课余时间两人还约过一起去厕所。而奇怪的点来了，那个男同学突然说临时有事就不一起去厕所了。中途就独自返回教室，然后他回来钱就没了。

　　一年级的孩子有这样的心智。这点弯弯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老师在自习课上开始破案，二话不说就把那个男生喊到讲台前面，把那男同学全身上下一通翻，当着全班的面，没有搜到。老师思索片刻，最后，让他脱鞋，他很痛快的把两只鞋甩到地上，表现的依然很镇定。老师从地上捡起鞋，抽出鞋垫，从鞋最深处把叠的小小的四方块的钱找出来了。我们全班从头看到尾，都是张大嘴巴那种。那个男同学从此就沉默了，活的像个影子，没朋友没同伴没有任何存在感。甚至老师也没拿他怎么样，估计都懒得告诉家长。告诉家长的话，十有八九家长会使出浑身解数撒泼打滚翻天覆地的证明这件事是你诬陷是你栽赃是你诽谤是你欺负死了一个孩子。

　　一年级，我的一年级就极其不平凡。虽然我比他们都大一岁，但没有用，我照样是个不灵的。我平凡，我木纳，我胆怯，我弱小。我的动荡人生从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