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敏妃》》沈舟

1、闵妃入宫，赵妃失利

　　正午的柔阳照于我娇嫩的脸颊上，明岚在一旁小湖看鱼儿嬉戏，她穿的一身水天一色襦裙服，一头抛家髻配上一支玲珑八宝钗环最是惹人怜爱。我正看的入迷，一腔尖锐忽来。道：“传敏妃至龙涎圣堂！”

　　我怔了一怔，狐疑道：“今日非中秋端午佳节，亦非宫宴帝后生辰，何以相聚于龙涎？” 言毕。一旁明岚跑来。歪歪头，问道：“荟姐姐，怎么了？”

　　那内侍未等我答复明岚，说道：“依陛下所言，今日乃闵贤妃回宫之日，要大办圣宴，迎接贤妃回宫。”

　　起初我大为吃惊，一旁明岚也稍有不解。那闵似繁三年前因落水以至未寻其踪迹，可如今忽而回宫，倒令人为之吃惊。

　　我思忖片刻，方福身领旨。待那内侍走远，一旁明岚紧紧攥住我手，大惊失色道：“她怎还会回来？她不是三年前便已失踪于南京吗？”

　　我安抚着明岚，道：“无碍，如今你我皆是一宫主位，想必她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暗暗刁难你我。”

　　明岚说道：“此话虽如此，可是她必定认为当初是咱们陷害于她，她此次回宫也必定是为着复仇。”说完，明岚神色更加沉重，不再像方才那样充斥着少女的活泼，倒增添几分惆怅与几分成熟。

　　见她眉头紧锁，我扶了扶她的鬓发，说道：“莫担心，先赴宴吧。别让陛下等着。”

　　直至龙涎圣堂，我与明岚依次入座。我环顾四周，龙涎圣堂一派华丽，张灯结彩，歌舞升平，无一不似往年佳节圣宴。是十一分富丽。

　　因着后宫并无帝后，闵氏为正二品贤妃，故而与陛下同坐于首席。我与殷妃乃宫中正三品庶妃，所以坐于次席，但依着规矩，我获有封号，坐于东次席，殷妃并无封号，坐于西次席。明岚则坐于西末席，她的对面也就是我身旁是如今最受宠的连淑媛。因着连皓雅品级高明岚一头，因此坐在东席这边。再往后便是从四品以后的宫嫔了，是与陛下说不上话的。

　　宴席开始，丝竹管弦悠扬婉转，舞姬们婆娑起舞。坐于首席的皇帝暮怀说道：“今日贤妃回宫，因而特行此宴，众爱妃都好好认认，莫因为三年未见而将其貌忘而远之！”说完，我便有意无意地扫了她一眼，她果真更美了！一身金牡丹赤纱华服，一头高椎髻再配上一支金制玫瑰钗尽显雍容华贵。往昔的她是风中的一朵铿锵玫瑰，不畏风雨磨砺，仍化艰险为动力。如今的她却平添几分“我见尤怜”的神色，让人看了不禁生出许多怜爱，成了温室中的玫瑰，要人精心栽培，细心呵护。

　　“敏妹妹。”一声柔音传入我的耳中。

　　我回神一看，是闵贤妃。她举杯欲要与我对饮。我忙站起扶她，道：“呦！怎劳烦贤妃姐姐下来。”

　　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无碍，下次再还回来就是了。”说完将酒一饮而尽。徐徐走上首席。

　　我也将酒饮下。再坐下，望了望暮怀，我见他一脸宠溺的看着一旁的闵似繁，眼中充斥着宠爱，是思念的，是怜爱的，是关心备至的，是我得不到的。我看他如此地看着似繁，心中不禁生出羡慕，方才饮下的酒瞬间烈了起来，咽喉似是被火灼伤，肝肠像是被刀划过，让人痛不欲生。

　　我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连皓雅，她的神色显然比我还要难堪，平日白皙的脸蛋，如今也黑的不行，明显是吃了醋的反应。我欲要伸手安抚，不想她却是个直爽的，怏怏道：“陛下偏心，贤妃姐姐走时您宠着如今有孕的皙容华。现下贤妃姐姐回来了，您却抛下皙容华在这与贤妃姐姐伉俪情深。”说完还不忘哼一声。

　　我听完是愤怒不已，这明摆着是要贤妃将长矛刺向皙儿，我平息了怒火。说道：“连淑媛此话差矣，陛下与贤妃已三年未见，如今难得重逢，难道要避而远之吗？况且皙容华如今怀有身孕，不宜来此热闹之地，难道身为女子的淑媛不晓吗？”

