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NiEmber

9、黑龙

　　祈月阁的执司也不难当，只是管的事有些繁锁。秦知遇几日前被带去了洗池，进了神籍，也算是脱胎换骨。
　　是夜，星坠月挂，疏桐暗影。
　　秦知遇累瘫在床榻上。
　　再过几日就是七夕夜，凡人们烧香拜神，挂缘烟缘结，每日的名册就有几十册，秦知遇亲手笔录，忙里忙外，如今已累得不成样。
　　不过现在不管有多累，为了段玥也是值得的。秦知遇心道。
　　这一两月发生的事太多了，如同额边的风，吹过即过，秦知遇不过才年满十七，也是个孩子家，既便成神后还是会想家。
　　秦知遇眼中映出阔楼外的星空夜景，他抿了抿嘴，将手伸进薄衣衫里的胸口处，寻到内包的位置，两指一探。
　　内包是竟是空的。
　　秦知遇脑中当即一片白，后又缓过神，他随手扯过榻上的外衫，脚步匆忙地跑下阁楼，正当吵醒了睡得香的良燊。
　　良燊还以为进了贼，急忙出房间，却只看见满面愁容的秦知遇。
　　良燊摸不着头脑地问：“知遇，你怎么了？”
　　自从来渊洲后，良燊说话时乡音改了许多，听着更加清楚成熟。
　　“阁主你见到过一串手链没有？就是上面有许多各样式的石子。”
　　良燊摇摇头：“没见过，弄丢了？”
　　秦知遇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现在大家都歇下了，明日你再找吧，我命人替你的差事，你看如何？”
　　“行吧，谢谢阁主。”
　　回到房间，秦知遇已无心在再睡下，他托着脑袋靠在窗前。
　　他所说的手链是他爹娘跟还尚在时，他娘给他的。上面串了九颗小石头，那九颗石头虽算不上特别珍贵，却也是彩光流溢，明净剔透。于他而言这是对爹娘唯一的记忆，它代表的不仅只是几块石头那么简单。
　　秦知遇小时候同别的孩子一样，见了亮晶晶的东西就按杀不住那可爱的童心。他每日就屁颠屁颠地跟在秦夫人身后，睁起圆鼓鼓的大眼，嘟着嘴，软糯糯地说：“阿娘，阿遇也想要漂亮的小石头，每一颗都想要。”这时，秦夫人总会刮刮他的鼻梁，笑着逗弄他，秦夫人总会感叹他和自己特别像。一次，秦知遇终于得了一串亮石头，高兴得整夜睡不着。
　　小孩子总是这样，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开心得不行，不用每天为生计劳神，很容易满足，因为他们只是小孩子。
　　渐渐的，秦知遇也不知什么时候就靠在窗边睡着了。
　　————
　　镜缘殿，明镜台。
　　迟镜遣走了执守官，独自来到明镜台中。
　　他近日总能感受到镜湖中的浊气愈发的重了，看来湖下那条黑龙已经按捺不住了。
　　迟镜步入镜湖中，湖面波光粼粼，微动涟漪，波纹自内向外层层推进。迟镜走到湖中心，刹时，湖中通起几浪水波，看似如几条恶龙扑面而来，杀气腾腾。
　　迟镜并未躲闪，任由湖水涌上天，不时，他左右方向乃至身后依次涌起波涛眼见水浪将拍向岸边，涌进镜缘殿，湖面上方金纹细闪，一道屏障分隔湖岸。浪涛被禁锢在其中，龙吟虎啸，水声嘶歇，待风平浪静，湖面如初，倒映星辰明月万里，云雾万千，迟镜也随风浪消失在茫茫大湖上。
　　湖下不似表面明澈，更像笼了一层黑雾，浊气污弥漫其里，这正是几万年来，各种浊气所会而成。明镜台虽为神地，但毕竟也不是万能的，消食浊气也需花费时日。万年来，浊气日益增多，湖下乌黑不见光也实属正常。
　　在形同黑夜的湖中游行，迟镜照旧能行动自如。
　　黑袍与昏黑融为一体，依稀可见的只有他那张俊美的脸廓和那双明澈似水的双瞳。
　　黑雾中总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正悄游。
　　阴凉感爬上他的后颈，有东西正在扫弄他的耳垂，不轻不重，比起扫弄挑逗，迟镜更觉得它正在向自己灌注一种说不清的力量。
　　迟镜蓦地睁大眼，手中碰出一丝金光向后扫去。那东西反应极快，一激水流而动，它便游到了迟镜的上方。
　　礁石被金光扫得四处迸溅，怪石坠下，昏天黑地。
　　那东西再次躲进黑雾中，迟镜屏息凝神，按兵不动，就等它再次现身。
　　那东西的耐性与迟镜一样好，也隐在暗处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终年游戈在这镜湖中，因而那东西的耳力极好，稍有动静便会察觉。
　　礁石后微微一动。
　　它按捺不住了。
　　电光火石间，它将龙尾拍向礁石，欲有山崩地裂之势。湍急的水流带起被打裂的山石，四处卷打。
　　迟镜身轻如燕般地将身一转，随即跳上一座大礁石。他手中握着几片碎镜，顺势飞进一团黑雾中。
