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梦境 ...
-
建元二十五年
清晨露未消,圆日才正高照。
京城的百姓商客多,此时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街上的行人大都往一个方向跑,只因东街有一家新开张的酒肆,其名曰:“林间客”。林间j客的开张不妨抢了其他酒肆的生意,平头百姓,王公贵族都往那去。
一些酒肆的老板失了生意,各各咬牙切齿。
林间客不同于别的酒肆模样无差,它其中的构造同江南园林一般,它由两个园子构,园名分别为“茗香园”“斟满园”。
茗香园顾名思义,它乃是品茶观戏之地,爱来此地的大多是些文人墨客,品茶观戏赏景对诗,其乐融融。这儿的茶水钱便宜,倒也引来不少百姓这斟满园则是饮酒的好地方,林间客的酒都是店主亲手酿,清香怡人,甘而不烈。
两园里客人多,全交由小二打理。
酿酒阁内,店主悠闲地捏起竹勺搅弄着酒坛中的米渣。
酒坛旁探出一颗脑袋:“为何你是酒肆老板,而我却是个小孩。”小脑袋有些气脑。
酒肆老板抿嘴笑道:“没办法,是你运气太差了。现在你我算是见到了面,还不瑾瑆和云舟在哪里,幸得你是施法人,还可以勉强发发灵书给尊上。对了,你可看了书上说了什么?”
变成小娃娃的迟镜板起脸,张张嘴说:“她说待会秦知遇会过来,让你想办法让我们其中一人待在他身边。他现在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是镜中梦的主客,我们只是助法人,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书上可说了他的身份么?”
“皇帝亲侄儿。”
“方才我去园里熟悉环境时,听见有人论起过,这皇帝只有一个侄子,聪颖可爱,如今只有四五岁。这孩子的父亲早年得病死了,但只因他与皇帝同出一母,皇帝待他如亲儿子一般。现在养在太后跟前,那如今看来这孩子就是秦知遇,“沧澜看向变成小孩的迟镜,笑着,“不过现在你们俩都成了孩子样,心里平衡些了吧?”
迟镜:“…”
自从迟梦离开后,在渊洲里对迟镜来说,唯一亲近的就只有沧澜,迟镜还小时,他就帮过不少忙,包括他继任龙族族长的位置。在外人看来,没了迟梦以后,迟镜性子就开始变得孤僻,不爱说话,至少沧澜照顾他时,他也这么认为,不过日子一长,他慢慢发现这小子话不少,心眼不坏,只是有时不太会说话,想要关心人却表现出一副别别扭扭的模样。现在迟镜变成了小孩,沧澜便忆以前那个满脑子鬼点子的小迟镜。
————
东街人多路挤,官宦客商的马来往不断。
其中一辆马上坐着一名身着圆领锦袍,头顶白玉发冠的男人,男人旁边还卧着一只小团子。
男人持起手中的扇子拍在小孩儿的屁股,凶巴巴道:“秦裕你给我坐好!”
秦裕皱起眉,摸了摸被打得痛的半边屁股,不服气地撅起小嘴道:“哼,我才没有乱动,我在找祖母昨日送我的小银珠。”素灰色的发带将他的头发绑成了一枚小肉丸,耷下的一缕趴在秦裕的小肩上。
他左晃右晃地寻着珠子,头都快钻到车底了,最终眼前一亮,不偏不倚地捧住小银珠。秦裕得意地在男人眼前晃了晃,说道:“就是这个,好看吧,可惜祖母只给了我一个人,表兄你没有哦。”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秦裕的表兄,秦适。
秦适拥有的东西怎可能会敌不过一枚珠子?