　　说完，我看向暮怀。但他好像并不高兴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罢……

　　宴会结束，暮怀双手握着贤妃，像是在与她交谈些什么，二人神情像是一对璧人，恩爱十分，默契十分。

　　而后高居于首席的暮怀说道：“今日朕就歇在敏妃处罢。” 我听了不禁大惊。一时心中同小鹿乱撞，是说不出的欣喜与激动。

　　待我回到宫中，备了他爱吃的点心与他最爱的雨前龙井，一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夜色流觞，明星如圆玉般点缀在昏黑的夜空中，如玉如银的玉盘踽踽悬挂在那。蝉鸣声声，聒噪的我心烦，我唤了娇兰将窗牗关上，一为我不再看见那孤独的皎月而徒生感慨，二为不听这烦人的蝉鸣。待娇兰将窗牖拉上。她说道：“这都子时了，陛下怎还不来？要不主子先歇下吧。”

　　我有些着急，说道：“再等等，再等等。”额头无休止的冒着冷汗。我就这么等了一个时辰，不停的将茶换了又换，不停的审视着自己的妆容是否得当，不停地想着他来了我该说些什么。

　　“见过过陛下。”门外传来宫娥们的声音。
　　他缓缓走进殿内，我赶忙起身。福身道：“臣妾见过陛下。”

　　暮怀抬抬手示意要我坐下。我与他一同坐下。暮怀端起桌上茶水饮了一口，淡淡地笑了笑。道：“用心了。”

　　见他高兴，我亦高兴。说道：“伺候陛下怎敢不用心。”说完，我将盘中糕点移至他面前，道：“这是陛下最爱的莲花酥，臣妾特意让娇兰做的。”

　　话音将落，他顿了顿。说道：“娇兰？是你的那个陪嫁‘孟娇兰’么？

　　我点头示意。道：“嗯，娇兰生自苏州，最会做的就是这道莲花酥。碰巧陛下喜爱，她也算没白学。”

　　说完，暮怀拿起一块尝了尝。说道：“嗯……入口香甜，只是觉得欠点什么，倒是贤妃的莲花酥最合朕心。”

　　听完，醋意油然而生，说道：“闵姐姐蕙质兰心，臣妾定会向闵姐姐学习。”

　　他脸色严肃，神情凝重，似是在思忖什么，让人琢磨不透。停了良久才吐出一句：“是不是你将贤妃推下水的？”

　　我惊的不知所措，腿被吓得打颤，用疑惑的眼神久久凝视着他，片刻才说道：“不是。”

　　他蹙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焦虑。我知道他还是有几分相信我的，从他方才那良久的思忖便能看出。可他更信似繁，因为似繁貌美，还会说话，哪里不比我好？

　　我速速离开座椅，缓缓跪在暮怀膝下，轻轻叩首。语含抽噎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臣妾理解陛下。有些事不必说太明。”

　　他忿然起身，将茶水投置地面。语气冰冷的说道：“朕今日歇在偏殿。”

　　初夏的夜晚是清凉的，不似大暑时的过激，是宜人的，是柔和的，让人心情愉悦的，可这是别人的。今日的初夏于我，是冰冷的，许是地下瓷砖生凉，让人感到刺骨，亦许是自己的郎君于我面而言他让我为之心寒。这无一不让人感到心痛，感到难受。

　　娇兰搀扶我置榻上，为我盖好被子。我说道：“今日天凉，为我找个厚点的铺盖。”

　　她只要照做，而我还未等她为我盖上，便已疲倦的说去。

　　“小姐，起来了。”娇兰轻轻说道。
　　我脑袋昏沉，总觉得没有睡够。眼前一片迷茫。我揉揉眼角，方说道：“娇兰，洗漱！”

　　娇兰听了忙拍我，我再仔细打量远处，竟有一位男人坐在桌前——陛下正在用膳。

　　一时脸颊不禁涨红，我忙叫娇兰命人拉了屏风以便更衣。

　　我唤娇兰为我穿了身青底兰花襦裙服，梳的是堕马髻，再配上一支赤金嵌玉雀钗，显得格外温婉大方。

　　我缓缓走至暮怀身旁，弯腰欲要为他夹菜，并福身赔罪道：“臣妾失礼，望陛下见谅。”

