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五前?浮生乱》阿画画

3、序 远潮初起 （三）

　　姜承也是个圣贤书式的好师兄。
　　或者说，四大世家除了他夏侯瑾轩不“模范”，其他的子弟，姜承、欧阳倩、他姐姐、皇甫卓，加上西域上官世家的那两个小姐，全部都是圣贤书式的好少爷、好小姐、好师兄。只有他，不愿意被捆缚在这个小宫廷里，却喜欢自在逍遥神仙般的生活。
　　他姐姐曾经恍若无意笑着说，瑾轩这个样子，若生在帝王家，做个闲散王爷，既不被忌惮，又能一生荣华富贵，随心所欲，再好不过了。想了想，她把手上的笔在青玉笔洗里蘸了蘸，接着道：“只是要碰上个好帝王，且要生在盛世——若生在乱世，皇家子弟也是要上战场的。”
　　上战场他不喜欢。自古文死谏，武死战，瑾轩想，保家卫国，先要安内。当一个文官，致力民生，他是能接受的。那时候琬卿的手边似乎总有一幅开也开开不败的昙花。她用墨讲究，用笔更讲究，所用笔墨并不比年年送进京的贡品逊色多少。瑾轩伏在窗边，看着晴好日子里的风把窗棂上的月影纱吹得漾漾而动，心思也随着他姐姐的话一动，说姐姐也应该托生成嫡出的公主，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毋须和亲，做一枝依托皇父皇兄的帝女花便是最好。他记得当年，琬卿听罢这话，只是浅浅的一叹，看着天边缱绻云朵在风中流逝，再没有话讲。
　　现下，模范师兄和模范大小姐都在面前的别院中。姜承在对两个弟子交代什么，琬卿坐在稍远一些的石凳上，一手撑着头，不时加进两句。他很久没见过姜承了，于是欣然进去搭话。姜承还是那个样子，一个疏风朗月的年轻男孩子，声音也好像山涧溪水一样，从容清淡，对谁都是淡淡的，恪守着本分和界线，又踏实得让人放心。瑾轩觉得自己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事实也确实如此，姜承确实很把他当朋友，也很把他姐姐和皇甫卓当朋友，因而最终也能展颜一笑，说一句
　　“你还是老样子，一开口就不饶人。”
　　“他若饶人，便不会十八岁了还没议亲。没人说的过他，父亲也随着他罢了。”他姐姐忽然捋了捋发间垂下的珍珠流苏“我说瑾轩，这世家子弟的婚事左不过是父母之命，跟其他的高门大户结以姻亲。我看倩儿就不错，你们志趣性子又相投，你若愿意——”
　　“我我我我不愿意！”瑾轩慌忙摇手，又顾着扭头去看姜承的神色“姜，姜兄，我的意思是，是……”
　　“……”姜承还是那一副清淡如水的神色，可这水面却不觉蓄上了一层初冬的冰凉月光“请夏侯小姐不要拿二小姐玩笑了。”
　　琬卿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她本就生得明媚动人，这一笑如同春潮带雨，瞬间冲散了她平日里端着的冰层一样的架子，把她拉回到了人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姜师兄，不要当真，我只是哈哈哈哈逗瑾轩和你玩的，没想到你真的往心里去了，是我的不是”半晌她才忍住了笑，勉强正色道：“夏侯家绝不会做夺人所爱之事，适才实是玩笑话，还请姜师兄见谅。”
　　姜承的脸色便有些松下来，点了点头。不多时，夏侯韬带着白日里那两人来询问一行人是否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先前已知那使玄铁重剑的侠客名谢沧行，黄衣少女却单名一个瑕字。瑕见琬卿还是一幅忍着笑的样子，便问他们方才在说什么。先前的事让琬卿心情很好，所以尽管白日里她还想着这个女孩子“觊觎”她的弟弟，此刻便也愿意同她讲上几句。于是她又坐回去，托着腮笑道：
　　“在说你是不是想做夏侯家的儿媳——”
　　她的“妇”字还没有说出口，整个人已被谢沧行抓住手臂往前一拉，才堪堪站稳，回头却发现适才坐着的地方，一只张牙舞爪的树妖已被谢沧行的重剑钉死在地上。她正要道谢，周围又围过来七八只山野精怪，几人只得仓皇应对。瑾轩修习的术法主以山川大泽精华为己用，可引雷动九天；夏侯琬卿的术法鲜少使用，不过眼下看来自保应该无虞。
　　自保是自保，夏侯老爷可并不满于瑾轩的“能自保”。收拾了那些精怪的尸体，眼下满院子的人都在听夏侯韬继续教育夏侯瑾轩，场面之尴尬，不仅瑕看不下去，连他姐都借口送二叔回房溜走了。
　　天空中一轮孤月淡淡注视着人间，为防再有精怪侵扰，庄内各处都点上了驱魔香。琬卿有些嫌弃地掏出一方丝帕掩住口鼻，低声问道：
　　“这便开始了？会不会过于仓促？”
　　另一个黑影确认了四下无人后抚须而笑：
　　“已是十分的拖延了，殿下。你只需按着原先的谋划行事，其他的事陛下和老臣自会处理妥善。”
　　夏侯琬卿很反感眼前的这个人动不动就用“陛下”压她，于是冷冷地甩了一句，大长老总是有自己的说辞，本宫不送了。便拂袖而去。
　　另一个院子里的谢沧行此时在想，那大小姐真是个实诚人，刚刚离开路过谢沧行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对他说了句，“方才蒙侠士相救，来日必会报答。”至于如何报答嘛，谢沧行还没想好。不过听说折剑山庄的烈酒霜华春和胭脂鹿肉脯皆是一绝，不让他们款待自己好好吃上一顿，似乎也不是那么合适……想着想着，他便响起了均匀的鼾声。