　　黑龙体型庞大，再快也快不过被注满灵力的碎镜，镜片锋利的边缘插进皮肉，顺带出刮下了几片龙鳞。如此已经将它激怒，黑龙不顾礁石群的阻挡，当头就往迟镜的方向冲去，龙尾一甩，直直拍向他的脑袋。
　　换作普通人，这一尾下去定成一瘫肉泥，魂归西天。但迟镜不是一般人，一尾下去，他当即移形换影，反手一掌贯入四五成功力拍向黑龙后背。
　　金光四起，地动山摇，血溢十里，山岩怪石，绕雾其里。
　　黑龙受了一掌后，气势并未衰减，反而更加来劲，它嘶叫着冲向迟镜，血盆大口咫尺近。
　　迟镜调适气息，周身灵力运作，来回流动。顿时，千万片碎镜凭空而现，银亮夺眼。碎镜中灌充灵力，一时间，纷纷飞向黑龙，镜鸣如剑刀相撞，迟迟不停。
　　湖中被灵力炸得更加昏黑沙子和水混搅在一起，待一切平静后，迟镜与黑龙可清楚得面对面相见。
　　黑龙显然伤得不轻，不过迟镜自身消耗的灵力也不少，单就这点黑龙就觉得伤得有价值。
　　被削得头破血流的黑龙冷冷开口道：“今日来，有何事？”
　　迟镜不眨眼：“没什么，过来看看你的功力恢复得如何了。”
　　两人都是如此的冠冕堂皇。
　　黑龙冷哼一声。
　　“你在这湖下百年了，虽被镜湖中的灵气制困，但浊气也不少，特别是近日，你却将体内的浊气戾气尽数打出，你别告诉我你想改邪归正。”
　　“你既知过了百年，但你每每同我说话的口气可是愈发不敬我了，你我好歹也是血亲。”
　　迟镜一脸冰冷，明显没将它视作血亲。
　　“与我血浓于水的是我阿姊迟梦，而非你这只畜生。”迟镜缓缓道。
　　迟梦是迟镜的亲阿姊，龙族原是由她来统领。百年前的一次闭关，迟梦体内灵力受阻，心魔困扰，因而爆体而亡，此后迟镜便接了她的位置。
　　迟镜这番话道出，黑龙哈哈一笑：“我与她有何不同，你就是要求太高，披上这层皮，换了声，我就是你的亲阿姊，既然你如此不满意，我就让你去见她。”
　　说罢，黑龙又隐匿在了黑雾中，迟镜却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湖中的浊气顺着他的小脚往上爬，接着渗进他的眼鼻口。
　　黑龙竟在两人谈话间，不知不觉得掌控了整片镜湖中的污浊。
　　它的功力已经如此之高了？
　　方才的是故意败给自己的？
　　迟镜在心中想出无数疑问。
　　————
　　玉月歇去，红日初照。
　　秦知遇醒后，不敢久留分毫，生怕那串石头再也找不回。
　　他脑冲闪过无数个自己曾去过的地方：晏清洞，芝庭殿，洗池……
　　现在去晏清洞那是不可能的，那重兵把守，蚊蝇都飞不进。再说，秦知遇上次就把洞炸了一通，若是掉在晏清洞，估计现在连渣都不剩。芝庭殿，也不可能，自己持剑进芝庭殿的事刚过不久，现在冒然前去又会被当成干坏事的，此处也去不得这样一来，剩下的能去的就只有洗池。
　　秦知遇匆匆来到洗池外，见一位仙娥正从里出来。
　　渊洲选仙娥也十分挑剔，所以这位仙娥长得自然美丽可人。
　　求人帮助自然得好言好语哄着，秦知遇将自己的嘴抹上一层蜜：“这位仙女姐姐，小神有一事相求，可否帮帮小神？”
　　被叫成“仙女”，仙娥心里乐开了花，十分愿意助人为乐。
　　仙娥：“你请讲，只要我帮得上，都没问题。”
　　秦知遇：“我有一串石子做的手链弄丢了，只因是亡母所留，十分珍贵。前几日我进了洗池，想看看里边是否有那串手链。”
　　洗池虽不是什么重要地，但不是想就进就进的。
　　仙娥面露难色，却还是热心道：“要不你告诉我长什么样，我帮你进去找。”
　　秦知遇想了想：“是一串由九颗石子串成的手链，颜色各不同。”
　　“行，你在此处等等，我进去找找看。”
　　“多谢。”
　　洗池占地广，小仙娥在里面寻了半天，也没找出颗石子来，更别说九颗了。
　　秦知遇心里一凉，有些失落。
　　他又重新回忆，晃忽一刻一座大殿闪过脑海。
　　镜缘殿。
　　秦知遇又一次匆匆来到黑龙潭，镜缘殿。
　　镜缘殿的执守官皆被迟镜遣走，无人在外阻拦，秦知遇可随意进出，可他十分犹豫到底进不进。
　　不过小石子使他做出决定，他心想着先进去找到人，再赔罪就是。
　　不过待他进去后，便出不去了。
　　秦知遇步至明镜台，一条大龙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血盆大口，眼里浮现缕缕杀气。
　　他正当想退出时，大龙的尾巴已经将他整个人裹住。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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