　　我正要往他碗里加那鲜拌黄瓜时，他却招手示意。说道：“无碍，朕已饱餐。”说完。便离开未央宫。

　　娇兰扶了扶我的背，道：“闵贤妃此次回宫真是把陛下拿捏的死死的。只担心柳贵嫔与皙容华……”说完叹了叹气。

　　我握住娇兰纤细的双手，思忖着昨日之事。说道：“明岚倒不好说，但那贤妃定不会明里对如皙做什么。”

　　说完，想起近日太医说太后身体有所康健，心中获得了些许安慰。对娇兰道：“备轿吧，过会去看看姑母。”

　　片刻，我登上轿辇。一路行至慈宁宫。

　　我款款走进宫中，乐呵呵的走向姑母。说道：“听太医说姑母最近好了许多，我这一看觉得姑母是好了好多才是。”说完，我走至床头端过贴身嬷嬷的药汤，坐下吹了吹汤匙中的汤喂向姑母。

　　姑母笑笑，将最后一口要喝了下去。说道：“确实好了些，有力气走了。你近日可好？”说完，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的愁色难掩，可我还是用力的掩藏着愁苦对姑母道着近日之好。而姑母却看的透彻，虽日日困在床上，可后宫内廷的事她却知道的比我都多。

　　姑母叹了叹气，心疼地说道：“你啊你，有苦不肯言。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毛病？”
　　又接道：“皇帝并非我亲生，可到底是在我膝下长大的，回来寻了机会我帮你在中间调和调和就是了。你也好好休息，莫要愁坏了身子落的和我一样，老了只能与床为友，与药为伴。”

　　说完，我用力点点头，佯作嗔怪道：“好好好，知道了！姑母总是这么几句话！耳朵听得都起茧子了。”

　　她拍拍我的脑门，说道：“小猢狲！就你最俏皮！”

　　正当此时，宫门忽然敞开。一身着龙纹朝服的男子缓缓走进姑母内殿，他屈膝行了一礼。说道：“见过母后。”
　　我见他过来，微微福身。道：“陛下金安。”

　　他见我在，面色却不同往日的好。扶我说道：“爱妃快起。”

　　姑母淡淡一笑，说道：“好孩子，快坐吧。”

　　待我们二人坐下，姑母开口先问道：“皇帝今日前来慈宁可有要事商榷？”

　　暮怀大笑，嘴角挂着说不尽的喜悦。他说道：“知我者，太后也。今日孩儿想与母后商讨立贤妃为后之事。不知母后意愿如何？”

　　姑母问道：“嗐，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后宫不可一日无后。可这三年不也好好的吗？皇帝怎又想起立后之事了？”

　　暮怀说道：“贤妃知书达理，又是潜邸旧人。朕着意命她操持六宫事宜，作六宫之典范。”
　　又接道：“加之母后身染重病，朕也想办点喜事冲冲喜。朕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可大封六宫，以作陪衬。”

　　闻此言，我与姑母不禁感到吃惊。上次大封内廷还是孝帝迎接邻国公主才提了几位位分较低的嫔妃。而这次大封却只是因为一位皇后而要大封，整整十来位宫嫔啊！一笔天大的开销。

　　姑母气愤的说道：“皇帝可知先帝生前所提倡？如今你竟要为了一位宫妃册后而大封六宫？哀家可受不得这喜！”

　　说完，皇帝却低头不语。我见局势尴尬。解围道：“贤妃端庄自持，为人柔和。只是闵姐姐刚刚回宫对后宫事宜不甚了解。依臣妾拙见，不如先册为贵妃，持六宫事宜，我与殷妃弼之。至于大封六宫暂可缓缓。”

　　话音刚落，姑母开口说道：“嗯。扶荟此言有理。”说完又接了句：“若今日要立扶荟为后，不知闵氏又会如何为你解脱？”

　　说完，姑母将眼阖了起来。我看着她鬓角的银丝，不禁心生感慨。在这美人云集，波谲云诡的后果不知道除了她还有谁会愿意义无反顾的为我出头，不知道还有谁会心疼我所受到的委屈。

　　我抚了抚姑母褶皱的手背，又拍了拍坐在我身旁的暮怀。小声道：“走吧！姑母睡下了。”

　　说完，我与他一同步出慈宁宫。直至宫门，他转身道：“谢谢你，不然母后还要与我怄上半晌。”

　　我微微一笑，说道：“臣妾愿为陛下解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后准身去向建章。我看着他的渐渐远去，就那样愈行愈远。是温暖，是心酸，是初夏的一丝清凉，给予我永久的不释怀。