他眼也不眨地再次用扇子拍打秦裕的脑袋:“待会你给我安分点,好不容易找着机会出官,你这小子别给我搅黄了。”
“哦。”秦裕乘乖点头。
当今皇帝的子嗣就只有秦适和一位公主。几年前宫里的嫔妃也都有过身孕,可奇怪的是这些嫔妃大多都会流产,有的胎儿死于腹中,有的孩子生下来没满月就夭折了。人人都说是秦家杀虐太重,如今影响到了后辈子孙。
只因建元帝只得这一个儿子,极其重视,秦适八岁时便被封为了太子,请天下最有才学的人做太傅,锦衣玉食地供着。可恨是秦适自幼贪玩,从无好学之心,文人墨客没结交几个,狐朋狗友却是一大堆,为此,皇帝没少被气得卧病不起。前些日,秦适被禁足东宫要求抄写《易经》百遍,但他却玩心不死,让宫里的太监帮忙逃了出来。
马车停在了林间客外,两人下了车直奔斟满园
秦裕一进园子就满脸苦愁,原来秦适所说的好玩的事情就是饮酒作乐。
真是无聊……
秦裕趁着秦适喝得正起兴时,偷溜出来。斟满园地方大,他找不着来时的路,只能列处乱窜。
他跑去问店小二出去的路怎么走,可店小二见他是孩子便不理不睬。
“这位小公子可是遇到了难处?需要我帮忙吗?”
秦裕转过身,只见一名男子站在面前,笑迎春风,温闻尔雅。
他仰着头点了点说:“我叫小阿裕,这位公子哥哥可以告诉我怎么出去吗?”
公子:“小阿裕?这可是你本名?”
秦裕摇摇头道:“当然不是啦,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本名,如果公子哥哥告诉我该怎么出去,我便将真名说与你听。”
那公子不住捏了捏秦裕白嫩可爱的脸蛋:“还是个小机灵。不过进来时我也忘了路,这样吧我带你去找这儿的老板,可好?”
秦裕露出颗颗白齿咧嘴笑笑,小鸡啄米样的点头。
沧澜依旧在捣鼓酒坛,与迟镜聊闲。
那公子领着秦裕进门时,向沧澜喊道:“竺老板,来壶清竹酿。
镜中梦里,沧澜为了行事方便,另取了一名儿——竺月。
沧澜闻声将目光转过,一手抱酒壶,一手拍着壶肚子:“看来我们小狐狸还是不会忘了喝酒才是正事……这个小娃娃是……”
“秦知遇。”瑾瑆将孩子牵过来后也不管,只想着吃酒。清竹酿一口下肚,清甜爽口驱走不少热。
沧澜打量眼前这个“秦知遇”,颇为同意地点点头道:“确实有些像,”他向秦裕笑着示好,“小公子可是英王殿下?”
能一眼识出自己的身份,秦裕惊讶地鼓圆了眼,傻傻乎乎点头:“老板哥哥好厉害呀,你怎么知道的呢?”
现在的秦知遇成了秦裕,还是小孩子,瞧着简直就是一只糯米团子,白白软软的,任谁都想咬一口。
“笨蛋。”声音从旁冒出。
不止是秦裕注意到了那位发声者,就连抱着酒壶的瑾瑆眼前也是一亮,他揉开眼,哈哈一笑道:“这是黑龙?怎么变成这样啦?……哎呦,还骂人笨蛋,小孩不都这么幼稚的嘛,在说你自己不也变小了。”
迟镜与瑾瑆年龄相仿,沧澜带着这俩小子长大,以前两人见面就掐,一个冷嘲热讽一个一点就炸。
几百年了,变不了。
正当沧澜准备止住战火时,秦裕小脚小步地靠近迟镜,好奇问:“你是谁?”
迟镜一百个不愿意与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交流,他干脆闭口不言。
憋了满肚子仇的狐狸用指头在他头上摁了又摁,后又不安分地捏起他的脸来。
“把你的脏手拿开,满身酒臭。”
“我偏不,反正你现在又奈何不了我,我就捏怎么了。”
秦裕看不惯瑾瑆欺负他,一掌掴在瑾瑆手背上,生气道:“公子哥哥坏,皇叔告诉过我不可以大欺小。”秦裕双手插腰,一副打抱不平的小脸儿
瑾瑆:“……?”我明明在帮你教训他,小白眼狼。
最终,还是由沧澜作和事佬将三人扯开。与两个小孩儿争论确显无趣,瑾瑆又自抱壶而去,右脚搭在长橙上坐着。
现在秦裕的身份是皇室中的人,想要助他增法必得有所接触,但总不能将人捆走,招来一堆人的追杀。
沧澜倒有一法,他与迟镜相互递眼神。
秦裕见眼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迟镜不吭声,以为是他怕生便问:“你不要害怕,我叫秦裕,你叫什么名字?”