　　片刻，我想起贤妃一时，依稀记得当时事发现场附近住着两位合欢宫宫嫔。因想着她们二人知道些什么，索性去凑凑关系。以便了解实情。

　　走至合欢宫，迎面便是满宫的花草，其中颜色各异，品种各异。且不说这二位怎么养的，就单说这品味就不是一般人与生俱来的。

　　款款走近两位佳人，一位任才人则在大理石桌上绘画，上面绘的是《小鸡啄米图》。那位任才人是出了名的绘画好手，只是貌相长得不太好，体态丰腴，嘴唇饱满，人太过有福，有点冒油。她身旁剥橘子的韩贵人，长得一副小巧玲珑相，身量纤纤，是极可人的，让人觉得是出落凡尘仙子精灵，美中不足的是个子稍矮，让人觉得不像十六七岁的女子该有的身高。

　　她们二人见我走来，方行礼问安道：“敏妃娘娘妆安。”

　　我忙让她们起来。明知故问道：“这是在画画吗？”

　　任才人得意洋洋道：“是啊！我给晶晶画的，是不是可爱极了！？”

　　我歪歪头，问道：“晶晶？是韩美人么？”

　　任才人道：“是，想必敏妃姐姐还不清楚我的名字。我名为思雨，意为思念雨伊。雨伊则是我娘亲。我还有个胞妹唤‘梦雨’。”

　　说完，我点点头。道：“你爹娘应该很恩爱吧。”

　　任思雨道：“嗯，只是她们如今的恩爱只在信上。” 说完，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旁的韩贵人忙拿手绢拭泪。

　　我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莫哭，莫哭。以后怀了龙嗣母家还是能如宫探望的！”

　　不说还好，一说她哭的更加厉害，打雷般的哭喊着，倾诉着自己因为相貌平平而不得恩宠，不得恩宠而不得怀孕，不得怀孕而无法与家人团聚。层层递接，以至于最后还说出了会香消玉殒的言语来。

　　她就这么哭着，从大理石桌旁哭到了合欢宫内殿。她与晶晶都躺在我的小腹下，听我讲着河南胡辣汤的绝配到底是油条还是豆腐脑。她们立场不同，以至于争论了一个下午，一直争到饭点。其中任思雨先说道：“闻说宫中三品以上宫妃有小厨房！那敏妃姐姐的厨子应该是河南人吧！”

　　敏妃捧腹大笑，说道：“自然是河南人，只是我口味偏重，喜食辣，只怕你们吃不惯。”

　　任思雨道：“无妨，只要有味就行。”
　　说完，我们三人一同去了未央。

　　直至未央，我叫了一桌河南菜肴，有羊肉烩面，胡辣汤，其中还有豆腐脑与油条等等，凉菜一类的小食。

　　我们三人吃的不亦乐乎，任思雨更是把肚子吃的圆滚滚的。我说道：“可过瘾了吧？”

　　任思雨道：“饱了，饱了！”

　　刚说完，有婢亟入。道：“禀敏妃，柳贵嫔请您往宜泉宫一叙。”

　　任，韩二姐妹听见，也识趣道：“既然赵姐姐有邀，二位妹妹也不好扫兴。今日多谢姐姐宽带，小妹来日并百倍奉还！”说完，两人手拉手走出未央。

　　我走至宜泉宫，缓缓推开主殿宫门。见明岚，如皙坐于殿内下棋，我温言道：“好雅兴啊，让我瞧瞧这盘棋谁是输家。”说完，瞧了瞧如皙的子。

　　我笑道：“怎么皙儿一怀了孩子就忘了棋怎么下了？”

　　我刚说完，明岚便赢了这盘棋。如皙气不过，轻轻捶了捶我的腿。说道：“赵扶荟！你这乌鸦嘴！”

　　听她如此说话，我故意摆了摆架子，说道：“我乃正三品庶妃，你不过区区五品容华，怎如此大胆？”

　　刚想打架，明岚喊道：“停！莫吵了。”
　　我与阿皙一并坐下，明岚道：“听宫中宫娥们说陛下要立闵似繁为后？此言当真？”

　　我不禁皱皱眉头，拧巴半晌。说道：“确实，但是没成。”

　　明岚呼了口气，说道：“没成就好，没成就好。”

　　“但是……陛下会立她为贵妃，并持六宫事。”我冷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