为了任务,迟镜当着狐狸的面拉下脸,学着童声道:“我是竺哥哥捡来的,没有名字。”
没名字,这让秦裕挠挠脑袋转身问沧澜:“竺哥哥为什么没有给他取名呢?”
“可能是他嫌我取名不好听。”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给他取名。
秦裕认真地点点头,又转过身向迟镜道:“那我给你取一个吧。”道完,他捧起迟镜的脸端详片刻说:“你的眼睛这样好看,像镜子一样,可惜却迟迟没取名…那你叫迟镜可好?”
正合心,省得再取。
迟镜满意地点点头。
“我们可以一起玩吗?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在宫里,祖母会喜欢你的。”
迟镜同沧澜微微点头。
鱼上钩了。
斟满园里竹环树围,吃酒的人多了,花叶上都沾酒香,渐渐地酒香盖过花香。
秦适在园里喝得酩配大醉,不省人事,沧澜与瑾理送走这等神仙,不由得嘘口气
沧澜眼顾着马车走远,才回转头来:“小瑆,你来时可有碰见过云舟?”
“碰见了,哥你也见过。”他向远处缓行的马车指了指,“诺,就是那位,太子贴侍卫。现在都齐啦。”
秦适泡在酒气里,睡得迷糊。回宫时,几个太监架着,皇帝见着这不争气的儿子,气愤至极,二话不语一巴掌呼在秦适醺红的脸上。
秦适醒了酒,睁眼只见自己被指鼻指脸骂。
“烂泥扶不上墙,自己成日出去鬼混就罢了,如今还将阿裕也给带了出去,朕是上辈子造了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秦适舔舔嘴角,面上挂着不满:“父皇的位置儿臣不想坐,这太子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想做太子。”
建元帝气得险些没缓过来,便由一旁的太监扶着。
“陛下消消气,龙体要紧,太子还小不懂事。”
“小?就是太纵容他了。来人,给朕拖回东宫,严加看管,凡是今日帮太子出官的皆杖责五十。”建元帝气红脸,大太监站一旁好言好语劝。
“陛下何必气恼,严加看管就行了。”
管?那也得管得住呀,他几时不想管,可每次训过的话就如下过的遇,晒晒就干了。
处理完这烂摊子,皇帝想起秦裕来,问:“对了,阿裕呢?可是回母后宫中了?”
太监回道:“是了,好像还带了个孩子回来,与英王殿下年纪相仿。”
建元帝进慈寿宫时,秦裕正撒泼打滚,眼眶还挂着泪,皇帝将他抱起,心疼道:“阿裕怎的还哭了呢?”
秦裕抽噎着,嘟起嘴也不说话。
太后道出原因:“阿裕从外边带了个孩子回来,说是无父无母捡来的,可这外面不太平有十几年了,妖魔鬼怪到处有。这孩子来历不清,断是不能留在阿裕身边的。”
听起“不能留”仨字,秦裕鼻子眼睛又是一酸,忍着哭腔从皇帝身上跳下地,拉起迟镜的手说:“阿镜不是妖怪,他是我的朋友。”
太后望向皇帝,想他帮忙劝劝,皇帝笑眯起眼,面相慈爱说:“我看这孩子乖巧斯文,像是个好孩子,母后不必太苛刻了,阿裕在宫里也没个玩伴,这左右也算个伴儿。来历朕会命人去查清,若是不干净就即刻送出宫。”
叔侄俩一唱一和,秦裕仗着自己那张可爱的小脸,软糯糯地撒娇道:“祖母你就让阿镜留下来吧…祖母,祖母。”
“真是败在你这小家伙身上了。”
秦裕牵着迟镜乐嘻嘻地朝大后拜了又拜,伶牙俐齿道:“祖母对阿裕最好啦。”
“那皇叔对阿裕就不好吗?”
“好,皇叔对阿裕也好,还有阿镜也是。嘻嘻。”
迟镜心说:真是个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